《远去的战地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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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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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的四大美女,西施、貂蝉、杨贵妃、王昭君爱的全是胡子拉碴的英雄。”英雄呢,可以过关斩将,所向无敌,可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爱美是人的天性,英雄似乎娶的也都是美人。思秋可以肯定,十八岁的姐姐首先是漂亮、妩媚吸引了穆师长,她只是不能确定,这样的婚姻会不会幸福。
  

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二部分(18)
思秋开始关心起穆师长了,经常会问老兵同样一个问题:“我们穆师长怎么样?”
  “我们师长打仗可猛了,平型关战役打小日本立过功。”
  “师长战争中负过九次伤,真叫做九死一生,现在左肺旁边还有一小块弹片没取出来,怕碰到心脏,不敢动它。”
  “你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挺爱学习,喝不少墨水,他经常看书,还练字写诗呢。”
  “听说他心肠可狠了,他当团长的时候,有一次凶神恶煞,当场毙了一个败下阵的连长。”
  “我们这个师长是子弹缝里钻出来的,胸怀坦荡,刚正不阿。”
  “穆师长山东老家有一个老婆,四九年老婆牵着孩子寻到浙江萧山。哎呀,老婆还是小脚,头上梳了一个髻子,脸上还挂了一绺长发,老得真像师长的妈。师长这么年轻,没想到孩子都十来岁了。”
  听到这一条,思秋可坐不住了,她赶紧跑到师部医疗队找到二姐。
  “你现在和师长怎么样?”
  “还是保密的,你千万不要出去乱讲。”
  “姐,你知道吗,师长骗了你,他有老婆,儿子都十来岁了。”
  “这些我都知道,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再让我考虑。”
  “那你还考虑什么,孩子都十来岁了,太可怕了,你能做这么大孩子的后娘?”
  “阿秋,我怕你无法理解,所以没找你商量。开始我只是尊敬他,崇拜他,和他接触以后我真的喜欢他了,他虽然是个师长,受万人之尊,但当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是一个男人,他渴求女性的温柔和关怀。他对于过去,并没有隐瞒。”
  穆师长在一个晚上,这样告诉思夏:我的父亲是个乡村的私塾教师,被日本人害死了,我母亲急于传宗接代,才十六岁就为我娶了一个二十岁的老婆凤姐。我十七岁那年八路军来了,就参加了革命部队,后来南征北战没有再回过家。夫妻好像就是临走的时候说过两三句话,说我走了,你以后好好照顾我娘,我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长得什么样子就是想不起来。四九年我们总算胜利了,有人回山东,我写了信,拿些钱,让他们去我村子找找我母亲。凤姐知道我的消息,就找上门来,当我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说是我的孩子,我都吓了一跳。政委说我们革命就是要反帝国主义、反封建主义,这是包办的封建婚姻,应该结束了。但凤姐确实非常善良、贤惠,她等了我十来年,她侍候我母亲,她把我的孩子带大了,她没做错什么,她有功于我们家,把她离了对她是太残忍了。但四九年我才二十七岁,就要和一个我完全不熟悉、不爱的人,一个没有一句共同语言的人过一辈子,对我是不是也太残忍了?政委和凤姐谈过以后,她找到我说:“你现在当了官,我也看见了,现在叫你回家跟我一起种田,你做不到;叫我跟你过这种日子,我也做不到。可你身边需要一个女人,你就休了我吧。”然后她叫孩子,你给你爹跪下,凤姐又哭着说:“你现在还要走南闯北,我就求你一件事,你不要赶我走,我还住在你山东老家,我还侍候你妈,照顾孩子,等你有了太平安稳的日子,等你有了媳妇、有了新的家,把老的小的都接走了,我再放心回娘家。”你说这么好的女人,我真的太对不起她了。部队有不少老同志都像我这样,我知道很多人骂,尤其是女同志,说那么多老区的妇女,丈夫战死在战场她们守了寡;丈夫活着的当了官,又成了陈世美,一张休书离了在家苦等的老婆,自己娶洋学生去了。可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青年,我们也有抱负、有理想,我们才二十几岁,难道就甘愿当封建社会的牺牲品,难道不应该有属于我们的幸福吗?
  穆师长坐在那里,眼睛望着窗外的黑夜,声音深沉而缓慢,他说到这里眼睛红红的。
  思夏说:“天哪,他有一副铮铮铁骨,相信他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皱眉,一个九死一生什么都不害怕的人,竟然在我的面前表露了他的痛苦、他的软弱、他的真诚。我一下子被震撼了,忍不住跑过去把他的头拥到我的怀里说:你千万别这样,你千万别这样。我流泪了,我觉得他确实需要我,他需要我的理解,需要我的关怀,需要我的安慰,只有我能抚平这样一个强者的伤痛。我认为这才是一种幸福。思秋,我感到自豪。”
  

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二部分(19)
思秋听到这里也傻了,因为她也被震撼了。设身处地想想,如果父母把她嫁给一个她很不喜欢的老头子,难道她会甘愿承受一辈子吗。鲁迅在日本读书的时候,他母亲把他骗回家,为他娶了一个老婆,鲁迅举行完婚礼三天就逃回日本去了,他对别人说:‘我的老婆是我母亲娶媳妇,不是我的太太。这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负有赡养的义务。’这个老婆一直和鲁迅的母亲住在一起,鲁迅只管和许广平一起生活。
  “那你就这样答应了?”
