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战地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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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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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出发前,谢队长很严肃地在队前动员:“同志们,今天要经过两条江,水都太深,只能从桥上走,所以要过两条封锁线。过封锁线注意事项过去都说过了,为避免牺牲,现在再一次提醒大家:一是队伍过桥,单行前进,每个人相距五步。排头在离桥一里路开始跑步,直至排尾离桥一里路才能停止;二是要求必须跑步跟紧,不能掉队;三是遇到敌机要马上疏散趴下,尽可能地隐蔽自己;四要检查行装,背包是否捆结实了,鞋带是否都扎紧了,不要跑起来稀里哗啦松松垮垮地。”
  美国飞机对我们桥梁都看得特别紧,桥梁断了,运输线就瘫痪了。所以敌人对所有公路铁路桥梁采取轮番轰炸的方式,不论白天或是夜晚,差不多每隔五分钟就会有两架或四架飞机来炸一次,想炸毁所有的桥梁来封锁我们后方物资弹药的供应,这被我们称为封锁线。队伍拉开距离过桥叫穿过封锁线,是最紧张的时刻。
  

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三部分(15)
过去总以为行军是最累的,现在终于体会到背这么多东西跑步过封锁线才叫要命,当队伍前面一个对一个歪过头说:“往后传,过封锁线!”“往后传,过封锁线!”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前面的人一起步,马上跟着就跑,无论有多累,拼死也得跟上。腿发软打颤,气接不上来,狂跳的心宛若要从嘴巴里蹦出来。当队伍停下的时候,就听见所有的人都在呼哧呼哧地大喘气,思秋累得一下子躺倒在地上。
  “不能躺下!”有人一把将她拽了起来。思秋一看是耕耘,他身上竟背着两个背包、三个米袋,也累得拉风箱一样上气不接下气。思秋一摸,自己的米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把背包给我!”耕耘伸过手来卸思秋肩上的背包。
  思秋一把推开耕耘的手,泪水涌了出来。
  耕耘轻声说:“我身体好,我有力气。”
  思秋没有理他,还抢回了自己的米袋。
  队伍就这样走了两个晚上,白天在老百姓废弃的空房里休息。村庄经过战火的涤荡,只剩下断墙残壁,两天来就没有看到一个朝鲜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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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军第三天下起了大雪,文工队又从傍晚出发。越往前线走,炊事班做饭愈加困难,今天大家米袋里的米大多换成了炒面。炒面是以小麦为主,加上大豆、高粱米、或玉米,炒熟了磨成粉,再加一点盐,袋子里倒出来就可以吃,易于运输也易于储存。就是干得嗓子冒烟舌头不能打转,让人就觉得它老堵在喉咙口,却无法咽下去。
  第一次休息后,谢队长开口了:“同志们,再走十里地要翻一座大山——云天岭,山上积雪很厚,恐怕路很难走。队里有两个病号,一班多帮助帮助杨静,二班多照顾照顾田田,大家要继续发扬互助精神,要求一个都不掉队。”
  “我不需要照顾!”
  “我也不需要帮助!”
  杨静和田田赶紧声明,在部队里被人照顾是很不光彩的事,每个人再苦再累,都会决心要自己撑着挺过来,不给集体增加负担。
  田田是女同志班的班长,这个老同志,温柔善良,女同志都是新兵,她这个班长总是关心大家,照顾大家,同志们都知道她身体很弱,老是胃痛,年龄比大家大,更加怜惜她,不会因为她现在是谢队长的爱人,谢队长说要照顾她而反感。
  思秋受过伤的腿在隐隐作痛,第一天行军脚上就起了三个泡。在国内行军起泡,晚上可以洗洗热水脚,用马尾引引水泡,第二天问题不太大。在朝鲜就没有这个条件,第二天水泡踩破了钻心地疼,但她对谁都不愿意说,更怕让耕耘知道担心,咬紧牙关往痛里踩,痛得麻木了,走起路来就会轻松许多。
  高高的云天岭白雪皑皑,大雪还在继续下着,在厚厚的雪地登山非常地艰难。因为没有路,队伍变得三三两两的。虽然在夜里,由于雪光的照映,还能看得很清楚。照顾杨静是交给一班的任务,耕耘在杨静身边有说有笑在鼓励着她。思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水泡磨破大概发炎了,觉得疼痛难熬。这时看到班里的白洁如,小白声音很嘹亮,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大家叫她百灵鸟,她个子比较矮小,背包差不多拖在屁股下面,落在了后面,男同志抢她的背包,她就是不让。思秋想,小白真是好样的,她能坚持,自己绝不能落后,更不能让耕耘老为她担心,坚持就是胜利,只是盼着能坐一会儿就好了。想想过去坐着上课常常觉得累,奇怪,过去一个人坐着怎么会有累的感觉呢?
  队伍终于都拉到了雪山顶,天灰蒙蒙的,已走了七八个钟头,大家都巴不得休息了,可往下一看这么高的山,又没有路,走下去,可能比上山还要难;滑下去,这里的地形不熟悉,万一下面有深沟,大家都填到万丈深渊里,真有全队覆灭的危险。谢队长叫大家休息,他让耕耘和他一起去四周看看地形,能不能找个缓坡,最好能牵根绳子慢慢滑。
  一听说休息,大家把背包往雪地上一丢,马上就瘫坐了下去,顿时都没有了声音。
  

