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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拉丁文:加把劲。
②拉丁文: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一二七章 国家机密
格里沙医生出去不多一会儿,听忏悔的神父进来了。
神父刚跨进门,这位方济各会修士就用深邃的目光盯了他一眼,随后他摇了摇脸色苍白的头低声咕噜着说:
“这真是个可怜的家伙,愿天主原谅我不能在死前拯救这个活着的白痴。”
神父带着惊奇、甚至恐怖的心情看着这奄奄一息的人,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双即将永远闭上的眼睛会那么炯炯有神,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两道就要熄灭的目光会那么咄咄逼人。
方济各会修士做了一个迅速而威严的手势,他说:
“请您坐在这儿,我的神父,听我说。”
耶稣会神父是个好教士,是一个单纯天真的新入教的人,他除了参加过接纳入教的祭礼以外没有看到过教会里的其他秘密,他对忏悔者的权威表示服从:
“在这个小旅店里有几个人,”方济各会修士接着说。
“可是,”耶稣会神父问道,“我原来以为到这儿来是听您做忏悔的,您现在是不是在跟我做忏悔?”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为了要知道我是不是要把您说的话保守秘密。”
“我的话就是忏悔,您是听忏悔的神父,我说给您听。”
“太好了!”教士说着就坐了下来,就坐在方济各会修士躺到床上去以前好不容易从那儿站起来的那把扶手椅上。
方济各会修士接着说:
“我刚才对您说过了,在这个小旅店里有几个人。”
“我已经听到了。”
“应该有八个人。”
神父点点头表示他听懂了。
“我希望第一个和他谈话的人,”垂死的人说,“是一个从维也纳来的德国人,他名字叫沃斯特皮尔男爵,请您去给我把他找来,并且对他说他在等待的那个人来了。”
听忏悔的神父感到很奇怪,望了望他的忏悔者:他感到这祥的忏悔很奇怪。
“照我的话去做,”方济各会修士用不容违拗的命令式语气说。
这个驯顺的耶稣会神父完全被控制住了,他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神父一出去,方济各会修士又把一些文件拿了起来,就是他刚才热病发作时不得不放下来的那些文件。
“沃斯特皮尔男爵?好!”他说,“野心家、傻瓜蛋,目光短浅。”
他把文件又折了起来,塞在他的长枕头下面。
走廊尽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听忏悔的神父回来了,后面跟着沃斯特皮尔男爵,男爵昂首阔步,仿佛想用他帽子上的羽饰把天花板顶穿似的。
因此,在这个德国人看到目光阴沉的方济各会修士和这个寒伧的小房间以后,开口就问:
“谁叫我?”
“我!”方济各会修士说,随后他转身对神父说,“好神父,请您出去一会儿,让我们单独在一起;等这位先生出去,您再进来。”
耶稣会修士走出了房间,他肯定是利用了被逐出这个垂死者房间的这段时间,到旅店老板那儿去打听这个奇怪的忏悔者的事情,这个做忏悔的人对待听他做忏海的神父就好比对待手下的跟班一样。
男爵走到床边,正想说话,可是方济各会修士做了一个手势不让他开口。
“时间宝贵,”修士抢着说,“您是到这儿来参加竞选的,对吗?”
“是的,我的神父。”
“您希望被选为会长?”
“我希望如此。”
“有了这样的高位,可以使一个人成为王中之王,和教皇平起平坐,要达到这个目的,您知道至少要有什么条件吗?”
“您是什么人,”男爵问道,“敢这样讯问我?”
“我就是您在等待的人。”
“会长候选人?”
“我是当选者。”
“您是……?”
方济各会修士没有让他把这句话说完,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手上会长的指环闪烁着光芒。
男爵吃了一惊,向后退去;跟着,立即就恭恭敬敬地深深弯下腰去。
“什么!”他高声说道,“大人,您在这儿?您就住在这么一个寒伧的小房间里,睡在这么一张不象样子的床上来挑选未来的会长,也就是说,挑选您的继承人?”
“请别关心这些事情了,先生,主要条件是要贡献给教会一个重大的秘密。比如说,欧洲最大的朝廷之一,通过您的斡旋,将从此永远听命于教会,您有没有这样的秘密,就象您在写给最高会议的申请里面提到的那个秘密?”
“大人……”
“不过,我们根据程序进行……您真是沃斯特皮尔男爵吗?”
“是的,大人。”
“这封信果真是您写的吗?”
耶稣会会长从他一束文件里抽出一张纸给男爵看。
男爵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说:
“是的,大人,这封信是我写的。”
“您能把最高会议秘书处的复信给我看看吗?”
“在这儿,大人。”
男爵把一封信递给方济各会修士,信上写着下面这个简单的地址:
沃斯特皮尔男爵阁下收
信里面也只有短短一句话
五月十五到五月二十二日,枫丹白露,“美丽的孔雀”客店
AMDG①
“好!”方济各会修士说,“我们现在都在这儿,请说吧。”
“我有一支五万人的部队,所有的军官都被争取到了,我驻扎在多瑙河沿岸。我可以在四天之内推翻皇帝,您也知道,皇帝是反对我们教会发展的,我们用一个王室血统的亲王来代替他,这个亲王可由教会为我们指定。”
①拉丁文:Ad majorem Dei gloriam的缩写,耶稣会箴言,意为:“愈显主荣!”
