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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是这么回事,”国王说,他的心在急速地跳动,这种跳动的速度只有首相的心跳才能比得上,“我刚才接待了我的哥哥英国国王的来访。”
马萨林从床上跳了起来,好象触到了莱顿瓶①或者伏打②电池一样,怒容满面、汗水淋淋的脸上同时流露出吃惊,更可以说是失望的表情,连不太懂外交手腕的路易十四也明白首相希望听到的是另一件事。
“查理二世!”马萨林嘴唇轻蔑地一撇,用沙哑的声音大声说,“您接待了查理二世的来访!”
“查理二世国王,”路易十四故意给亨利四世的外孙加上了马萨林忘记的头衔,说道,“是的,红衣主教先生,这个不幸的君王在向我叙述他不幸的遭遇时深深地感动了我。他的苦难是很大的,红衣主教先生,我也曾经在那些动荡的日子里感到我的王位摇摇欲坠,不得不离开我的首都;总之,我也有过不幸的遭遇,在我看来,很难抛下一个无依无靠、在逃亡中的兄弟不去帮助他。”
“唉!”红衣主教气恼地说,“为什么他不象您一样,陛下,有一个朱尔·马萨林在他身边!那样的话,他的王冠就会完整无缺地给他保留着。”
“我知道我家的一切全靠法座,”国王高傲地反驳道,“在我这方面,请相信,先生,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正因为我的表兄英国国王身边没有象您这样一位曾经拯救过我的伟大人物的保护,所以,我说,我想要您给予他同样的天才的帮助,请求您助他一臂之力。可以肯定,红衣主教先生,只要您伸出手去扶一下,就可以使他把掉在他父亲斩首台脚下的那顶王冠重新戴在他自己头上。”
“陛下,”马萨林说,“我感谢您这么看重我,但是在那儿我们没有什么可做。那儿都是些背弃天主,砍下他们国王脑袋的疯子。他们是危险的,您看,陛下,自从他们在国王的血和盟约国的烂泥中打滚以来,他们已肮脏得不堪接触,那种政治我永远不会同意,我讨厌。”
“因此您可以帮助我们用另一种政治来取代它。”
“什么政治?”
“查理二世的复辟,比如说。”
“噢!我的天主!”马萨林大声说,“可怜的国王竟会这样异想天开?”
“是的,”年轻的国王接着说,他被首相敏锐的眼光在这个建议中似乎隐约看到的种种困难吓坏了,“为了这,他只要求一百万。”
“就这些,只要一百万,是吗?”红衣主教挖苦地说,他的意大利口音更浓重了,“只要一百万,是吗,我的兄弟?要饭的家族,滚吧!”
“红农主教,”路易十四抬起头说,“这个要饭的家族是我的家族的一个分支。”
“陛下,您就这么富裕,可以给别人几百万了码,陛下?您有几百万吗?”
“噢!”路易十四接上说,这时他强忍着极大的痛苦,以坚强的意志控制自己.不让它在脸上表现出来。“噢!是的,红衣主教先生,我知道我很穷,法兰西的王冠足足可值一百万,为了做出一件善举,需要的话,我将拿我的王冠作抵押,我去找犹太人,他们会借给我一百万的。”
“那么,陛下,您说您需要一百万?”马萨林问。
“是的,先生,我是这样说的。”
“您完全搞错了,陛下,您需要的比这多得多。贝尔诺安!…… 您就要看到,陛下,您实际需要多少……贝尔诺安!”
“什么!红衣主教,”国王说,“关于我的事,您去请教一个跟班?”
“贝尔诺安!”红衣主教还在大声喊,好象并没注意到年轻君王所受的侮辱,“到这里来,请告诉我刚才我问您的数字,我的朋友。”
“红衣主教,红衣主教,您没有听到我的话吗?”路易脸气得煞白说道。
“陛下,您别发怒;我开诚布公地对待陛下所有的事务,在法兰西,大家都知道,我的帐册是一清二楚的,我刚才对您说什么来着,贝尔诺安。”
“阁下对我说要加起来。”
“你做了是吗?”
“是的,大人。”
“为的是了解陛下这时需要的数目,是吗?我不是对您这样说的吗?坦率地说吧,我的朋友。”
“阁下是对我这样说过。”
“好吧!我希望知道数目是多少?”
“我相信是四千五百万。”
“而我们把所有的钱都集中起来,能凑到多少?”
“三千九百二十六万法郎。”
“好啦.贝尔诺安,这就是我想知道的。现在你走吧。”红衣主教说,同时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盯着一声不吭、惊得发呆的年轻国王。
“可是……”国王结结巴巴地说。
“啊!您还在怀疑,陛下,”红衣主教说,“好吧!这就是我对您说的话的证明。”
于是马萨林从|也的长枕头下抽出那张写满数字的纸,递给国王,国王把视线移开了,他痛苦万分。
“因此,您希望得到一百万,陛下,这一百万没算在内,要算进去的话,陛下就需要四千六百万。那么,世界上没有哪个犹太人能借给您这么大一笔数目,即使有法兰西的王冠作抵押。”
国王在袖口里攥紧拳头,推开了他坐的椅子。
“那好,”他说,“我的哥哥英国国王因此就该饿死。”
“陛下,”马萨林用同样的声调回答说,“请回忆一下句格言:‘如果你的邻居和你一样穷。你就甘心受苦吧。’这是我眼下在这里给您讲的最明智的政治。”
路易沉思了一会儿,惊异的目光落在那张一头压在长枕头下的纸上。
“那么,”他说,“我要钱的请求不可能得到满足罗?红衣主教先生。”
“绝对不可能,陛下。”
“请考虑一下,如果他没有得到我的帮助而重新登上王位,他会成为我的一个敌人。”
“如果陛下害怕的只是这个,那么请放心吧,”红衣主教接着说。
“那好,我不再坚持了,”路易十四说。
“至少我已经说服了您,是吗,陛下?”红衣主教一面说一面把手放在国王的手上。
“完全说服了。”
“任何别的事情,您都可以要求,陛下,而我将很高兴地答应您,因为我拒绝了您这件事。”
“任何别的事吗,先生?”
