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国情军情如此紧急,朝廷却连个抵抗的方略都没有,还像一头沉睡的巨狮。看来,哪天我还得冒死直谏!”
耶律余睹:“大石弟,古话说‘得意不可再往’,当今圣上绝非善于听言纳谏之人。这次弟冒险犯颜,侥幸因祸得福,估计是恩师萧兀纳大人从中鼎力周旋的结果。再不可弄险了!”
耶律大石命家人备上酒菜,俩人痛饮一番之后,耶律余睹告辞。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7节
北院枢密使萧府,萧奉先坐在一座凉亭上的太师椅里,骄儿坐在他身边一把木椅上。萧奉先的身后,两名女仆用两把大扇子扇着凉风。
萧奉先看着骄儿爱怜地说:“阿娇,二十多岁的大家闺秀了,还整天一身男子打扮。近来,上门提亲的人不少,爹琢磨着,我萧奉先的女儿,不说入宫为后,起码也得嫁个王爷,可你整天这身打扮,哪个王爷敢娶你!”
骄儿撒娇地说:“爹,女儿就爱这身男儿打扮,就是将来嫁人,也要穿这身衣服嫁过去!”
萧奉先笑:“笑话,那成何体统!”
骄儿靠在父亲身上说:“骄儿不管什么体统,只要骄儿喜欢做得事,骄儿就做!”
萧奉先叹息说:“哎,都是父母从小把你娇惯成这样。大户人家的孩子,都得有个规矩,我这女儿,她自己就是规矩啊!”
骄儿笑说:“爹,咱们来个君子协定,只有骄儿中意的人,我才肯嫁,否则,我宁愿不嫁!”
萧奉先笑看着骄儿说:“阿娇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骄儿不好意思地笑说:“爹,你说什么呢!”
萧奉先说:“我们辽人风俗,女子有了中意的男子,可以大胆地追求,可以为他唱歌跳舞,直到打动他为止。南边的唐、宋朝可不行,那里的民俗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上赶着中意哪个男子,会被看成伤风败俗。”
骄儿说:“南人也太多事,世上就男人和女人,给女人立下那么多条条框框干什么!”
萧风先说:“条条框框比这多多了,哪像大辽国,公主小姐可以上学堂读书,可以上武馆练武,可以骑马射箭。嫁人不如意了,还可以改嫁。南朝女子哪这么随便,女子读书习字骑马习武都被看作是离经叛道的事。嫁夫就得从一而终,哪有夫不死还可以再择夫的道理。就是夫死了,也不会轻意让你再嫁的。说起来,我们辽人的鸡狗,都要比南人的女儿自由得多!”
骄儿说:“那我将来就专门训练一支女子军,打到南朝去解救那里的女人!”
萧奉先笑,笑到一半突然僵住了,脸色渐渐沉重起来。他盯着骄儿说:“阿娇,耶律大石你认识?”
骄儿:“是啊!他是我国子监同窗。”
萧奉先:“这人是我们萧家的死敌,欲致我们萧家于死无葬身之地啊!”
骄儿不以为然说:“我倒以为,大石兄对爹有误解。爹整天为朝廷上的事日夜操劳,他却偏听奸人的话,骂爹是奸臣。这个结,我想是能解开的!”
萧奉先凝重地说:“阿娇,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骄儿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有那么一点儿,我就是在他面前,感觉自己才像个女儿。在别的男人面前,我倒觉得自己是大丈夫。”
萧奉先焦虑地看着骄儿说:“你觉得有把握拉他过来为我所用?”
骄儿说:“爹,你不了解大石兄,他这个人是铁打得硬汉,不会轻意被谁拉过去。再说了,你整日为朝廷操劳,拉他干什么。以后他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对你的误解消除了,自然会站到你一边来!”
萧奉先无奈地笑,说:“阿娇,这是政见上的事,朝政上的敌人,是真正的敌人,甚至比杀父之仇还要深。那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古话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啊!”
