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拉密斯首先打破沉默,说,“一个人应该跟一个披盔戴甲、手执武器的疯狂的敌人战斗,却赤身露体,扔掉武器,朝对方频频送去亲切的飞吻,您把这么一个人比做什么?善意,富凯先生,这是坏蛋们常常用来对付正直的人而且得到成功的武器。因此正直的人也应该使用恶意来对付那些无赖。您会看见正直的人力量有多么大,而又不失其正派人的身份。”
“人们会把他们的行为称为无赖的行为,”富凯回答。
“完全不会;人们会把它称为任性,称为正直行为。总之,既然您跟这个瓦内尔的事已经结束,既然您已经失去以否认您的诺言来打垮他的快乐,既然您已经把唯一的可能毁掉我们的武器交出去用来对您……”
“啊!我的朋友,,富凯神色忧郁地说,“您现在就象是拉封丹有一天跟我们谈到的那个哲学教师……他看到孩子快淹死了,还要发表一通分成三个部分的演说。”①
①故事见《拉封丹寓言诗》中的《孩子和教师》。
阿拉密斯露出微笑。
“哲学,对;教师,对;孩子快淹死了,对,但是孩子,您等着瞧吧,他会给救起来的。首先,让我们谈谈正经事。”
富凯惶惑不解地望着他。
“不久以前您不是告诉我,您有一个在沃城堡举办游乐会的计划吗?”
“啊,”富凯说,“那是在过去的好日子里。”
“这个游乐会好象国王也主动提出要参加?”
“不,我亲爱的主教,是柯尔培尔先生建议国王主动提出参加的。”
“啊!是的,因为是一个费用太大,不会不使您破产的节日。”
“是这样。正象我刚才对您说的,在过去的好日子里,我感到自豪的是能向敌人们显示我的收入丰富;我认为荣耀的是在他们都认为破产在即时创造出几百万来使他们感到惊讶。但是,今天,我跟国家斤斤计较,我跟国王斤斤计较,我跟我自己斤斤计较;今天,我快变成一个吝啬鬼了。我能够向全世界证明,我即使只有一个小钱也跟我有一袋袋皮斯托尔一样做人,从明天起我要卖掉我的马车,抵押我的房屋,紧缩我的支出……”
“从明天起,”阿拉密斯平静地打断他的话,说,“我亲爱的朋友,您要不停顿地去为在沃城堡举办的盛大的游乐会做准备,它将来有一天应该作为您过去美好的日子里的那些英雄般的壮丽事业之一而被人提起。”
“您疯了,德·埃尔布莱骑士。”
“我?您自己也不相信。”
“怎么!可是您知道不知道在沃城堡举办一次世界上最简单的游乐会得花费多少钱?要四五百万艺”
“我没有对您谈世界上最简单的,我亲爱的总监。”
“可是,既然这个节日是献给国王的,”富凯回答,他误解了阿拉密斯的想法,“那就不可能是简单的。”
“对,它应该是最豪华的。”
“那样的话,我得花费一千二百万。”
“如果需要的话,您就花费两千万,”阿拉密斯冷静地说。
“我到哪儿去弄到这笔钱?”富凯叫了起来。
“那是我的事,总监先生,您丝毫不必担心。钱在您的游乐会计划定好以前就会送来由您支配。”
“骑士!骑士!”富凯感到一阵眩晕,说,“您把我带到哪儿去?”
“带到您将要掉下去的深渊的另一边去,”瓦纳主教回答,“抓牢我的披风,不要害怕。”
“您为什么不早一点对我这么说,阿拉密斯!曾经有一天您用一百万就可以把我救了。”
“然而今天……然而今天,我要给您两千万,”主教说,“嗯,就这样吧!……不过理由很简单,我的朋友您谈到的那一天,我手头没有您所需要的一百万。今天我很容易地就可以到手我所需要的两千万。”
“愿天主听见您说的话,搭救我!”
阿拉密斯又露出他平常那种神秘莫测的笑容。
“天主永远听见我说的话,”他说,“这也许是靠了我声音很高地向他做祷告。”
“我毫无保留地听从您支配,”富凯喃喃地说。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毫无保留地听从您的支配。因此,整个节日,甚至连每一个细节都应该由您这个头脑最聪明、最敏捷、最灵活的人来策划安排。只不过……”
“只不过?”富凯说,他是一个深知题外话的重要性的人。
“嗯,一切细节的安排都交给您,我只保留对执行的监督。”
“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到了那一天,您让我做一个管事,一个管家,一个总管一类的人,既管警卫,也管总务,您手下的人由我调度,您门上的钥匙由我掌管;命令由您发布,不错,但是您先把命令发布给我,然后由我的嘴传达出去,您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
“但是您接受吗?”
“那还用问!当然接受,我的朋友。”
“只要您接受就行了。谢谢,现在请您开一份客人的名单。”
“我邀请谁?”
“所有的人!”
