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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口音从文勇的框里拿出一条烟来,也说:“排长,你看,这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烟,不是偷来的还是怎么来的?反正来路不正,弟兄们也好久没有抽到过这样的好烟了。”文勇听着,心里不服,但也知道,现在和他们有理也讲不清了。
那被叫排长的接了香烟笑道:“说的也有理啊!留下几条给连坐,其他给弟兄们分了吧。”
那些站着的,蹲着的听见,就全跑过来哄抢。四川口音见不妙,赶紧拿了几条烟在手里说:“连坐的,连坐的。”转眼间,文强的框就空了。那些人也不管文强,转身就撕开烟,擦着火柴津津有味地抽起来,又骂骂咧咧地回到他们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文勇就呆呆地挑着框站在原地,也不敢说话,也不敢走。瘦小个推了他一下说:“你还不走?等我请你吃饭啊?”文勇这才敢转身,准备回家。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当头一个见了文勇叫道:“站住!”
文勇吓得又站住了,那人走近了说:“这不是李老板的公子吗?怎么被打成这样,没事上这儿来了?”
文勇一听,声音熟悉,这才敢抬起头来。一看,正是去年带人到家里抢东西的那领头的。他看着说:“李……李……”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李信接过口说:“李信。我和你爹是兄弟,我就是你叔叔!你怎么到这儿了?”
文勇暗想:“原来又是你,真是一伙强盗!”但他看看瘦小个和四川口音还站在他身后,嘴上也不敢说什么。
李信倒对他很热情:“走走,既然来了,就到我那里坐坐。你爹怎样了?身体好些了吗?”说着,就拉上文勇,向那几间破屋走去。瘦小个和四川口音见这情形,面面相觑。
李信的屋里,就一张破桌子上放着个水壶,除几个椅子外,再没别的东西。文勇进屋,也不敢坐,站着,有些不安。李信说:“坐,坐,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文勇这才把经过和李信说了一遍,说完又说:“我爹的病也什么药可医,就靠这烟土提提精神,偏巧今天那卖烟土的又不在,就……。”他没在往下说。
李信听完,大声叫道:“来人,混蛋——”
门口就进来一个人:“连坐,什么事?”这时,文强才知道,李信原来就是连长。
李信说:“去,把刚才那两个小子给我叫进来。”那人“是”一声,出去了。可好久也不见踪影,文勇看看说:“连长,事已经这样了,我就先走了,也不知道,我爹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信想了想说:“也好,你先走,我找到这两个小子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今晚我再亲自登门道歉。”
文勇暗骂:“全他妈演戏!”李信送着他出门,场上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文勇回到家,大个烟瘾正犯,脸色蜡黄,虚汗不断,大声地咳嗽。月华和红彩急得团团转,见文勇回来,却满脸是伤,知道情况都大骂“强盗”。但也于事无补。
这时候,月华和文勇的烟瘾也上来了,两个人开始哈欠连连,精神也一下委顿了,眼睛水汪汪的却流露出一种紧张的神情,红彩看着他们,感到有些害怕。抱着孩子,一下忙这个,一下忙那个,他们躺在床上,又是鼻涕又是口水的缩成一团,看着他们那难受的样子,红彩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她做好饭,但谁也不吃,就嚷嚷着要烟片,红彩根本不知道哪里有鸦片。
天将黑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红彩开门一看,是李信。他居然真的亲自来登门道歉来了。红彩虽然恨他,但也不敢得罪他,忙小心请他进屋,跟着他来的两个兵没进门,就站在门外了。
坐下后,李信说:“今天手下失礼,冒犯了李公子,都是我管教不严,现在专门来登门道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到处看了看。
红彩背上背着孩子,给李信倒了杯茶,见李信的表情,忙说:“听我小叔说,你原来是连长。你能亲自来道歉,就表明你的诚心了。我爹我娘都有病在身,不方便来见李连长,还请李连长海涵。”毕竟红彩从小胆大,又读过几天书,说出的话有板有眼的。
李信好像知道了大个家现在的情况,把进来时放在桌上的一包东西打来说:“今天手下劫了李公子的货,真是对不起。但他们已经把那些货给分了,我也无法原样退还给你们。这是手下缴的一点烟土,就当我来给大哥赔不是了。大哥有病在身不能下楼,就请姑娘代大哥一定收下,我改日再来看望大哥。”说完他站了起来,向红彩告辞。
红彩本还想客气一下,见是鸦片,就不说话了。一直把李信送出了门,才赶紧关上门折转了回来。
一进屋,她就拿上那块烟膏,“咚咚”地冲上楼去了。她先给大个和月华拿了烟枪,把烟膏挑上了,让他们吸着。才又“咚咚”跑到楼下的耳房里,给文勇吸上了,折腾了一半天,他们才算渐渐恢复了些正常。
等慢慢好了些,大个和月华才下楼来。月华说:“当初就一个人一句话,现在就成这样了。我们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几年了,可文勇这么下去,这么办啊?红彩。我们一家,可是对不起你啊!”红彩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想一下午的情形,她有些难过,也不免为以后担心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担心这个问题。
大个听了,咳了几声,什么也没说。看了红彩一眼,似乎有很多的歉疚。文勇进来说饿了,红彩就到厨房收拾了饭菜端上来,他们这才开始吃饭。
红彩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抱着她上楼去喂奶,边喂边不禁淌下泪来。这时候她更想念文强了,但文强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还想到了李信,想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就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一六
有消息说,中国马上就要开始大反攻了,前线正在集结队伍。要一举歼灭松山之敌。对大个他们而言,证实这一消息的准确性的来源于李信。
李信又要上前线了,临走前,他叫个兵来,要请大个和马老板到“鸿福楼”吃一顿饭,还特别吩咐,让文勇也一起去。
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李信在第一次出战缅甸的时候,是个排长。后来他的兵,不是被日本人打死了,就是一路丢在野人山了。带着逃回来的人没有几个。回到小城后,上级命令驻军,把沿途所有的散兵收编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后,组成了一个新的团,李信也就官升一级,被任命为连长了。
大个自马老板替自己解围后,也和马老板走的更近了。三个人一起,跟着那个兵到了“鸿福楼。”李信站在门口,寒暄一阵后上了二楼的一间房里。饭店也没什么生意,可能就是能够勉强维持的样子。
没有别人,就他们四人。桌上已经上了一盘凉牛肉,一碗红烧肉,一碗狮子头和几样小菜。李信先开口道:“小弟是山西人,读过几年书,日本人一到,就把村子给烧了家里人也走散了,我跑出来当了兵。今天这顿饭,一是感谢两位大哥给小弟的照顾,二来,那天的事,也替来手下给李公子赔个不是。这第一杯酒酒,我就先干为敬了。”他把杯里的一口喝完,说:“吃菜,吃菜!”
