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球说著,眼里闪著兴奋的光:“你家美人和林远啊,昨儿在这里差点打起来!”
“为了田静?”我如他所愿,做出一脸感兴趣的模样往下发问。
手有点凉,心口也是,大概是这里空调开的不够足的缘故。
“差不多吧。”小球耸耸肩,“你家美人和那姑娘先来的,我看人家郎情妾意的就没去打扰。没想到後来林远就来了,碰到这景象差点没打起来。”
我怔了怔:“你去拉架了?”
“没。”小球大咧咧地,“有那丫头在呢。况且你家美人也是个要面子的,只要没什麽大事,我在旁边看看不就成了。”
“後来呢?”
“後来?”小球犹豫了下,“後来田静说她知道了你俩以前的事呗,说你俩明明分手了下午居然还见面,还说……”
说著他看了看我,没再说下去。
我心里一紧,几乎都可以猜测到,一个哪怕修养再好的女人发现自己的未婚夫之前的对象竟然是同性时会爆发的不雅词语。
回过神来我叹了口气:“林远怎麽样?”
“他能怎麽样啊?”小球摊摊手,“田静身边站著个美人就足够他气死的,他就阴著脸掉头走了啊。我还以为他找你去了呢。”
“那田静呢?”我一个个地打听著无关紧要的人,却始终不敢问出我最想问的那一个。
“那丫头?哭得梨花带雨呗。”小球一脸遗憾地叹息,“唉,她要不是人家的老婆,又在自家兄弟的怀里,我真想去给她我宽厚的肩膀啊。”
嗓子好像有点堵,我努力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没有异常:“这不是正好?两情相悦了?”
“哪有。”小球撇撇嘴,“美人被抛弃了,那姑娘後来推开他自己跑了。”
喧闹的夜店,好像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我耳朵里的一阵嗡鸣。
所以,迟暮昨天会匆匆出门果然是因为田静。
所以,迟暮晚上回来的异常还是因为田静。
想到前一夜我对他傻子一样的照顾,我突然很想冷笑出声。
他对人家的一往情深,居然可笑到让我来买单。
“……恶心。”我硬邦邦地吐出这两个字眼。
“啊?”小球看著我愣了愣,“你说他?”
“我说我。”
是我活该。
是我自作多情。
是我自我感觉良好。
是我自以为是的认为迟暮的归来是因为选择,却不想他只是没得选择。
☆、第七章(5)
“哎,瞧你这副模样,怎麽跟被戴了绿帽子似的。”小球也没在意,“说起来,你和林远後来咋样?他找你没?旧情复燃没?”
“你觉得可能不?”我懒懒地扫他一眼。
心口处被什麽东西压著一般,让我现在连应付他都觉得困难。
“看你分手後也没个合适的,不行就跟旧爱凑合凑合吧。”小球眨眨眼,“或者你干脆可以考虑一下美人嘛。人家受伤的心急需安慰呢。”
对,所以我果然就这麽顺理成章地当了迟暮的安慰。
“美人?”我嗤笑出声,“他还不如林远。”
“哎,重色轻友。你这明显是护短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啊?这点上你和美人还真是绝配!”
小球摇头晃脑地叹息,又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喂……你说美人那麽聪明一个人,为啥这种时候就这麽放不开啊?那丫头,可都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还能有什麽原因?得不到的最好啊。”我低头喝了口酒,没注意到小球突然紧张的表情和一个劲地向我使的眼色:“犯贱呗。”
眼前突然一黑,一拳已经不客气地从侧面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与我的脸来了场亲密接触。
我条件反射地捂住脸,後退了好几步,错愕地抬眼,对上迟暮愤怒的脸。
这家夥素来自控力良好,可这会儿,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谁。
真讽刺,他心甘情愿为了她做傻事,却把矛头对准只是纯属旁观口无遮拦的我。
仿佛他的她,是受到了我的亵渎。
相识十五年,四年兄弟,十年陌路,还有这些日子的暧昧不清。
我知道日久见人心,只是我没想到,居然需要如此长的一段时日才能让我看透──
曾经的情谊,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迟暮的调整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愤怒之後,他定定望著我:“一直以来,你就是这麽看我的?”
声音倒是平静,只不过我看得分明,他那手依然紧紧地攥著,一副恨不得再向我扑上来补两拳的架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似乎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黯然。
“许岸,”他一字一顿地补充,声音低沈,“我对你很失望。”
听那熟悉的话一出口,我顿时觉得血液倒流,然後好像一股脑都涌进了大脑。
说是恼羞成怒也好,说是神志不清也罢,总之我不再思考,顺从了我的行为神经,干脆利落地回了又重又狠的一拳给他,然後扭住他的肩膀,抬腿重重顶在他小腹。
迟暮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借势跨坐到他身上,再度扬起了拳。
他倒是也没了再还手的意图,只是闭上眼,脸色苍白,一副打定主意要任我糟蹋的架势。
於是我抬手抄起了个酒瓶子。
一方面是想泄我那股说不上来的恼火,另一方面我也的确很想敲开这个废物的脑子查看他那长歪了的结构,扭转他实在对不起人的思想观。
“……哥们!别啊!”小球估计先前是被吓傻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惊恐地扑上来拦我,“会出人命的!”
