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典范,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既然对比如此鲜明,两人的关系可以用“老死不相往来”形容就不足为奇了。新兵集训后,郑尚武分配到三营九连,沈永芳分配到团直属,勉强算是同一个单位,也都是三年的老兵。可是,沈永芳如今已经是党员班长,据说战后肯定提干,还有可能推荐上军校;郑尚武却还因为战前整训期间偷吃驻地生产队的柑橘背着处分,不过一个普通的副班长而已,要不是他军事技术好被副连长王安国赏识,恐怕副班长的衔头都捞不到。
黑暗中,两人的眼神时不时地接触一下,又很快地默默转开。实际上,两人都想说说话,交托对方一些事情。可是,敌军前沿阵地就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任何的言谈和过大的动静都是禁止的。
郑尚武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在之前任何一个时候拉下老脸跟“好学生”打个招呼,交托一下后事的。战场上子弹炮弹可不长眼睛,谁也说不准啥时候就有子弹跟自己亲密接触一下子。因此连里的指战员们都写了遗书,唯独他郑尚武耍个性、充英雄,就是没写。
他自认为没什么好写的!军装的口袋里,曾经有一份《请求复员报告》,理由是:哥哥郑尚文在建筑工地的安全事故中丧生,如今郑家是单丁而郑尚武又是超期服役。那份报告,郑尚武没有交上去,而是在衣兜里揣了半个月,在部队换防的途中,扔到不知哪个山旮旯里。
说到底,他心里渴望战争,向往着即将爆发的战斗,希望通过建立战功,获得留在部队继续当兵的资格。只是在枪声响起之前的这小会儿时间里,他因为身边有沈永芳的关系,突然想起家乡的小镇,想起老迈的爹妈,想起手腕上还有哥哥的遗物——一块梅花牌手表,想起应该给爹妈留点什么念想。
敌军阵地上的探照灯扫了过来,郑尚武下意识地一缩头,也是下意识中带着些恐惧的焦躁情绪卸下弹夹,就着黎明前几乎没有的天光看了看里面的子弹,立即又想起枪膛里还有一颗,想起北边随时可能响起枪声——那就是行动的信号!于是郑尚武马上又把弹夹装了回去。
这个小动作被沈永芳发现了,随着一阵衣服跟草皮摩擦的声音,沈永芳匍匐过来,用喉咙里打转的音量道:“紧张?”
郑尚武宁愿跟班里、排里、连里,甚至全军任何一个人交心窝子,也不愿意跟沈永芳搭话。因为自己在部队里犯的错误全被沈永芳用家信捅了回去,如今家乡小镇上的人们都知道:沈家的小子在部队表现不错要提干,郑家的坏小子始终是坏小子,经常犯错误蹲黑屋子。为此,郑尚武去年十月整训前回家探亲时,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父亲在给哥哥办丧事之后,狠狠给了不争气的小儿子一个耳光。
不过战斗在即,身边的沈永芳终归是家乡人,万一自己光荣了,也能有个人给家里带个口信,给老父亲说句:“郑家老幺不是孬种!”
于是,郑尚武偏头看了看沈永芳闪亮的眼珠子,同样用喉咙音道:“不,老子万一那个了,麻烦你给我爸我妈说句话。”捕俘战,郑尚武完成了任务,完成得非常漂亮,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现在不恐惧、不紧张!袭击敌军游动哨,那时候的敌人没有地利的倚仗和心理准备,是单对单的较量,现在却是要攻打敌人严密布防的坚固阵地,要遭受想象得到的枪林弹雨,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啥话?”
