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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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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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单子上的数目,指定客户所拉的砖;没有要砖的,她尽管在屋里歇着,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多起来了,郝少红说话甜甜的,格外悦耳。同客户打交道,少红十分干练。围巾是不围了,戴了一顶长沿的灰色凉帽,头发披肩以下,有时辫一根独辫垂在腰间,摆来摆去的很惹眼。
  看起来十分高傲的少红,却十分随和,同谁也自来熟,买砖的、送渣子的客户喜欢来办公室坐坐,喜欢同她开些带诨的玩笑,她都一笑了之。
  在窑场这个男性世界里,郝少红成了男人们注目的焦点。金德仁的身上似乎注入了一股生气,人也精神了许多。少红那种迷离的眼波搅得窑上男人们内心波澜壮阔,似乎从开窑到现在男人们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关注一个女人。
  郝少红天生就是那种见了就让人记住的一类女人。她不笑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忧郁的神情,似乎包含了她所经受的过多的灾难。她看你的时候,尤其男人,她会盯住你的眼睛,给你一瞥温柔的哀怨,她那和善的美丽的面孔,让人生出好多爱怜,让男人们在她面前忘记了年龄。
  窑场上需要一批稳定的有组织的劳动力,从劳务市场上雇工是最不可靠的。劳务市场上都是些散兵游勇,爱干那些一天一结算的活,今天在城里拉点东西,明天说不定就去农村地里干点农活。这样就出现了一些专门组织干砖场活的二工头,窑场老板依靠这些二工头来组织人员,远的来自四川、贵州,近的来自沂南等地,所以一个砖场上的工人往往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人,由一个或者两个工头领着,工资待遇也由工头去理论,工头从中抽取提成,自然得到更多的利益。一九九○年用工已经发展到了这种方式,砖场的大老板喜欢用这些人,自己操心少,人也找得齐。金德仁雇用的四川民工,都在东院居住。隔上一些日子,一个个头上梳着许多小辫子的四川女人,往往领着三四个孩子来看望在这里做工的自家男人。在长得有半人高的玉米地旁边,常常遇上一群四川女人,她们个子不高,脸黑黑的,大人怀里抱着,背上背着,手里牵着大小不等的十多个小脏孩站在路口玩耍。

《土窑》 第三章(3)
金德仁没有想到,这十多个从市场上招来的散客居然在窑场上干住了,包括那个青春逼人的郝少红在内。金德仁幸庆她留了下来,因为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牵挂和期盼。
  金德仁从窑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放眼望去,窑场已被绿色的玉米林包围了,四周尽是起起伏伏的绿。他的心情舒畅起来,他知道秋天过后是农村盖房的好时机,砖价又到好时候了。心情舒畅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又有了恋爱的感觉。金德仁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也像小青年一样对少红的眼睛着了迷。他每时每刻心里装着少红,一天不见她,就六神无主,但他压抑着这份感情。他不再专门去镇上的妙妙理发店理发了,头发长了随便在附近找个理发店理完就快回到窑场,他会找很多的理由呆在窑场上,对待窑场上的事更加用心了。好像他一离开窑场,窑场上就转不动了一样。少红让他的心飞扬,少红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他喜欢上了少红,谁都看得出来,他出去办业务的时间少了,到了点就蹲在窑上吃饭,不但不挑剔,还一个劲地说好吃,喜得做饭的少红呵呵笑,少红感觉到一种被赏识被爱护的感觉。
  “少红,做我的女儿吧?”闲下来的时候,金德仁常常开这种玩笑。少红就羞涩地一笑,嗲声嗲气地说:“哪敢高攀呀!”可心里喜滋滋的。
  温暖的阳光,照过来,一种自然的欲望从人们的心底升腾起来。金德仁心里十分快活,他要带少红出去要账。少红穿上一条紧身的黑皮裤,上身一件紧身的小背心,勾勒出身体的线条。长发松开,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他们的关系就像是电影上的情节,让人设计好了,一步步地发展下去。窑场上那些光着脊梁淌汗的小伙子大姑娘向少红投来了羡慕目光,因为少红来砖场没出三个月就认了老板金德仁做干爸。
  秋去春来,德仁正在查看会计搬过来的账目,一位个子偏矮偏瘦的中年女人吵吵嚷嚷地进来了。他心里一惊:又惹着什么人了?他抬起头,那位又黑又瘦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气冲冲地走进来,金德仁一眼认出她是许副场长的女人。她开口就对金德仁说:“俺家老许跟着你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头来一分钱也拿不到,有你这样当场长的吗?”满是指责的口气。金德仁压住火气,当即叫会计把工资表拿来,让她过目,每张表上都有许副场长的潇洒的签名,并盖有鲜红的手印。许家女人“嘎巴”一声像被捏死的臭虫,愣在那里哑口无言了。原来许副场长一年到头的工资如天女散花,全给了同他好的女孩子,回家对他老婆说赔了本,没分到钱。他老婆听说金德仁挣了钱,莫非金德仁欺负她不善言辞的老公,她来为不善言谈的丈夫讨个说法。足足有一分钟,她才回过神来,“这个该死的……”她一边骂一边灰溜溜地往外走,看着她尴尬地离去,金德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金德仁再*他也讨厌下面的人作风不正。他原来看不惯像许副场长那样的中年男人,一有空就到女孩子堆里去*,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别以为远离村庄,就远离了束缚,远离了道德。可是现在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这份感觉。
  少红的身上有一股朝气蓬勃的东西,吸引着金德仁的目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再到夏季的时候,金德仁看郝少红的那双眼睛里已经多出些莫名其妙的神情,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而是那种异性相吸的感觉,金德仁着了迷,他想弄明白这种感觉的奥妙。