“噢!是的,难道我不是用生命和灵魂在为陛下效劳吗?喂!贝尔诺安,点火照亮,为陛下派卫兵,陛下要回去。”
“还不想回去,先生,既然您诚心诚意听我支配,那我马上就有事求您。”
“为了您,陛下?”红衣主教问,内心希望路易最后将提到他侄女的问题。
“不,先生,不是为了我!”路易回答,“还是为了我的哥哥查理。”
马萨林的脸又沉了下来,接着他低声咕哝了几句,国王没能听见。
第一一章 马萨林的政治
和一刻钟以前他和红衣主教交谈时犹豫不决的神态迥然不同,这时候,在年轻君王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一种不太坚决的意志,这种意志由于它本身的软弱性,也许可以被轻易地摧毁,但是它至少将留下这次失败的回忆,就象留在心灵上的创伤那样。
“这次,红衣主教先生,有一件比搞到一百万容易些的事。”
“您这样认为吗,陛下?”马萨林说,同时用能看透别人心思的狡猾目光瞧着国王。
“是的,我这样认为,而当您知道我请求的东西……”
“您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陛下?”
“您知道我要对您说什么吗?”
“您听着,陛下,这就是查理国王的原话……”
“噢!啊!”
“您听着,如果这个吝啬鬼,这个意大利的胆小鬼,他说……”
“红衣主教先生……”
“如果这不是原话,至少也是这个意思。啊!我的天主!我并不为此怨恨他,陛下,每个人看事情都带着自己的偏见。他是这样说的,‘要是这个意大利胆小鬼拒绝给您我们向他要求的一百万,陛下,要是没有钱,我们只得放弃外交手腕,那好!我们就向他要求五百名绅士……’”
国王浑身颤抖,因为红衣主教仅仅没有说准数字。
“陛下,不是这样吗?”首相用胜利者的声调大声说,“接着他又讲了一些甜言蜜语:‘我在海峡的另一边有朋友;这些朋友只缺一个首领和一面军旗。他们一看到我,一看到法国的旗子,就会重新集合在我身边,因为他们懂得我有您的支持。在我身边的法国军服的颜色抵得上马萨林先生拒绝我们的一百万。’他很清楚我会拒绝这一百万。‘有了这五百名绅士我就会取胜,陛下,一切荣誉将归于您。’这就是他说的,或者基本上如此,是吗?围绕着这些话还有些华而不实的描绘,夸大其辞的比喻,因为他们全家都是能说会道的人!他父亲直到上了斩首台还在讲。”
路易的额上冒出了羞惭的汗水。他觉得处在他这种地位的人不能听人这样侮辱他的哥哥,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尤其是面对这个人,他看见所有的人、甚至他母亲都在这个人面前屈服了。
最后他鼓足勇气说:
“不过,红表主教先生,不是五百人而是两百人。”
“您看我不是已经猜到了他要的东西了么。”
“先生,我从来没有否认,您具有敏锐的跟光,也就是为了这个,我才以为您不会拒绝我的哥哥查理一件如此简单、如此容易办到的事,也就是我以他的名义向您要求的事。红衣主教先生,更可以说是以我的名义。”
‘陛下,”马萨林说,“我插手政治已经有三十年了,我先和黎塞留①红衣主教先生合作,随后是一个人。必须承认我们插手的这种政治并不总是很诚实的,但它从来不是愚蠢的。可是现在有人向陛下提的建议是既不诚实,又很愚蠢。”
“先生,您说不诚实!”
“陛下,您曾经和克伦威尔达成过一项协议。”
“是的,就是在这个协议上,克伦威尔把他的名字签在我的名字上面。”
“为什么您签名签得这么低,陛下?克伦威尔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他霸占了,这是他一向的习惯。我再回到克伦威尔先生的事上来。您和他签订过一项协议,也就是和英国签订过一项协议,因为您在这个协议上签名的时侯,克伦威尔代表英国。”
“克伦威尔先生死了。”
“您这样认为吗,陛下?”
“那还用说,问题是他儿子里查德已经继位,并且又退位了。”
“嗯!问题就在这儿!克伦威尔死后,里查德继位,而里查德退位后,英国继位。协议是遗产的一部分,不管它在里查德手里还是在英国手里,协议都是有效的,永远有效,陛下您为什么要回避呢?有变化吗?查理二世今天要的东西是我们十年前不要的东西;这个情况我们早已料到。您是英国的联盟,陛下,但不是查理二世的联盟。从家庭观念出发,和一个使您父亲的妹夫人头落地的人签订一项协议,和一个在那儿被叫做残余议会的议会结成联盟,无疑是不诚实的,我同意这是不诚实的,但是从政治观点来看,它并不愚蠢,靠了这个协议,在陛下还未成年时,我避免了国外战争的忧虑,因为投石党……您记得投石党吧,陛下,(年轻国王低下了头)因为投石党不可避免地使当时的形势复杂化了。我就是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