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错在哪里?我请问您。”
“您错就错在老是爱挑剔某些事情,尽说某些人的坏话,”拉乌尔用泰然自若的冷静态度回答。
“要宽宏大量,拉乌尔,”德·吉什压低声音说。
“在你们没有歇下来之前请不要动武;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搞不出多少名堂的,”马尼康说。
“走吧!走吧!”德·吉什说,“到前面去,先生们,到前面去!”
他把马匹和仆从冲开,穿过人群,开出一条直通广场中心的路来。跟在他后面的全是由法国人组成的队伍。
通向院子的大门打开着,德·吉什进入院子,布拉热洛纳、德·瓦尔德、马尼康和另外三、四个绅士跟在他后面。
他们在那儿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商议着采取什么手段才能保全使团的尊严。
布拉热洛纳主张应该尊重优先权。
而德·瓦尔德建议对这个城市进行一次洗劫。
马尼康认为这个建议过于偏激。
他建议姑且把这件事留待明天去解决,目前需要的是睡眠。他认为这是最明智的做法。
不幸的是,如果按他的意见行事,恰巧缺少两样东西:
房子和床铺。
德·吉什想了一阵,然后,放大喉咙说:
“谁愿意跟我走就来吧。”他说。
“包括随行人员吗?”一个仆从走来问。
“所有的人!”充清激情的年轻人嚷着说,“走,马尼康,领我们到公主殿下将要下榻的那个寓所去。”
还不晓得伯爵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的朋友们就一个劲地跟着他去;一群不明白这些热情的小伙子要去干什么的老百姓也跟在后面,兴高采烈地欢呼着,看来这是个吉祥之兆。
风在海上猛吹,发出阵阵狂啸。
第八四章 在海上
第二天比较平静,只是仍在刮风。
这时候,太阳在绯红的云彩中升起,黑色的浪尖上映出深红的光芒。
在浅海区的高处,人们怀着焦灼的心情了望着。
上午十一点钟光景,一艘张着满帆的船发出了信号,另外两艘尾随在后,相距约半个节①。
这几艘船象强有力的弓箭手射出的箭那样疾驶而来,海面上尽管波涛汹涌,船仍在左摇右晃中颠簸前进。
从船的外形和桅杆上小三角旗的颜色来看,很快就认出这是英国船队。载着公主的那艘船,飘着海军部的旗帜,航行在前面。
公主到达的消息顿时传遍四方,整个法国的贵族阶层涌向海港;码头和防波堤顿时聚满了人群。
两个钟头之后,跟在后面的两艘船都一齐向旗舰靠拢。三艘船全都不敢冒险驶进港口那狭窄的入口,只好在勒阿弗尔和拉埃弗之间抛锚。
等锚一抛好,旗舰鸣十二响礼炮表示向法国致敬;法国的弗朗索瓦一世要塞也一发还一发地回礼。
紧接着,一百条小船立即出海,这些小船装饰着华丽的织物,驶向那几艘抛了锚的船,准备去迎回法国贵族。
但是人们看到那几条小船,即便停泊在港口里面,也还在摇来晃去。防波堤外面的浪涛翻腾得象峰峦一样高发出怕人的怒吼拍击着海滩,人们一看就明白,这几条单薄的小船没有 一条能完成从海岸到大船的四分之一航程而不致倾覆的。
一条领航船,尽管海上刮着大风,还是准备出港,前去供英国海军司令使用。
德·吉什早已在许多不同的小船中看准了一条较为结实的,这条船也许能靠得上英国大船,他看见领航船准备出海,便对拉乌尔说:
“象我们这样聪明能干、身强力壮的人,在狂风恶浪前畏缩不前,你不感到羞耻吗,拉乌尔?”
“这也正是我在思忖的问题,”布拉热洛纳回答。
“那么,我们登上这条船,划出去怎么样?德·瓦尔德,你去吗?”
“当心,你们这样做会淹死的,”马尼康说。
“而且是白白去送命,”德·瓦尔德说,“象这样迎着风浪,你们永远也休想靠近大船。”
“这样说,你拒绝和我们一起去罗?”
“当然不去,我心甘情愿在与人类的斗争中豁出性命,”他这样说的同时斜着眼睛瞄了布拉热洛纳一眼,“叫我死命地摇着桨跟波浪去拼搏,我可没有这个胃口。”
“而我,”马尼康说,“就算能到达大船,我还得关心这套我剩下的唯一一件干净衣服,溅着海水弄脏了衣服可就麻烦了。”
“那么,你也一样拒绝和我同去?”德·吉什嚷道。
“我坚决不去;请你听明白。”
①节:航速单位,等于一小时行一海里。
“可你们看,”德·吉什高声地说,“你看,德·瓦尔德;你看,马尼康,在旗舰的甲板上,公主她们都在看着我们哩。”
“那就更有理由不该在她们面前洗个可笑的海水澡了,亲爱的朋友。”
“这算是你的最后决定了吗,马尼康?”
“是的。”
“你也是吗,德·瓦尔德?”
“是的。”
“那么,我一个人去。”
“不,不,”拉乌尔说,“我陪你去,我想,这是早已讲妥了的事。”
事实是,拉乌尔在一旁不动感情、冷静沉着地估计着这一冒险行动,而且也看到这是九死一生的事,他还是情愿去承受这个叫德·瓦尔德望而生畏的危险。
船差不多要出发了,德·吉什冲着领航人喊道:
“喂,划船的,”他喊着,“给我们留两个位置!”
