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法国生活和哲理:在法国的外交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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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法国生活和哲理:在法国的外交生涯-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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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我们收到了一张请帖:法国前总统蓬皮杜的夫人请我们到她家吃晚饭。蓬皮杜是戴高乐的接班人,曾在20世纪70年代初偕夫人访问中国,那次访问给蓬皮杜夫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她又来过中国几次,写了一本书《心潮》。她对中国很友好,中国新大使到任后,她总要把大使夫妇请到她家去,并借此机会介绍一些法国政界、经济界以及文化界著名人士与中国大使认识。我们就是在蓬皮杜夫人家里认识了蜚声中外的艺术家赵无极。  
  蓬皮杜夫人住在巴黎西岱岛,“西岱”在法语中是“城市”的意思,它是巴黎城的发祥地。西岱岛在塞纳河的中间,有桥与巴黎市中心相连。岛的东部是观光者必到之处——巴黎圣母院,西部是高级公寓楼,19世纪下半叶的建筑风格,大窗户、高房顶,十分气派。 
  我们按了一扇大木门的门铃,大门立即开了,一位五十多岁、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为我们开了门,把我们引进了电梯。因为是老房子,建设时没有电梯,所以电梯只好装在楼梯井洞中,而且那是一部老式电梯,运转声音很响。受空间的限制,电梯很小,最多只能容纳四个人,如果上来一个大胖子,可能只能站两个人了。进入电梯后,侍者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对着我们,两手一摊,耸耸肩,说:“对不起,电梯太小了。” 
  随着“轰隆”一声,我们到了蓬皮杜夫人家那层楼。她家的门早已打开,一位高个子侍者在门口等候。进门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现代派油画。我们到得较早,蓬皮杜夫人带着我们欣赏她的藏画。走廊尽头的墙上,一幅巨幅油画独领风骚。油画的基调是蓝色,深浅不同的蓝色组成一幅壮丽的画面,如风在疾走,如水在涌动,在观看者的心中激起一股冲动。蓬皮杜夫人对我们说:“这是赵无极画的。” 
  客厅的墙上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抽象画。由此可见,蓬皮杜夫人对抽象派画家的偏爱。赵无极成为她家的座上客自然是不足为怪的。 
  我们坐下不久,听到门口一位法国女士“叽里呱啦”讲话的声音,原来是赵无极和他的法国夫人弗朗索瓦兹来了。赵无极的个子不高,一头白发,谈吐举止十分随和,和我们想象的那种留长发、不拘小节的抽象派画家完全不一样。 
  蓬皮杜夫人家的客厅不大,一张长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只能坐五个人。我们和赵无极坐在长沙发上,弗朗索瓦兹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其他客人,包括前总理巴拉杜尔,都坐在椅子上。 
  我们从小接触的油画都是写实的。而中国画上,大多有诗词解释,或抒发画家的报国胸怀,或赞美祖国的大好河山,或陶醉于田园生活的乐趣,或隐喻怀才不遇的惆怅。从画上的题词中,大体上能了解画的主题。我们最早接触抽象画,是在1971年,刚到纽约工作不久,一位美国朋友好心请我们参观现代博物馆,目的大概是想让我们了解美国社会的各方面吧。博物馆内的绘画大多是抽象派的。在一个大厅里,墙上挂的全是方块、圆圈、三角形等图案,我们看了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这大概就是“腐朽的资本主义艺术”。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用画笔说话的人(2)
在赵无极这么一位大师面前,我们很想知道他画的画有什么寓意。于是我问他:“您画的画有主题吗?走廊里那张画是什么意思?”赵无极对我这种幼稚的问题,显得很无奈。我想可能有很多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他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后来与他熟了,我们还想“启发”他,有时指着一幅画问他:“这是不是一棵枯树?”得到的回答仍是:“不知道。”他怕我们不懂得他的意思,匆忙补充说:“你们看了觉得像什么就是什么。” 
  弗朗索瓦兹是一位热情、心直口快的美术史学者。她告诉我们:“无极是凭灵感作画,表达他内在的自由。他在开始绘画前并没有一定的想法,直到站在画布前,产生了灵感,拿起画笔即兴作画。”赵无极也坦率地说:“每幅画都要找个主题,很麻烦。”他从来不觉得有必要向观众介绍他的画,画本身就足以表达他的想法。他实践了法国著名的“野兽派”画家马蒂斯的一句名言。马蒂斯曾说:“您想画画?那就先割掉您的舌头,因为从此您只能用笔来表达。”赵无极则认为,一幅画并不需要注解,而应直接打动观众,应该传递感情。大师言简意赅的回答,给了我们一把通向另一种艺术世界的钥匙。原来欣赏抽象画时,应该感受它的空间、光线和色彩,与画家的感情引起共鸣,被画家的激情感动。  
  许多世界级的名画家生前都不被人理解,作品卖不出去,生活潦倒。稍微幸运些的,像莫奈,开始时也是步履维艰。比起他们来,赵无极是幸运的,他很早就得到了承认,在法国的美术界占据了重要地位。可以说,他的艺术道路并不坎坷,但是他成才的道路同样充满艰辛。 
  弗朗索瓦兹告诉我们,赵无极每天早上四五点起床,吃完早饭就到画室画画。一个人在那里待上一天。这时谁都不能打扰他,画室里只放古典音乐。除了中午简单地吃些东西之外,他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左右。 