“保持静默!”排长范抗美严厉地小声命令,将郑尚武涌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763A黑沉沉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森沉重,不时扫过的探照灯光柱就像一支毒手一样,随时可能将隐蔽进入攻击出发线的战士们笼罩住,招来一阵猛烈的火力打击。
腿肚子在哆嗦,心脏在猛跳,喉咙处感觉干燥异常,嘴巴里又出现淡淡的苦味,握住钢枪的手总也觉得使不上劲。郑尚武眼睛盯着敌军阵地,努力使自己稍微冷静下来,也暗自规划着自己的冲击路线。紧张中,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皮子,手离开冲锋枪的扳机摸索到腰间的水壶,又想到冲锋命令随时可能下达,打消了喝水压惊的想法,重新握住手中的武器。 。。
四
突然,“哒哒”枪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那么突兀、那么清脆。
枪声就是最显著的命令!郑尚武还没等副连长王安国的“出击”二字传进耳朵,就弯腰起身,提着冲锋枪沿着早已看到的路线冲了上去。在他身后,是战斗小组的成员张勇和曾庆。三个人又成为第一梯队的第一梯队,相互错开五六米的距离,各自寻找掩蔽物尽量靠近敌军前沿阵地。依照侦察和战俘的交代,那里有一挺53式重机枪担任值班火力。
763A高地的北面,枪炮声打得非常热闹,我军由三名伪装战士牵头发起的突然袭击,在轻重机枪和火箭筒的火力打击下,敌军陷入一阵不可避免的慌乱。敌人怎么也想不到在距离前线十五公里的纵深地带会遭遇中国军队的进攻,还是在最容易丧失警惕的黎明前,还是伪装成游动哨的模样,首先控制了高地北坡的有利地形!
趁着敌人的惊惶失措和注意力北移,郑尚武迅速靠近敌军阵地,破开铁丝网,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匍匐前进二十多米,直到他能清楚地在夜色中分辨出敌军重机枪战位,并掣出一枚手榴弹将拉环套在小指上后,才向后方挥挥手。
“嗵嗵嗵……”我方的重机枪咆哮起来,瞬间,轻机枪和冲锋枪的“哒哒”声也响成一片,交汇在一起,子弹带着逐渐暗淡的光芒飞向敌军阵地,立即压制住763A南坡的敌军重机枪哨位。
敌军的机枪有些盲目地打响了,长长的火舌从枪口喷射出来,一条火力线断续地变换着方向在黑夜中拉出耀眼的轨迹。此时,郑尚武距离这挺咆哮的机枪不过十多米远的距离。身处敌人咆哮的枪口下的时候,他的头脑反而清醒了许多,战斗技术要领清晰地浮现在脑子里。他略一比划后,手榴弹出手,准确地扔进敌人的重机枪阵地里,在耀眼的黄色闪光和轰隆的爆炸声过后,郑尚武第一时间挺着冲锋枪几个跃进动作就冲进敌重机枪阵地。
手榴弹的硝烟未散,这里却是一片狼藉,三名敌军士兵东倒西歪在机枪旁。
敌军的机枪哑了,第一梯队的战士们爆发出一阵兴奋而紧张的喊杀声,顺利地越过敌军重机枪哨位,向敌军环形工事的纵深突进。
刚刚经历过长期战争磨练的敌军,作战经验极为丰富,很快就判明高地南坡才是我军的主攻方向。在一线阵地失守后,立即组织起大约一个班的力量,在高地东面的高射机枪火力掩护下反扑过来。
郑尚武刚冲了几米远,就见右边有位战友前进的身影突然停滞,后背处迸出一团血花,在武器射击时的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匆忙中,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让他急忙趴下,连续几个匍匐动作接近那名战友。高机子弹在他身边“啾啾”乱窜,强大的侵彻力将山体的岩石打得迸开来,激起一阵飞沙走石。
郑尚武将中弹的战友拖进一个凹处后仔细查看,战友的胸膛被高射机枪子弹击穿,在后背撕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已经牺牲了!抱着战友的身体,郑尚武只觉得脑袋一阵凉一阵热地发懵,又突然醒过神来扯出止血绷带,用双手去摁住战友胸口的伤口,这样的动作毫无效果,他只能看到鲜血喷涌出来,看到战友黑白的眼珠直愣愣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敌军的子弹在飞舞,越来越接近郑尚武身处的凹地,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和子弹飞过的啸叫。郑尚武回头一看,部队被敌军密集的火力压了回来,刚刚占领的敌军一线阵地和纵深阵地之间没有可作为掩蔽的植被和地形,在敌军的交叉火力下,我攻击部队被压制在半山腰上进退不得,而他自己的处境也相当危险。
“退!”