其他三人也赶忙把杯里的酒喝了。马老板说:“我看兄弟也是个性情中人,那天那事,以后以后兄弟就不用再提了。大家不打不相识,其实你们为了国家九死一生,身为军人变成这样,责不在你们啊!来,我也借花献佛,敬兄弟一杯。”他抬了抬手里的杯子也把酒喝了,李信自然也喝干了杯里的酒。
大个也说:“马老板说得不错,过去的我们就不说了。我也当过兵,我儿子现在还在战场上,现在你要上战场了,我们什么也不说了,虽是你请客,但也算我们给兄弟壮行了,来一齐干了这杯。”大个说着和大家一口干了,他竟然突然感觉自己又有了父亲在世时候的豪情。
文勇站起来说:“李连长,我也敬你,我现在服你。如果那天不是你雪中送炭,我和我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文勇大着胆子说完后,也喝了一口酒。他显得有些拘束,其实,他还确实个孩子。
李信对大个说:“大哥,我后来听人说起过你家的故事,唉,我们都有一肚子的伤心事啊!但李公子还小,怎么你们就让他吸上那东西啊?”文勇知道李信在说什么,他底下了头。
大个说:“那时候看他和他娘抢着抽,只想着他玩闹一下,却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厉害。当初心里憋闷的慌,想着抽了舒服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还带害了孩子。”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个又把文强的情况和李信说了,让他到前线后打听打听。最后说:“枪炮不长眼,兄弟去后,一定要保重自己。”
马老板也说:“是啊,一场仗打下来,要死多少人啊,兄弟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信说:“两位大哥,不瞒你们说,小弟既上前线,就不会贪生怕死。军人战死疆场,那是军人的荣耀。就算小弟手下那些弟兄,平时也许缺乏管教,到了战场上,见到日本人,那也是敢拼命的。”李信略犹豫了一下,又说:“只是今天小弟有一事相求,还请两位大哥帮我一个忙。”
大个说:“但讲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理当尽力。”说着,禁不住,又咳起嗽来。
马老板也说:“兄弟放心,一定尽力。”
李信说:“我家里已经没有亲人,纵有,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也无妻无子,如果我真去了,清明给亲人烧纸,你们也顺带给兄弟少几张。”说着,想到自己的孤单,声音竟也有了凄凉。
大个说:“兄弟快别说这话,你一定吉人天相,得胜而归的。”他知道他说的话他也不相信。
马老板也附和说:“对对,你一定会好好回来的,到时候,我来给你接风,喝庆功酒。”
李信说:“好,但愿如两位大哥所言,我们在喝。”李信站起来说:“今天就先告别了,明天我上前线,日本人的仇到该报的时候了。小弟就此告辞,只是刚才所言,一定请两位大哥记住了,还有和我一起的弟兄,也别忘了,他们可都是有爹有娘的孩子。”他声音有点变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个他们三人站在“鸿福楼”门口,看着李信远去的背影,心里感慨不已。
文勇一回家就进他屋里了。大个很认真地对月华说:“以后烧香念佛,祭拜祖宗,不要忘了为李信祈福。也让各路神仙,列祖列宗保佑这个没了亲人的人,希望他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他叹了口气,上楼抽大烟去了。
5月中旬,有人找到大个家,给大个带了个口信,说过李信就在当地医院里,他身负重伤,想见见大个和马老板。
得到消息,大个到旁边,叫上马老板就赶到了医院。李信伤势很重,右手手指也不在了三个,用纱布缠着,一片血污。衣服还没换,血糊糊的胸前也不知道中了几枪,只是还没在要害处,医生已经做过简单处理。他还在发高烧,昏迷着不时说出几句胡话。
据旁边一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介绍说,那天李信带着去炸日本人的工事,前面几个兵都被日本人的机枪打死了。李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