  赵无极曾热情地请我们参观他的画室。我们沿着狭窄的小楼梯走到二层楼。这是一间约60平方米的房间,对着楼梯是一张长沙发和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画册。书架旁是朝庭院开的小窗。另一头是很大的空间,两旁竖着大小不一的画框,是根据画家要求的尺寸做的。画室的窗开在房顶上,北边射来的光线柔和、均匀地射在画布上。画室临街一面是一堵水泥墙,这堵墙把画家与外部世界隔绝开了,画家在此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不必受门铃声惊扰。
  我们和画家夫妇坐在长沙发上,一边喝着香喷喷的咖啡,一边聊天。我发现,赵无极坐在自己的画室里,显得非常惬意、自在。这毕竟是他一个人的世界,他的“世外桃源”。从1959年买下这幢小楼后,他就一直居住在这里。他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间画室里度过。他的喜怒哀乐在这里倾诉,他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也在这里表达。 
  他也有苦恼的时候。有时候画了一幅画,怎么看,总不满意,找不到感觉。只好停笔,“乱涂些别的玩意儿”。对有些画,则要不断地修改,甚至销毁,重新开始,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这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在这间画室里挥毫,虽然经济上相当宽裕,但仍过着类似苦行僧的生活。画面大时,他要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或趴在地上作画。有一次,在审视自己劳动成果时,他居然忘了自己还站在梯子上,退后一步,想看得清楚些,结果一脚踩空,重重地跌到了地上。还有更严重的,有一次,他不知不觉地从二楼摔到一楼,“把胳膊摔断了”。说到这里,赵无极自嘲地哈哈大笑起来。 

用画笔说话的人(3)
老人亲自搬动硕大的油画,让我们欣赏他近期的作品。我们完全是“门外汉”,难以说出他的作品好在什么地方,但是我们感觉到他的画是“活”的,在“动”。 
  我问赵无极:“你画了这么多画,哪一幅是你最满意的?”他面有难色地回答:“不知道。”“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他经常用来回答我们这些人幼稚的提问的。对他来说,他没有满意的时候,只有不断地创新,争取下一幅画得比上一幅更好。 
  对赵无极来说,绘画是唯一的乐趣,除了画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在国外旅行,他最想念的也是他在巴黎的画室。弗朗索瓦兹抱怨说:“每次在国外旅行,时间一长,他就待不住了,吵着要回来。”赵无极平静地说:“是嘛,在外面没有办法画,我一天不画就不舒服。”直到现在;85岁的高龄,他仍不肯放下画笔,他自信:“要画画,永远不会太老。” 
  20世纪80年代时,赵无极在欧美已经相当有名,这时他特别思念故乡,思念他的母校——杭州美术专科学校(后改为浙江美术学院,现为中国美术学院)。那虽然只是个“专科学校”,却是名师聚集、人才辈出的艺术圣殿。1935年,赵无极才14岁,就离家来到西子湖畔,在湖光山色间学习绘画,吴大羽、林风眠是他的恩师。从此,画笔伴随他度过了青年、中年直至老年。杭州美专的启蒙教育对他艺术上的成长起了重要作用。在他寻求独特的风格时,自然地把某些中国画的传统和手法糅入他的油画中。 
  赵无极生于书香门第,祖父、父亲对他的教育十分严格,他青少年时期受的是传统教育,重视忠孝仁义,讲究“报答”。虽然他早在1948年就来到法国,长期生活在西方世界,耳濡目染西方的价值观,但是中国的传统教育已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在艺术上取得成就后,赵无极非常希望向祖国的青年传授他的经验,作为对故乡的报答,对祖辈的孝道。 
  1983年,赵无极在巴黎著名的大皇宫展览厅举办了大型个人画展,大获成功。随后,同样的画在北京展出,参观者却寥寥无几。当时,中国改革开放不久,人们对外部世界还不甚了解,对现代派的艺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有的人在美术馆蹓了一圈,就跑出来了,还有些人在他的画前指指点点,猜来猜去,小声议论:“这是什么呀?是树?那是沙漠吗?看不懂。”有人干脆说:“什么玩意儿,简直什么都不像!”赵无极听到后,感到没有被自己的同胞接受,一阵孤独感涌上心头。当时他或许体验到了贺知章回乡时的心情:“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在自己的出生地,他像一个“外乡人”。 
  1985年,赵无极回到自己的母校讲课。在浙江美院,师生们仍深受传统的和苏联油画的影响。赵无极是反对照搬传统画法的,他主张要有自己的创作思想和创作方法。当时,学生们还未摆脱临摹的做法,总想看看他是怎么画的,他却对学生们讲,这毫无益处。因此,讲课的效果并不理想。 
  直至1997年,赵无极的画展又一次到中国展出。开幕式在上海博物馆举行。上海有学习吸纳外来文化的传统,而且此时的中国已走向世界,与世界各国交流广泛,人们的眼界也开阔得多了,伴随视野的拓宽是文化包容性的增加。 

用画笔说话的人(4)
赵无极的画展在上海、北京、广州三大城市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参观者络绎不绝,好评如潮。 
  赵无极欣慰地笑了,他终于被自己的同胞接受了,他不再是“外乡人”了。但是他想的更多的是:培养年轻人,教会他们既要继承传统,又要创新。他到各地讲课,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说明探索之艰难。他不断强调要挣脱传统的束缚,但又不能忘记传统中的精华。他坦承中国书画的传统对自己的创作有很深的影响,中国画的传统中有许多好的东西值得保持、弘扬。但继承传统,并不意味着一成不变。赵无极追求的是“新”,不重复,不重复传统,也不重复自己的画。这一点和许多中国画家的思想是相通的。齐白石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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