  傍晚的太阳不毒了,窑屋前碗口大的地瓜花开得正艳,有一只两只的蝴蝶翩翩飞进来。正在收拾饭桌的少红问:“干爸,几点了,我也要去看演出!”金德仁让她自己来看看是几点了,少红去看桌子上的小闹钟,无意间贴着了金德仁的身体,金德仁一下子瞥在了少红开口很低的衣服上,胸前的*隐隐可现,金德仁的喉结咕噜动了一下,浑身燥热起来,手无处放了,人却变得格外严肃。外面很静,已没有白天的嘈杂,大家吃了晚饭去看歌舞演出,这是一场多年不见的村头演出,整天圈在窑场的职工们非常兴奋,早早地去了。
  夜色笼罩着大地,寂静无声。望着少红青春诱人的身段,金德仁不知不觉地将少红从后面抱住。少红一惊,急于挣脱,无奈细细的腰肢已被他有力的大手臂紧紧地搂住,挣脱不开。少红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难道天下的男人都这样吗?就没有把她当亲人看吗?满腔辛酸的少红惊惶失措地扭过头来:“干爸,干爸,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呢?让人看见丢死人!”她对他僵硬地笑了,这笑是讨好而不是引诱,可是在金德仁眼里,根本分不出来。金德仁也一惊:“少红,给我个机会吧,从你一来,我就喜欢你呀。”金德仁结结巴巴地说。谁知少红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种惊喜的表情,而是苦笑了一下,哀求说:“好干爸,让我做你的好女儿吧。”

《土窑》 第三章(4)
金德仁无耻地狞笑着说:“我有女儿,我不需要女儿,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他用力抱起了一时无主的少红,进了里屋。
  少红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起初金德仁以为少红就是那种朴素纯洁的女孩子,同你说话的时候,她会睁着迷离的大眼睛,盯着你的眼睛不动。她会唱歌,会跳舞,会哼几句流行歌曲,再发几声嗲,就表现出与别的女孩子很不同的味道,金德仁寻着这不同的味道喜欢上了她。
  金德仁看到少红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没了兴致。老赵的咳嗽声适时地从伙房传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传得很远。原来他没回家呀,金德仁慌忙松了手,少红趁机跑了出去。
  遇上当地赶集的日子,窑场上往往提前发一部分工资,大家常结伴去买些日用品。金德仁给少红买了面背面是红色的圆镜子,女孩子就爱照镜子,她没拿到宿舍里,就放在了窑屋办公桌上,老赵买菜去了,没有客户来买砖,少红就在镜子前盘头发。她总是用一个大紫色的发卡把她长长的头发拧个圈别在头顶上,俏丽无比。金德仁走过去,夺过发卡,放在一边,扳过她的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少红,我这次可是认真的,我觉得你对我也有意思呀。”不由分说,低下头去寻找她的嘴唇。少红发现了金德仁的企图,极力地将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前,躲避着他的嘴,她想把这纯洁的吻留给她未来的夫君。她头发丝里散发着年轻女性迷人的气息,金德仁激动不已,他觉察到了她的反抗,哀求说:“少红,不要再折磨我了,你就答应我吧!我对你是真心的。”她却伏在他的肩头哭起来:“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你有钱又有个好家庭,干吗来找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的事呢?”
  金德仁就把妻子钱二妮的愚蠢和无知、霸道和丑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少红诉说。金德仁说他虽然有了钱,但是内心非常苦恼,没有人理解他也没有人帮助他,只有得到少红这样聪明的女人的帮助,他的事业才能做大做强。
  见金德仁一副不罢休的样子,郝少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无可奈何的光,她说:“干爸,我喜欢崇拜你,但是绝不是和你搞那个。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说完就往外走。金德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少红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像触了电一样,她回过头来,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是个苦孩子,你连想都想不到的苦孩子,你就饶了我吧!”
  金德仁对少红的企图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不肯罢休。金德仁想明明她的眼中泄露了对他的崇拜和喜爱,可是又这么冷酷地拒绝他,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吗?唉!女人的心呀,难琢磨。
  金德仁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的,少红的反抗令金德仁非常苦恼,他觉得度日如年,身子像掉了魂一样无精打采。正午时光,他围着窑场转了两圈,见没有什么事就躺下睡会儿午觉。
  少红也在午睡,但怎么也睡不着,她痴痴地盯着屋椽想,如果和金德仁好上了,就会一下子成了有钱人,相信自己因为年轻的优势,在金德仁面前永远占上风。反复考虑,前后比较,忽然动了心。少红主动去找金德仁,金德仁一扫往日的郁闷,在少红面前妙语如珠,谈天说地。少红一时插不上嘴,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金德仁喘息的机会,她说:“干爸,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的朋友有个做过小姐的,你怎么看?”金德仁迷迷糊糊不假思索地说:“她们算什么,都是一些垃圾,给你提鞋都不配,凭年轻不好好干活,好吃懒做,谁也不会瞧得起她们,没有男人会娶她们,娶了也会离婚,也没有男人真心会对她们好,让人骂一辈子吧……”少红一句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再见面的时候,少红有意躲着金德仁,再也不用多情的眼光看他了,后来,德仁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是有目的的,是试探他对她这种人的态度,正是他深恶痛绝的回答,冷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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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 第四章(1)
金德仁不傻,他在等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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