方济各会修士无动于衷地听着。
“还有吗?”他说。
“我还有一个欧洲革命的计划,”男爵说。
“好,沃斯特皮尔先生,您会得到回音的;您回去吧,请在一刻钟以后离开枫丹白露。”
男爵倒退着走出去,就象辞别他就要出卖的那个皇帝一样卑躬屈节。
“这不是一个机密,”方济各会修士喃喃地说,“这是一个阴谋……而且,”他思索了一会又说,“欧洲的前途今天也不再取决于奥地利王室。”
说着,他就用手里拿着的一支红铅笔划去了名单上沃斯特皮尔男爵的名字。
“现在,要轮到红衣主教啦,”他说,“在西班牙方面,我们应该有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于是他抬起眼睛,他发现神父正在等待着他的命令,象一个小学生一样顺从。
“呵!呵!”他注意到他这种恭顺的样子说,“您和旅店老板谈过了吗?”
“是的,大人,和大夫也谈过了。”
“和格里沙?”
“是的。”
“那么说他在这儿?”
“他等着,带着他答应过的那种药。”
“那好!如果需要,我会叫他的;现在,我做忏悔的重要性,您全懂了吧,是吗?”
“是的,大人。”
“那么,去给我把西班牙红衣主教埃尔皮阿叫来。要赶快,不过这一次,既然您什么事情都已经知道了,待会儿您就留在我身边,因为我感到身体很虚弱。”
“要叫大夫吗?”
“还用不到,还用不到……叫西班牙红衣主教来,就这样……去吧。”
五分钟以后,红衣主教走进了小房间,他忧心忡忡,脸色苍白。
“大人,我知道了……”红衣主教结结巴巴地说。
“讲正题吧,”方济各会修士有气无力地说,一面把一封红衣主教写给最高会议的信给他看。
“这是您的笔迹吗?”方济各会修士问。
“是的,可是……”
“还有您的召见通知呢?”
红衣主教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他鲜红的主教服和这个可怜的方济各会修士的棕色粗呢修士服形成了强烈的对照。
垂死的人伸出手去给他看了手上的指环。
指环产生了效果,对地位越高的人,这个方济各会修士产生的影响就越大。
“秘密,秘密,快说!”病人靠在他的听忏悔的神父身上说。
“Coram isti?①”惶惑不安的红衣主教问。
“说西班牙语,”方济各会修士说,一面全神贯注地在听着。
“大人,”红衣主教用西班牙卡斯蒂利亚方言继续说,“西班牙的小公主和法国国王结婚的条件是完全放弃上述公主和路易国王对西班牙王位的任何特权,您知道吗?”
①拉丁文:就在这儿吗?
方济各会修士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结果就是,”红衣主教继续说,“这两个王国的和平和联盟取决于是否遵守这个协定的条款。”
方济各会修士又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法国和西班牙,”红衣土教说,“还有整个欧洲都会由于任何一方面违反协定而受到冲击。”
病人的脑袋又动了一动。
“结果就是,”红衣主教滔滔不绝地说,“那个可以预见未来的人,那个可以把人们头脑中还模糊不清的事情,也就是吉凶未卜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的人,可能防止世界受到一场巨大的灾难。这样的人可以使这些事件,甚至还只是在策划者头脑里酝酿的事件,转化为有利于我们的教会。”
“Pronto! Pronto!①”方济各会修士咕哝着说,他脸色发白,靠在教士身上。
红衣主教凑到了这个快死的人的耳边。
“嗯,大人,”他说,“我知道,法国国王已经决定,只要一有借口,比如说死了一位西班牙国王,或者是死了一个小公主的兄弟,法国就要拿起武器,要求得到继承权,我早做了准备,掌握了路易十四为应付这个情况而制定的全面的政治计划。”
“计划呢?”方济各会修士说。
“就在这儿,”红衣主教说。
“谁写的?”
“我写的。”
“您没有什么别的要说了吗?”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不少了,大人,”红衣主教回答道。
①西班牙语:赶快!赶快!
“的确如此,您给教会帮了大忙啦。可是您写出这个计划所用的原始材料是怎么搞来的呢?”
“我收买了法国国王的一些低级仆从,我从他们那儿得到了所有壁炉里烧剩下来的废纸。”
“真聪明,”方济各会修士装着笑脸轻轻地说,“红衣主教先生,一刻钟以后请您离开这个小旅店,会给您回话的,去吧!”
红衣主教走出了房间。
“把格里沙替我叫来,另外再把威尼斯人马里尼给我找来,”病人说。
在听忏悔的神父去执行命令的时候,方济各会修士没有把红衣生教的名字象男爵的名字那样划掉,而是在他的名字旁边划了一个十字。
随后,他精疲力竭地躺倒在他的床上,嘴里轻轻她呼唤着格里沙医生的名字。
当他又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医生手中拿着的杯子里的药水喝掉了一半,而威尼斯人和听忏悔的神父则站在门旁。
这个威尼斯人象他两个竞争者一样经过了同样的程序,在看到两个陌生人时他象上面提到过的两个人一样感到犹豫不决,后来又因会长的话感到放心,他揭发说,教皇由于耶稣会教会的势力强大而感到害怕,暗中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