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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朝怔了下,目光一下子也变得深远。
在宫外的茶楼里,两杯清茶香气四溢,说书的先生激情昂扬的讲着历代的宫廷秘史,底下的人一脸入迷。
“朝,我听说当时四家叛乱也有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弥子瑕严肃的问道。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知道曾经这个人做过什么事,与他相关的发生了什么事?
“说是四家叛乱,其实真正起主导作用的不过是齐豹和北宫喜两人,齐豹与北宫喜当时势力极强,两党相争,搞得朝堂乌烟瘴气,大王就想治一下他们,却一时用力过度,惹恼了齐豹,他发兵讨伐大王,北宫喜自是不甘落后,两人一起相争王位。我和褚师圃不过是殃及鱼池罢了,我当时心念南子,怕齐豹和北宫喜迁怒于她,于是只能随着他们一起反叛并趁机护她。”公子朝浅饮了面前的清茶,继续:
“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卫王被逼至边境,齐豹和北宫喜争锋不下,他的王兄带着仅有的几千部下引开北宫喜的部队,卫王才有机会去找宋国援军,等到宋国援军到的时候,他的王兄已死。而这时的北宫喜的军队已经精疲力竭,于是与卫王约定协议,北宫一族重新归顺卫王,但卫王以后不准记仇于北宫一族,以后朝廷当中再莫提北宫叛乱之事。当时卫王还有另外三家要对付,若是将太多精力浪费在北宫军上,反而得不偿失,他不得已忍着丧兄之痛,答应了北宫喜的要求,与其联合,然后挥师北上平定内乱,我和褚师圃也就此归顺。”
弥子瑕深吸了一口气,清茶的雾气将他的面容也给晕染的有些模糊。
“其实,这么多年,大王一直想要惩办北宫一族,只是齐豹一党死去,朝堂中再也无人可以与北宫氏抗争,他处心积虑隐藏自己的实力,应该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一机会吧。”公子朝叹道,目光也变得有些飘渺,一恍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反叛的四人,现今竟已剩下他一人,是不是下一个就是他呢?
弥子瑕望向他,眸中仿佛有层雾般隔着:“朝,你觉得大王是什么样的人?”
“他?”公子朝闻言沉思,突地想起以往高中时候读《论语》时候,孔子对此人的又贬又褒,于是朗朗道:“无道(1)之君,却治理有方,知贤善用,朝中众臣皆是良臣。”
弥子瑕目光波荡,望着桌上已经冷却的茶良久,抬头再问道:“朝,你是怎么做到喜欢一个人,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的?”
公子朝一怔,半响出声:“我也不知道,我只能那样做罢了。”
好一个“只能”,道尽了情爱的所有无奈。
弥子瑕回到了府中,府中已是夜深,四静无人,他刚踏上房间,房间的灯盏就亮了,他一惊,本能的握住藏在衣服片中的鱼肠剑(2),那人却只是站在那儿,手中握着一卷绸绢。
弥子瑕有些烦心的皱起了眉头,从那人手中接过绸绢展开,熟悉的字是晋王亲笔所书,他迅速的一览下去,然后沉默。
那个一身黑衣的人开口:“弥大人,大王已经知道在卫国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顿了顿,“大王想要你请辞回晋国。”
弥子瑕仍旧没有说话。
那黑衣人继续道:“弥大人,大王已经安排了一切,只等你回国,你这边的所有事物我们已经物色了新的人选,会全权交托与他。”
弥子瑕甚是疲劳,他连去猜测那人到底何意的想法都不愿去想,只能对着那个黑衣人道一句:“我知道了。”
“弥大人……?”黑衣人不明。
“你先回去,我过几天回复你。”
“是!”
黑衣人一闪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屋中飘荡的纱幔,弥子瑕将绸绢放到烛火处,看着它们烧成灰烬,他才解了衣衫上床。
宫中,姬元依旧喜好男色,但明显他比以前收敛了许多,他勤于政事,关心百姓疾苦,在全国各地招贤纳用,一举击破以往卫国寒冰般的朝政。
而这时,卫国来了一位举足轻重的人,他极重周礼,为人谦逊,身旁弟子上百,正在卫国开课做讲,连卫国国君都亲自相迎,礼遇有加。
“表哥。”弥子瑕望着那从少年时就离开家乡游学的人,笑的和煦。
“表弟好气魄,不但在晋国仕高官,到了卫国仍然如此风光。”子路豪爽的拍了拍他的肩。
弥子瑕只是轻笑,那人眼中精光一闪,一只鹰爪般的手就直向弥子瑕的脖颈而来,弥子瑕赶忙一个侧身,擒住他的手。子路却是憨笑了一下,一脸无害,却倏地迅速手背向下,将弥子瑕的力道反冲回去,双腿并行,腰间用力,身影一闪,即到了弥子瑕的面前,再次出手擒住弥子瑕纤细的脖颈,全程一气呵成,无懈可击。
“表弟真是越来越退步了。”子路有些不满皱起粗犷的眉头,放下了手。
“是表哥进步了。”弥子瑕有些无奈的笑道,又问,“你们准备在这呆多久?”