郑尚武顾不得战友们能否听到自己的嘶喊,环抱着冲锋枪侧身半滚着退到敌军一线机枪阵地中,却发现张勇和曾庆以及班里另外两名战士被敌军火力压制得不能抬头,更别说撤退回来了。
此时,排长范抗美运动上来,大声喊道:“火力压制,接应他们撤下来,火箭筒!火箭筒上来!”
郑尚武对着敌军喷吐着火舌的阵地打了几发短点射,AK47和56式一样,后坐力很大,连续射击的精确度很差,不过用短点射的方式,精度却值得称道。另外一个不得不打短点射的原因是:我军装备的56式冲锋枪散热性能较差,一梭子过后,枪管处就不能触摸,连续射击以后,弹道性能就大大下降。郑尚武的经验来自56式。
射击暴露出他自身的位置,敌军的火力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子弹在郑尚武的身边“啾啾”乱飞,一块迸飞的小石子擦面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一条血红的划痕。
“狗日的!”郑尚武骂了一句,却觉得此刻自己的神经格外兴奋,脑子里却还残留着牺牲战友那双无神的眼睛。他暗想:此时害怕有个屁用,害怕子弹就往自己身上招呼了?越是害怕战术动作就越容易走形,被敌人打死的机会越大!稍微冷静一点后,转头看看身边被自己的手榴弹炸得东倒西歪的敌军重机枪,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拉开敌军重机枪手的尸体,面向敌军阵地垒在自己身前,又摸黑检查了那挺重机枪,居然完好无损。
一个人在卧姿的条件下想要搬动沉重的重机枪,显然不太现实。旁边的排长范抗美似乎看出郑尚武的意图,一边招呼排里的机枪吸引敌人火力,一边半滚着运动过来。人还没到,话就问来:“会打不?”
“能!”
郑尚武和范抗美合力将重机枪拆开成枪身和脚架,转向后又重新组合起来,然后郑尚武担任射手,范抗美自动成为副射手负责供弹、指点目标。
“嗵嗵嗵”,重机枪咆哮起来。精度高、射程远、侵彻能力强的重机枪在郑尚武的手中连续发射,将山坡上的敌军很快压制住,张勇和几名战友趁机退了回来,我第一梯队也抓紧时间观察敌情组织火力。奇袭到这个时候已经转为强攻,不过,能够顺利占领敌军一线阵地并夺取重机枪,已经是值得称道的奇袭战绩了。
敌军很快作出调整,一挺轻机枪和两支AK专门压制郑尚武和范抗美的重机枪。直到机炮排的82无坐力炮向后喷出长长的火舌,将敌军火力点彻底摧毁后,攻击行动才变得顺利起来。
接下来就是单兵作战、小组协同作战相结合,如同战前的强化战术演练一般。敌军火力点,有40火箭筒和82无坐力炮照顾;藏兵洞,有集束手榴弹对付;敌军一个加强了两挺高射机枪的排,在尖刀连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很快崩溃,在古坝村的敌军赶来增援前,就已经被我军全歼在763A高地上。
四十分钟内,高地易手!突袭作战取得了完美的胜利,毙俘敌军四十六人,缴获一批尖刀连最为需要的弹药物资,得到具有一定防御能力的环形工事。我军则付出了三名战士牺牲,轻伤十二人的代价。
战斗并没有结束,尖刀连上下忙着打扫战场,整修工事,准备应付可以预见的反扑。
五
郑尚武没有动,他唯一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