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三部分(16)
指导员急了:“大家不能睡,不能睡,这样要冻病的。”
  思秋早就困了,一坐下去头就撑不住了,像鸡啄米一样,东歪一下,西倒一下,心里想着,能让我躺下就好了,迷迷糊糊梦见上台把服装穿错了,急忙找那条红裙子……“啊!”突然听到一声惊叫,思秋猛地睁开眼,看见很多人向山下大呼小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啦,怎么啦?”
  “有几个人滚下去了!”
  “谁滚下去了?”
  七嘴八舌半天才听明白,大家都坐在山顶斜斜的雪坡上,坐在上面的大个子米古尔大概睡着了,突然从背包上滑了下来,结果坐在他坡下面的几个人,一个带一个,像一串糖葫芦,全跟着走了。指导员一点人数,少了六个人,思秋发现杨静和卓文瑶两个女同志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把大家惊傻了,都朝山下又喊又叫,没有一点回音,只听到呼呼的风声。指导员叫回队长和耕耘,上级曾再三提醒过大家,朝鲜不仅有南朝鲜特务,还有国民党特务,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能随便离开集体。
  这可怎么办?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出点子。
  耕耘提议说:“时间紧迫,队长,你把手枪给我,让我也从这条线滑下去,如果他们平安无事,我打一枪,你们都可以从这条线路滑下来;如果我打两枪,说明山下环境不是很复杂,至少没有乱沟深谷,但要从我打枪的方向滑;如果打三枪,是说明这条路比较危险,你们最好慢慢走下山去,然后再找我们。”耕耘没有说,如果没有枪声,就说明这是死路一条,下去必死无疑。
  队长说:“不行,这太危险了。”
  “可下面是六个同志的生命,时间非常紧迫。”
  谢队长说:“那我们俩人分两边一起下去。”
  指导员说:“你是队长,你带着大家,让我和耕耘一起下去。两个人,两支枪,多一份保证。”
  “这样也好,没有时间讨论了。”耕耘斩钉截铁地。
  他俩卸下了身上的重负,队长把手枪交给了耕耘,两只手同时握着耕耘和指导员:“多多保重,要找到他们六个人。”
  顿时大家都一脸严肃,所有的目光都盯住他们,向他们告别,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思秋很想上去握一握耕耘的手,但她不敢,因为泪水已涌上了眼眶。
  天未亮,仍然纷纷扬扬地下着雪。耕耘和指导员分两路同时下滑,两个黑点在雪坡上很快地消失了,大家都屏住气看着灰蒙蒙的山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上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惊醒地等待枪声,只要有枪声就是胜利。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仍然没有一点声响,听不到枪声会不会是这两个人和前面六位同志都牺牲了?每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
  “队长,我们往下走吧,不可能这么久他两个还没有滑下去。”思秋很少在公众面前这样激动地发表意见,她实在感到绝望了。
  “再等一等。”队长不相信耕耘他们就这样没有了,估计他们遇到点什么麻烦吧。
  天空仍然静悄悄地。从满怀希望地等待,到焦急地盼望,一直到完全地失望。思秋忍不住哭出声来,山上女同志全哭了。
  耕耘和指导员滑下去在一个缓坡上停住了,却不见一个人,他们看了一下周围,是杂乱的雪地,说明他们确时在这里停留过。他们沿着雪地的脚印找,远远看见雪地衬着几个黑影,他俩高兴地边跑边喊,前面的人也终于听到声音,好像鬼门关相会,他们拥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又流眼泪。可是耕耘定睛一看,只有五个人,少了一个。
  “杨静呢?”
  “杨静没有下来呀。”
  “不对,我们上面少了六个人,还有一个杨静。”
  “当时滚下来都是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是几个人,到了下面一个个爬起来,就是我们五个人。”
  指导员说:“肯定还有一个杨静。”
  

远去的战地浪漫 第三部分(17)
耕耘说:“得赶紧找,这么大的雪,等一下就被盖得无影无踪了。”
  七个人又往回走,到了原来的坡上,大家就亮着嗓子喊叫,就是没有杨静的影子。
  “不能乱找,有人经过的地方雪上会有痕迹。”耕耘说,“很有可能丢进哪个沟沟坎坎里,一定要仔细找。”
  可是怎么找,天仍然黑蒙蒙地,地方这么大,没有发现杨静一点痕迹,好像她一下子从地球上完全消失了。
  “可能半路就掉在一个雪坑里,被雪埋上了,那就糟糕了。”
  正在大家非常绝望的时候,高个子米古尔看到远远的高处白雪上有一个黑点:“耕耘,那是什么,我们过去看看。”
  他俩跑过去,捡起一顶帽子,一看果然是杨静的。部队为了战场抢救的需要,每个战士的军衣、帽子里面都标有姓名、血型、部队番号。有帽子,人肯定就在附近。
  “山坡上滑下的路线还在。”
  “这里好像有个洞,被雪盖了。”
  “米古尔,小心,你这么大个子掉进洞里,可没有起重机拉你,让我来看看。”
  他俩使劲用手刨雪,固然下面有个洞,天光灰暗,里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
  “杨静,杨静!”两个人大声地喊叫,可没有回音。
  “我看洞里什么都没有,她肯定不在这里。”大个子说。
  “会不会晕过去了,快拿手电筒。”
  他们用手电筒一照,洞里果然厚厚的雪掩盖着一个人。
  “杨静找到了,杨静找到了。”
  其余几个人听到了喊声都往这边跑。
  “米古尔,你把背包带解下来,快把我捆上。”
  “你要下去,要不要等指导员他们过来?”
  “不行,要快!杨静没有声音了。”耕耘手忙脚乱地,“这边再打个结,捆结实一点,一定要慢慢放,不要让我一下子踩到杨静身上。”
  耕耘捆上背包带下到洞里,看到杨静已经晕死过去,怎么叫她都不应,耕耘吓坏了,解下背包带,七手八脚先把杨静捆上,自己在下面往上托举,上面又使劲拉,终于把杨静弄出了洞,耕耘手脚并用,也攀上了地面。只见杨静两眼紧闭,脸色苍白,米古尔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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