第一八九章 作者觉得回过头来谈德·布拉热洛纳子爵的时候到了
我们的读者们看到,新一代人的经历和老一代人的经历在这部历史小说中平行地展开。
在老一代人的经历中,有昔日的光荣的反映,有这个世界上的一些痛苦事情的经验。在老一代人的经历中,也有充满心灵的和平,它使得曾经是残酷的伤口的伤疤周围的血凝结起来了。
在新一代人的经历中,有自尊心和爱情的斗争,有难以忍受的忧愁和难以形容的快乐,生活代替了回忆。
在这部小说的一些插曲中,如果有什么变化出现在读者的眼前,其原因是从这块双重调色板上喷出的色调非常丰富,画出的两幅画不断接近,不断混合,不断使它们严肃的色调与快乐的色调相协调。
这一个人激动的情绪,在另外一个人激动的情绪中得到了休息。在跟老年人心平气和地议论以后,我们喜欢跟年轻人在一起发狂。
因此,在这部小说的线索不能强有力地把我们正在写的这一章和我们刚写完的那一章连结在一起时,我们就象鲁易斯达尔①一样,刚画完了春天,就拿起画笔画秋天的天空,丝毫不把它放在心上。
① 鲁易斯达尔(1628…1682):荷兰风景画家。
我们也要求读者跟我们一样办,回过头来继续画我们在前一幅草图里未画完的拉乌尔·德·布拉热洛纳。
他在拉瓦利埃尔屋里看到了那一场戏的结尾以后,好象发了狂,又是恐惧,又是悲痛,或者更确切地说,丧失了理智,丧失了意志力,丧失了决心,他逃走了。国王,蒙塔莱,路易丝,这间屋子,不让他进去的这种意图,路易丝的这种痛苦,蒙塔莱的这种恐惧,国王的这种愤怒,这一切都向他预兆着一个不幸。但是,什么不幸呢?
他从伦敦来,是因为有人通知他存在着一个危险,他刚一到就立刻看到了这个危险的征兆。对一个情人说来有这个征兆不是够了吗?当然够了。但是对一顺高尚的、象他那样正直的心来说就不够了。
然而,拉乌尔并没有到嫉妒的情人或者没有他那么腼腆的情人立刻会去的地方寻求解释。他没有去对他的心上人说“路易丝,是不是您不再爱我了?路易丝,是不是您爱上了另外一个人?”正如他是一个满怀爱情的人那样,他也是一个满怀勇气的人,满怀友谊的人,他虔诚地遵守自己的诺言,也相信别人的诺言。他对自己说:“德·吉什写信通知我;德·吉什知道什么事,我去找德·吉什,要他说出他知道的情况,并且对他说出我看见的情况。”
路程并不长。德·吉什两天前已经从枫丹白露被送回到巴黎受了伤的身体已经开始复原,正在房间里稍许走动。
他看见拉乌尔怀着狂热的友情进来,发出一声快乐的叫喊。
拉乌尔看见德·吉什如此苍白,如此消瘦,如此忧郁,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受伤者为了推开拉乌尔的胳膊而发出的两声叫喊和做出的一个手势,足够让拉乌尔明白了真实情况。
“啊!原来如此!”拉乌尔坐在他朋友旁边,说,“为了爱情而死。”
“不,不,没有死,,德·吉什微笑着回答,“既然我还活着,既然我还把您抱在怀里。”
“我明白。”
“我也明白您的意思。您以为我是个不幸的人,拉乌尔。”
“不。我是最幸福的人!我的肉体上感到痛苦,但是我的心和我灵魂并不感到痛苦。如果您能知道就好了!……啊!我是最幸福的人!”
“啊!这样就更好了!”拉乌尔回答,“这样就更好了,但愿能够长久。”
“一切都决定了,我到死不会变心,拉乌尔。”
“您,我不怀疑,但是她……”
“听好,朋友,我爱她……因为……可是您没有在听我说话。”
“请原谅。”
“您有心事?”
“是的。首先,您的健康……”
“不是这件事。”
“我亲爱的,我想,您,您问我就是您的不是了。”
他说“您”这个字时特别用力,为的是让他的朋友完全明白疾病的性质和医治的困难。
“您这么对我说,拉乌尔,是因为我给您写过信。”
“是的……等您把您的快乐和痛苦对我说完了以后,您愿意不愿意让我们谈谈这件事?”
“亲爱的朋友,随您的便,完全随您的便,立刻就谈。”
“谢谢!我急急忙忙……我心急如焚……我从伦教赶到这儿用的时间比国家信使平常用的要少一半。现在请您告诉我您要干什么?”
“什么别的事也没有,我的朋友,只是要您来。”
“好吧,我来了。”
“来了就好了。”
“我想,还有别的事吧?”
“确实没有了!”
“德·吉什!”
“以人格担保!”
“您猛然打碎我的希望,您让我违背国王的命令回来,冒失宠于国王的危险,总之,您把嫉妒这条蛇拴在我的心上,我想,决不是为了对我说:‘很好,安心睡觉吧。’”
“我不对您说‘安心睡觉吧,’拉乌尔,但是,请您理解我,我不愿意,也不能够对您说别的事情。”
“啊!我的朋友,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怎么?”
“如果您知道,为什么您要瞒着我?如果您不知道,为什么您要警告我?”
“确实如此,我错了。啊!您看,拉乌尔,我十分懊悔。写信给一个朋友说:‘来吧!’倒算不了什么,但是这个朋友到了面前,感觉到他焦急地等着一句话而在哆嗦,喘气,而这句话又不敢对他说……”
“不要不敢,我有勇气,即使您没有,”拉乌尔在绝望中叫了起来。
“您这就不公正了,您忘了您是在和一个可怜的受伤者打交道……只有您的一半勇气……好啦!冷静一点!我对您说过:‘来吧。’您来了;请您就别再向这个可怜的德·吉什提别的问题了。”
“您叫我来,希望我自己看,是不是?”
“但是……”
“不要吞吞吐吐!我已经看见了。”
“啊!”德·吉什说。
“或者至少我以为……”
“您看您并不能肯定……可是,如果您自己也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