这时,萧昂急匆匆地跑过来。萧奉先惊讶地看着他说:“你还没走?”
萧昂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走了,半道上被朝廷的巡路军士给拦下了,跟班阿三被耶律余睹的人抓去。我拼命打马往深山老林里跑,才没被他们抓住。这下大事不好了!”
萧奉先白了萧昂一眼说:“别那么惊慌,天塌不下来。”他转头对骄儿说:“阿娇,你先回去,爹跟你哥谈点事儿。”
骄儿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萧奉先说:“上次挺顺利,这次怎么回事?”
萧昂说:“上次走得是深山老林,里边野兽太多,太危险。这次贴着林边走,原以为没事,没想到遇见朝廷巡路军。我怕驮在马上的珍宝古玩被这些人抢去,打马先跑。阿三跑得慢,眼看着被拉下马扭住。”
萧奉先:“阿三知道你此行目的?”
萧昂说:“略知道点儿。”
萧奉先:“这么机密的事儿,怎能跟下人说!”
萧昂说:“东北那边正要打仗,我们带着这么多珍宝古玩去女真,就是不说,他也会猜测一二。”
萧奉先摆摆手说:“你先去吧,我一个人静下心来想一想。”
萧昂说:“耶律余睹是萧兀纳的人,儿子担心他们会拿这件事作文章。”
萧奉先抬手拍一下椅子把手说:“事儿出了,怕也没用。干脆咱来个先发制人,建议朝廷与女真讲和。一来可拖延女真军进攻的时间;二来朝廷也可加紧备战。朝廷军队不能让女真军打得太惨,每仗必败咱们同女真人谈判也艰难!”
萧昂想想说:“这倒是个好主意!”
萧奉先说:“你只能住一夜,明天还得动身。这回还走深山老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昂不情愿地说:“朝廷欲跟女真讲和,我去还有什么用?!”
萧奉先说:“朝廷是朝廷,咱是咱。朝廷欲跟女真讲和,那是假讲和真缓兵,凭皇上好大喜功、图好虚名的德行,朝廷与女真讲和,不会拿出诚意来的。咱们却是诚心诚意跟女真人讲和、合作。”
萧昂说:“儿子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明天一早动身。” 。。
第8节
天祚帝这天开早朝议事,大辽国各地重臣及各军州、府守将都被召来参加。耶律大石是翰林应奉,他的位置是在皇帝龙案边上的一张书桌后边站立。遇有皇帝似圣旨的命令,他就坐下来当堂拟写圣旨。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参加朝廷的早朝,心中既激动又兴奋。
天祚帝像躺在后宫的睡床上一样仰靠在龙椅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心不在焉。昨夜他与王华等几个太监便装出宫,到醉仙楼酒家饮酒,又到怡红院消遣,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宫。七月份,正是中京酷暑难当的季节,天祚帝特别想念庆州的白桦林,清凉的山泉还有爽人的凉风,因此决定率宫廷及文武百官到庆州避暑。
太监王华站在皇上身后高声喊一嗓子:“早朝开始,众臣肃静!”