他喊着的同时,把五六个皮斯托尔卷在一张纸里,从码头上往船上扔。
“看样子,两位大人,你们不怕海水?”船老板说。
“我们什么都不怕,”德·吉什回答说。
“那就来吧!两位大人。”
领航的把船往岸边靠,两个年轻人以同样轻捷的动作,一先一后跳上小船。
“来,伙计们,大胆些,”德·吉什说,“我这个钱袋里还有二十个皮斯托尔,如果我们到得了旗舰,这些钱就是你们的啦。”
划船的立刻弓着背摇起桨来,但见船在浪尖上跳跃。
人们对这次惊险紧张的航行很感兴趣,勒阿弗尔的老百姓都涌向防波堤,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这条船看。
这条脆弱的船,时而象是悬挂在浪花顶上,时而又突然陷落在咆哮着的深渊底下,不见踪影了。
尽管如此,经过一个钟头的搏斗,船终于到达了旗舰停泊的水域,舰上早己派了两条小船前来援助他们。
在旗舰尾部的甲板上,一顶牢牢地悬挂着的用天鹅绒和白貂皮装饰的华盖,遮盖着太后昂利埃特夫人和年轻的公主,站在她们旁边的是海军司令诺福克伯爵;大家胆战心惊地观望着时而被抛上天空,时而又埋在波涛深处的一叶轻舟,衬托在灰暗风帆前面的是两位法国绅士那高贵形象的轮廓,象两个光辉灿烂的幻影。
船员们有的倚在舷墙上,有的靠在船桅的支索上,为两个年轻人的顽强勇敢,为领航人的矫健身手和水手们的过人膂力拍手叫好。
胜利的欢呼声迎接着他们抵达大船。
年龄在二十六到二十八岁左右、仪容不凡的诺福克伯爵走到他们面前。
德·吉什和布拉热洛纳敏捷地爬上右面的舷梯,在诺福克伯爵的带领下,前去向公主她们表示敬意。
德·吉什伯爵出于尊敬,特别出于某种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顾虑,甚至不敢仔细地端详年轻的公主。
相反,公主却很快就注意他了,并且问她母亲:
“这不是那位在小船上的王太弟吗?”
对于王太弟,昂利埃特太后比她女儿知道得多一些,她笑女儿因为虚荣心认错了人,于是回答说:
“不,这是德·吉什,是王太弟的宠臣。”
听了这个回答,公主极力按捺住由于伯爵的勇敢在她心目中本能地激起的柔情。
当公主在问她母亲的那会儿,德·吉什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她,才能把公主的真面貌与他前不久看见的画像相比较。
看了公主那白皙的脸蛋,那双充满着活力的眼睛,那头栗色的秀发,那富有表情的嘴唇,以及出自名门闺秀那非常优美的姿态,其中融和着对他的感激和对他的鼓励,使德·吉什一时间难以自持.如果没有拉乌尔在旁边扶住,他真会神魂颠倒,跌倒在地了。
在朋友的惊讶目光和太后的鼓励下,德·吉什才恢复了常态。
他用三两句话说明了自己的使命,说他是王太弟的使者,前来迎接公主的。并按主次和根据人们对他欢迎的态度,分别向围绕在公主她们身旁的海军司令和英国爵爷们一一致意。
接着,拉乌尔也被作了介绍,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人人都知道拉费尔在国王查理二世的复辟中作出的贡献;另外,比这更重要的是这位伯爵玉成了这桩婚事,使亨利四世的外孙女回到了法国。
拉乌尔会讲一口漂亮的英国话,他自命为他朋友和那些对法国话一窍不通的英国爵爷们之间的翻译官。
这当儿,来了一位仪表堂堂的年轻人,他的衣着和佩戴的武器都极其华丽。他走近正在跟诺福克伯爵谈话的公主她们面前,用掩盖得很糟的不耐烦口气说:
“噢!夫人,公主,”他说,“要上岸了。”
听见这声邀请,年轻公主站起身来,几乎要接受年轻贵族向她伸过来的殷切的手,这一伸手饱含着各种各祥动机,就在这当口,海军司令一个箭步来到年轻公主和这个人之间。
“白金汉爵爷,请等一等,”他说,“对女士们来说,这时候上岸完全是不可能的。海上波涛汹涌,风也许要到四点钟才会减弱,我们要到今天晚上才能上岸。”
“爵爷,请允许我,”白金汉用不想掩盖的恼怒说,“您想挽留夫人和公主,但您没有这个权利。她们两位,唉!她们中的一位已经属于法国的了,何况,您也看到,法国通过他们的使者在向我们要求上岸呢。”
他说这话的同时,指着德·吉什和拉乌尔.并向他们致意。
“我不认为这样,”海军司令回答说,“先生们,难道他们有意拿公主她们的生命去冒险吗?”
“爵爷,尽管刮着大风,您没看见那几位先生还不是安安稳稳地到来了,我相信,女士们在这样的风势下上岸也不会有多大危险的。”
“这几位先生都是非常勇敢的,”海军司令说,“您也看到海岸上有那么多人都不敢冒险陪同前来。再说,他们渴望能尽早向公主和她那位享有盛誉的太后表示敬意,才敢于顶着风暴来到这里。即便对水兵来说,也都认为今天的天气坏透了。我要把这几位先生的行动,作为榜样介绍给我参谋部的同僚们,但对女士们来说,可就不合适了。”
公主悄悄看了德·吉什伯爵一眼,发现他一阵慌乱,脸也红了。
德·吉什的这副神态,白金汉没有看见,他只是一味监视着诺福克。不用说,对海军司令,他是十分妒忌的,因此,他急于要把公主从船上,从这块摇摇晃晃的地盘上搬走,而这块地盘正是海军司令主宰的。
“这样的话,”白金汉接着说,“我请示公主本人。”
“而我,爵爷,”海军司令说,“我相信,我凭自己的良心和我的责任心,我要负责把公主安安全全地送到法国,我信守诺言。”
“可是,先生……”白金汉继续说。
“爵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