我手一偏。酒瓶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其实我知道,即使没有小球的阻拦,我也不可能真的对迟暮下得了手。
从他身上爬起来,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没勇气再看他的表情,只是很没道义地将具有破坏性的尚未结算的账单丢给小球,然後头也不回地走人。
十多年前,我主动向他发起的一场战争,让我获得了一个兄弟。
十多年後,他用同样的方式,宣布我们不再是兄弟。
好得很。就这样结束也好得很。
总算是有始有终。
“许岸!”没走多久,身後传来的熟悉喊声让我定住了脚步。
我站在原地,看著迟暮从後面追上来,因为跑步的关系微微喘息:“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麽?”我冲他笑了笑,“那一拳抵平了。”
“我和田静……”他匆忙解释,“我们没有什麽,我昨天……”
“迟暮,”我出声打断他的话,“你之前什麽都没跟我说过。”
他一怔:“什麽?”
时值严冬,外头的夜冰冷的让人难受,不时刮过的寒风平息了我的怒火,只余疲惫。
我望著他,平静地一桩桩列出来:“上学的时候你为什麽会不辞而别,之前你明明有去处为什麽要住到我那儿,你为什麽会主动和男人莋爱,还有我们这些日子到底算是什麽……你没给过我任何交代,总是让我一个人玩猜谜游戏。”
他的表情越来越震惊,似乎是他那一贯灵敏的大脑这会儿进入了当机状态,所以根本反应不过来我说的话。
我盯著他的眼睛,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不敢面对,却又必须承认的事实一字一顿的总结出来:“我们之间不是田静的问题,而是除了性关系,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我现在……”他急急地欲开口。
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脸制止:“你现在,已经没什麽说的必要了。”
迟暮果然识趣地闭了嘴,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稳稳地跟在我身後,直至我到家,然後干脆地送他一盏闭门羹。
反正以这家夥的条件也不愁去处,犯不著我为他担心。
在沙发上躺下,我随手打开电视,然後随便换了个频道。
当然不是真的有那个闲情逸致欣赏电视,我只是不想房里安静得如此可怕而已,仿佛又回到林远最初离开的几天,被那种无休止的黑暗和压抑所包围。
我也不清楚我躺在沙发上发了多久的呆,直到睡意上涌,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准备回房,不幸的是双腿却违背了我的意识,带著我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大门。
透过门镜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片黑暗里,某个身影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比那门神还要尽职尽责。
看迟暮这副样子,恐怕一直站到明天也说不准。
我在放任不理和开门迎客这两个选择中,纠结了半分锺,然後一边咒骂著自己一边拉开大门。
迟暮这家夥,一直是众星捧月地被惯出来,三十年来恐怕是从没受过什麽委屈,他那自尊心有多强,我比谁都清楚。
我不是他的父母不是他的师长,没资格在大冬天的晚上把他关在门口挨冻罚站。
更何况我甚至没有任性的理由。
他只是不那麽喜欢我而已,没有那麽大的罪过。
至少他从没有骗我,他没有用甜言蜜语哄我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时,再不无遗憾地告诉我,他弄错了对象。
唯一的过错大概只有,温情带来的力量,往往比甜言蜜语更可怕,更让人容易沈溺然後迷了方向。
随著开门的声响,楼道的感应灯应声而开。
略微晦暗的光线里,我看到迟暮的眼睛很明显地一亮。
“是不是如果我不开门,”我打量著他发青的嘴唇,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我打的,“你就准备在这站一夜?”
“我……”迟暮困难地动了动嘴,被我打断,开了客厅的灯侧过身示意他进门:“行了行了,先进来再说。”
他听话地迈步,大概因为站了过久一个趔趄差点绊倒,被我扶了一把,然後僵硬地坐到客厅的椅上,一副犯了罪等待发落的模样。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让人看得异常分明,有红有紫,异常狼狈,毫无疑问是拜我之前那不留情的几拳所赐。
我反省了一下我体内的暴力因子,转头去房里取了医药箱,又枕了把热毛巾出来递给他,示意他敷上。
他顺从地把毛巾按在脸上,沈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道:“我可以说话了吗?”
……敢情谁封住了你的嘴来著?
“迟先生,”我叹了口气,低头去取药出来,“我这里不是你感情受挫的收容所。”
他纠正:“不是受挫,昨天我和田静见面其实是……”
“迟暮,你和田静的事与我无关。”我走过去,拿开他的手,在他脸上的伤处抹上药,听他疼得倒吸口凉气,“我们没什麽关系,所以你也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
“可是我们……”他有点口吃,“我……我们之前明明……”
“那算什麽?”我漫不经心地打断他,“做那种事爽到就好,反正也是双方得利,谁都不吃亏。”
“许岸,”他明显大受打击,语气满满的懊恼,“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麽办。”
他当然不知道。
和我在一起在床上翻滚这麽久,除了身体彼此熟识,其他方面他甚至没了解过我分毫。
只是肉体的契合,又有什麽意思继续下去?
我点点头,不想再提这些话破坏气氛,只是认真地看著他:“这段日子,我得谢谢你。”
我发誓,这话绝对是真心实意。
我再清楚不过,我这些时日对他的依赖。
他在我最无措的时候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