  “我还是觉得接受这样一份爱太沉重,这必须完全改变我的生活,我想象不出跟他在一起生活会怎么样,可能会无所措手足,更可怕的是怎么和他睡在一张床上?我还会面对很多人的误会,会听到很多难听的议论,失去我很多的朋友,如果他一忙又无法顾惜我,那我不是太孤单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不行。那天我鼓起勇气去找他说:无论从哪一方面,我们的差距都是太大了,我很难接受你这样庄重的感情。
  “他对我说:‘我完全理解你,一点都不怪你,你是这样年轻、单纯,不应该给你这么重的感情压力。想想也很有意思,我住到你家第一次看到你,你穿了一件淡蓝色连衣裙,红扑扑的脸上笑盈盈的,唱着歌你进了屋,走到我的跟前突然收住脚步,睁着一双受惊的大眼睛定定地看我。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更没有这么近的看过一个女孩,我也呆得站住了,我当时感觉你好像是天上飘下来的一个仙女。后来我知道我住的房间原来就是你和你妹妹住的,每天晚上我工作疲倦回来,走进这个房间,就能听到隔壁你的声音,让我有一种回到家的温暖。那天,你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进来,你说今天是元宵节,请你吃一碗汤圆。汤圆甜甜的,香香的,真是太好吃了。我突然幻想,如果你是我的爱人,我们天天能在一起,生活天天都会是这样甜,这样香。这以后我常常想入非非,可你还是个高中生,这可能性不大。直到你参了军又到了我的师,我才觉得我们在一步步地靠近,才决心给你写信。小夏,我是真心地喜欢你,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呢,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等待?’阿秋,我现在还在考虑,你说呢?”
  “如果你真的也喜欢他,其他的问题都是次要的。舆论总会有的,但我们不应该只为别人活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谢谢你,阿秋。”
  晚上,思秋又想起了姐姐,她是个敢作敢为的人;那么我呢?如果我和耕耘结合,可以肯定,我们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但这个希望很渺茫。耕耘还在上海学习,他要是能回来和我一起到朝鲜并肩战斗,那该多美啊!国内多少热血青年都报名想参加志愿军,全国在为志愿军开展增产节约运动,还有捐献飞机大炮的,每个人都想为抗美援朝作贡献。中国还从来没有这样群情激昂,几亿同胞上下一致,决心要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侵略,来保卫自己的祖国。耕耘会不会知道我们部队马上要到朝鲜去呢?如果他知道,一定舍不得放弃这么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思秋想给耕耘写封信,可是部队所有的信件是要通过领导统一收发,领导可以随意检查,信封上如果写着柳耕耘,不是一目了然了吗。军人只有军事秘密,不允许有个人的任何秘密,包括个人日记,领导都是可以查看的。但思秋还是忍不住偷偷写了一封信。
  “柳耕耘同志:你去上海音乐学院学习已经一年了,我知道你收获很大,有团里贴的大红喜报为证,你们院校为你请功呢。我们都知道你的歌曲创作在上海得了好多奖,真为你高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部队可能马上要去抗美援朝,现在正在做去朝鲜前线的准备工作,不知道你学习完了能不能赶得上?这个消息还是保密的,你千万不要给我回信。我们军文工团分成三个队已经分散到各个师,我在穆师长的师里。大家正在积极搞些为前线服务的小型节目,音乐创作力量仍然很薄弱,如果有你在就好了,真希望你能回来。我非常非常非常怀念在舟山前线桃花岛的日子,你呢?思秋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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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二部分(20)
思秋抽空跑到很远的一个邮局发出了这封信。这是一封平平常常的信,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思秋的心跳得很慌乱。
  7
  听说朝鲜非常寒冷,最受不了的是那双脚,女同志不知谁带的头,大家都用仅有的一点津贴费买毛线,为自己织毛线袜。部队实行包干制,吃的、穿的、用的全部由部队统一发,每个战士每月还有两元八角津贴费,女同志另加两角钱的卫生费买草纸。织一双袜子的钱还是有的。
  思夏过去没有织过毛线,现在她想为师长织一双,所以学得很起劲。晚上在医疗队值夜班的时候,独自在油灯下织着想着,真是别有一种风情。织完一看,思夏自己都笑了,师长那双大脚丫子,再穿上这么一双棕色的毛茸茸的袜子,真像熊掌了,那该要有多大的鞋子呢?
  “他会穿吗?不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哪怕晚上睡觉穿着也暖和呀。”
  中午,趁大家午睡人来人往比较少的时间,思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请了个假说要上街买卫生纸,兴冲冲地来到师长那个院子。奇怪,除了大门外站岗的战士,没有看到警卫员小李。
  全国解放了,部队要求杜绝游击习气,向苏联学习正规化,贯彻了各种条例。思夏走到房门口,想了一下《内务条例》,她把手举到帽檐上,正想说:“报告,医疗队童思夏有事求见。”突然她从开着的门缝里,看见小李正蹲在地上替穆师长洗脚。这情景立刻让她愣住了,一缕厌恶的情感猛地涌上心来。作为师长,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警卫员!思夏扭头跑出了门口,她来时那种兴冲冲、乐滋滋、热腾腾的心境一下子降温到了零点。师长在她心目中是威武高大的男子汉,一向具有很高的尊严,她像崇拜英雄那样崇拜他。而眼前她看见那英雄正撩起裤腿、光着双脚,完全是一种老妇人的形象,尤其不可容忍的是让小李替他洗脚。师长与警卫员都是革命同志,只是革命分工不同,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怎么能把警卫员沦为奴隶的地位,让革命同志像侍候老爷那样侍候他呢。思夏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原来师长不是她想象的那样高尚,他将来也不可能平等地待我。思夏有一种受骗的失落感,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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