“这要看先生的意思,不过我看先生这么多年辗转各国,郁郁不得志,还是回到卫国,应该是想要在此久呆,推行自己的仁政。”子路道。
弥子瑕点了点头,于是带子路在卫国各地名山名水游乐。
一日,孔丘和姬元讨论完政事后,弥子瑕就与子路在宫中边走边谈,谈笑晏晏,极其欢乐,两人从小关系就好,多年未见,自是想念深甚。子路为人爽朗,他对这个一直是家族骄傲的表弟也甚是亲密,时不时就会作为兄长鼓励的拍拍弥子瑕的肩。
本是他无意之举,却全被一人看见。蒯聩瞪着通红的眼,一下子从那人刚搭在弥子瑕肩上的手中将弥子瑕拽到自己身旁,心中翻滚着醋意对子路斥道:“你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1)孔子说姬元无道,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无道,是说他私生活没有规律,不调,混乱。
(2)鱼肠剑:很短很小的一种剑,因为经常用来放在鱼肚子里来刺杀君王而得名。
我把孔子的出场时间提前了几年,表打我~~~
☆、大同
他上下瞟了那人,粗布衣衫,相貌平平,绝不可能是宫中之人。
子路望着面前的人,视线渐渐下移到蒯聩握住弥子瑕手腕的手上,剑眉不自觉的跳了一下,他来之前就曾听说弥子瑕现在在卫国极是受宠,只是却是因为以色侍君,卫人对他评论都极差。
“太子,这是臣兄长子路,他随着孔丘先生来到卫国。”弥子瑕挣脱了他的手,微离开他的身体道。
蒯聩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好转,他上前走了一步陪笑道:“子路大哥,你长途来到卫国累不累?要不要去我宫中歇息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弥子瑕的眼皮不自觉的抽搐了下,发现子路在自己和蒯聩身上来回怪异的目光,立刻打断了蒯聩的话,对着子路道:“表哥,这是太子。”
“拜见太子。”子路也是极守礼之人,虽是疑惑两人关系,却也是立刻拱手行礼道。
“子路大哥……”蒯聩两只眼睛泛着亮光,还想再讨好拉拢面前弥子瑕的兄长。
弥子瑕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令人怀疑或是不符他身份的话,于是抢先道:“太子,您还有两篇《盘庚》没有抄好对吧?”
蒯聩望到弥子瑕对他使的眼色,心中一下子如坚硬之物堵了般,是他自己请辞不愿当自己老师,却在这种情况下利用老师身份支开他。
他低头闷闷的道了一句:“好,我回去抄,我抄好后,你到我宫中给我讲解意思。”
弥子瑕点头,蒯聩哀怨的瞟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子瑕,我在沿途听说你很多不好的评论。”子路皱着眉头道。
弥子瑕怔了下,然后笑着反问子路:“表哥相信吗?”
“我自是不相信!”子路正气的道,“不过你以后也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便是入朝为官,也不宜与君王一家过于亲密。”
“表哥教训的是。”弥子瑕低头道。子路师从孔子,孔子重视儒礼,子路也受到感染,他若是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还不立即大义灭亲,为国除害?可是,他们所推崇的真的是为国家所想?
弥子瑕对孔子尊敬,但是其实并不认同他所推崇的,因为他熟知宫廷,也熟知各国之间争斗,孔子所推崇的德政,根本不可能实行,至少在当世是不可能的。
在当世,各国之间尔虞我诈,细作层出不穷,不择手段,为的就是国家的利益,若是你以德报怨,只怕不料几天,这个国家就灭了,连灭国,你还声称什么德政和平,那真是傻瓜一枚,活该灭国!
宋国历史上就有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君王,此人为春秋五霸之一,也是历史上最饱受争议的霸王,另一五霸之说并没有他,可见其实很多人并不认同他,封他为霸主,恐怕后人也被他的奇葩事迹雷倒。
此人就是宋襄公,年少时死活不肯继承王位,一定要让给自己的庶兄,为了躲避继承王位,他还逃到卫国去,几年不曾回国,直到他老爸宋桓公死前以一道不孝的旨意逼他回国,将王位禅让给他,才罢了。如此行径让其他手足相争的国家情何以堪?
他后来举行鹿上之盟,以霸主自居,让各国臣服,他也不想宋是小国,此举定会引起其他国家不满,他那个年少时死活要让王位的庶兄都比他聪明,出言劝道:“不如带上军队,以防有变?”
这货却说:“我既举办盟会,自然要相信各国,岂能带着军队过去,不守信用?”
结果,会盟时,就他一个国家没有带军队,然后被楚国的国君俘虏了……
这还是小事,人家楚国就是想要教训他一下,让他不要宵想霸主之位,就把他放回国了,可是他回国后,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出兵攻打楚国盟国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救,楚国自然不遗余力,直接攻打宋国。
当时宋国群臣都劝宋襄公:“我们和楚国讲和了吧,不然楚国就会攻下宋国,我们攻下郑国也没用了。”
宋襄公却昂然拍胸:“我乃仁义之师,代天子以讨不臣,岂能退兵?”
于是宋楚开战,宋国前面有条大河,楚国要打宋国必须渡河,就是着名的泓水之战。楚军渡河,这时宋襄公哥哥又来劝他,他这哥哥对他还真不错:“楚国兵多,我国兵少,不如趁他们渡河灭了他们!”
宋襄公却连连摇头:“我军号称仁义之师,怎能在别人渡河的时候攻击被人,这不是小人行径吗?”
等到楚军渡完河,他哥哥赶忙又过来劝:“楚军立于滩头,阵型还未列好,此时出兵,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宋襄公望着下面的楚军,竟然动了不忍之心,摇头道:“不行,不行,还是等他们列好队伍。”
大哥,作者都要无语了,楚军是来攻击你的呀,你不忍,人家打你们的时候可不会心软。结果自然宋国大败,宋襄公被箭受伤,一年后,不治身亡。
宋襄公一辈子追求的不过仁义二字,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而他哥哥不做王位,真是可惜了,因为后世军书一说反登陆作战最佳战策就是歼敌于水面滩头,他哥哥真的很有先见之明,可是历史是没有如果的。
在春秋战国时,各国之间的争斗,不是仅仅孔子推崇的以仁治国就可以的,也不是恢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