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端肃穆而立。
天祚帝懒洋洋扫视众臣一眼,说:“当今正值暑热,按列祖列宗惯例,朝廷该去庆州避暑了,跟随皇宫行帐的南、北面官及王公大臣都可以去。如果各位大臣没什么要事儿,咱们明儿早上就出发。”
萧兀纳第一个出班奏道:“皇上,时下正当非常之时,臣奏请陛下免去今年的避暑之行。理由有三:其一,女真军正在东北边关加紧备战,随时会攻打我黄龙府,继尔进攻渤海郡甚至全国;其二,朝廷军纪不整、武备不齐、士气低落、亟待改进;其三,全国抵御女真进攻的防线没有形成。有这三条,万一女真军犯我疆界,我朝势必陷入被动挨打之境地,后果不堪设想。为此,臣建议:其一,成立朝廷天下兵马督元帅府,总督全国兵马。选用懂军事的贤臣良将出任兵马大元帅,主持全国军务;其二,以广平淀为中心,构筑全国抵抗女真军事防线;其三,调集各州、府、县、部族军队,成立朝廷常备军,抓紧武备,准备抗击女真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
天祚帝刚开始听萧兀纳奏折的时候,还算勉强,听到后来,已明显表示出不耐烦。没待萧兀纳说完,天祚帝打断他的话说:“一个小小女真部族,蕞尔小邦,朕就不信能翻天。宁江州、初河店之败,实系朝廷没正视女真小帮,疏于防备。女真再敢横挑强梁,朕定当御驾亲征,一举荡平女真弹丸之地,使之死无葬身之地。”
萧兀纳仍然站在前边不退,说:“启奏陛下,臣斗胆直言,女真人已绝不是当初的那个蕞尔小帮。今年元旦,女真酋长阿骨打面南称帝,成立金国,建元收国。据估算,女真现有常备军不下万人,不可小视,更不能养虎为患。再者,南边宋廷阵兵边界,对我朝虎视眈眈。陛下宜启用贤能,励精图治、整肃朝纲、肃清贪婪、清除奸佞……”
天祚帝不耐烦地打断萧兀纳的话说:“行了,行了,你又来了!萧嗣先何在?”
萧嗣先出班答道:“臣在!”
天祚帝明知故问:“女真人攻打黄龙府了?”
萧嗣先:“回皇上,没这回事儿!”
天祚帝:“耶律淳何在?”
南京留守耶律淳出班回答:“臣在!”
天祚帝:“怎么没听你说过宋朝要撕毁和约攻打我朝啊?”
耶律淳:“皇上,宋朝并没明着撕毁和约攻打我朝,但在边界陈重兵蠢蠢欲动这是实情,臣曾经上过奏折!”
天祚帝:“萧奉先何在?”
萧奉先出班回答:“臣在!”
天祚帝:“整肃朝纲、肃清贪婪、清除奸佞……朝廷中有女真奸细?朝臣中多为贪赃枉法之徒吗?朕怎么没听你说过!”
萧奉先:“皇上,朝臣中多为清廉正直之贤臣,他们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上辅明君、下安黎庶。至于朝中会有女真奸细,更是危言耸听,哗众取宠!”
萧兀纳说:“皇上,臣说得整肃朝纲、肃清贪婪,是指朝中存在的所用非人、玩忽职守、虚与委蛇、惟利是图等现象,这些弊端朝廷中确实存在。至于清除奸佞……前几天,我前线将士擒获一名通敌奸细!”萧兀纳说完扭头去看萧奉先。
萧奉先向前跨一步说:“皇上,朝中所用之人,都是经过北、南枢密院提出人选,多数经皇上同意任用的。至于玩忽职守、虚与委蛇、惟利是图,这些没有具体指向的虚妄之词,无凭无据,不好查问。前几日,臣多闻女真亡我大辽之心不死,正在加紧备战,有攻打我黄龙府的迹象。为查清实情,臣派犬子萧昂冒死亲到混同江边地察看。路上,一名叫阿三的随从被我朝边防军误当作奸细拿获。”
萧兀纳冷笑说:“既然是贵公子到女真险地代枢密使察访,见到朝廷边防军,贵公子为什么要扔下随从逃跑?”
萧奉先报以微笑说:“犬子误以为是女真军队发现了他们,才拼命逃跑得。就是到现在,犬子还以为从人被女真军拿获。前日犬子派人送信回来,说女真军确实在备战,有犯我疆域的迹象。”
萧兀纳不依不饶说:“那么,怎样才能证明贵公子擅入女真之地而不是奸细!”
萧奉先转身向天祚帝说:“皇上,犬子带去女真之地的从人阿三现在耶律余睹将军手里,臣请派北院枢密副使耶律俊主办此事,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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