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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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 第2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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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出卖我,女人鄙视我。
    “啊,不幸的人!……女人们!难道我不能让所有的女人来为她们中间的一个赎罪?
  “需要怎样才能办到呢?……需要不再有一颗人的心,或者是忘掉自己有一颗人的心,要坚强,即使是对弱小的一方,要用力压下去,即使感到对方被压垮了也不放松。
    “需要怎样才能达到这个地步呢?需要年轻,英俊,坚强,勇敢,有钱。这一切现在我都具备或者将来都会具备。
    “但是荣誉呢?荣誉是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理解。我的父亲对我说:‘荣誉,就是对别人的尊重,特别是对自己的尊重。’但是,德·吉什,马尼康,特别是德·圣埃尼昂会对我说‘荣誉就在于为国王的热情和享乐效劳。’这种荣誉容易得到,而且有利可图。有了这种荣誉,我就可以保持住我在宫廷中的职务,变成寝宫侍从,指挥一支精锐的部队。有了这个荣誉,我可以当上公爵和重臣。
    “这个女人刚给我造成的污点,她刚打碎我拉乌尔,她童年的朋友的心造成的痛苦,与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毫无关系,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卓越的军官,英勇的将领,他在第一次战斗中就会赢得光荣,变得比今天的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国王的情妇伟大一百倍,说国王的情妇,是因为国王决不可能娶德·拉瓦利埃尔小姐,他越是公开地宣布她是他的情妇,他越是使那条他代替冠冕套在她头上的耻辱头带变厚,而且随着人们象我这样蔑视她,我会更加自豪。
    “唉!我们,她和我,曾经在我们一生中最初也是最美好的三分之一时间里,手挽手一起沿着那条开满青春花朵的、迷人的小路走去,现在我们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和我分开了,我们将沿着不同的道路走下去,而且越离越远。要走到这条路的终点,天主啊,我太孤独,太绝望,我完全被打垮了!
    “啊,不幸的人!……”
    拉乌尔愁肠百结,他的脚机械地跨到他住的那所房子的门槛上时,他正考虑到这儿。他一路上完全没有注意他经过的那些街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来的。他推开门,继续朝前走,然后登上楼梯。
    正象当时的大部分房子一样,楼梯很黑,楼梯平台也役有光线。拉乌尔住在二层楼上,他停下来拉门铃。奥利万来了,从他手里接过长剑和披风。拉乌尔自己把前厅通往小客厅的门打开;就一个年轻人的客厅说来,这间小客厅布置得相当富丽堂皇,奥利万在各处都摆上了鲜花。奥利万知道主人的爱好,千方百计地满足它,至于主人是不是注意到他的这种殷勤,他并不放在心里。
    客厅里有一幅拉瓦利埃尔的画像,是拉瓦利埃尔自己画了送给拉乌尔的。这幅画像挂在一张深色锦缎面子的、宽大的长椅子的上方,是拉乌尔进来以后走去的头一个方向,也是他的眼睛盯住的头一个目标。再说这样做也是拉乌尔的习惯,他每次回到家里,首先吸引住他的是这幅画像。因此这一次他象平常一样,径直朝画像走去,跪在长椅上,怀着忧郁的心情一动不动地望着它。
    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头微微朝后仰,眼睛里含满泪水,然而却很平静,嘴角上挂着一丝苦笑。
    他望着他爱慕的人儿的画像,接着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全又在他脑海里重温了一遍,他曾经感到过的痛苦又袭上了他的心头,在长时间的沉默以后,他第三次说:
    “啊,不幸的人!”
    他刚说过这一句话,从他背后传来了一声叹息和一声呻吟。
    他连忙回过头去,看见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戴着面纱,搭拉着脑袋,站立着的女人。他进来时推开门,门扇档住了她,而且他一直没有回过头,所以没有看见她。
    没有人通知他这个女人在他的客厅里他朝她走过去,正一边行礼,一边打算发问的时候,那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撩起的面纱下露出了脸。他看到的是一张苍白、优愁的脸。
    拉乌尔就象突然见到幽灵一样朝后退了一步。
    “路易丝!”他大声嚷道,声调是那么悲痛绝望,使人很难相信,人的声音能发出这样的叫喊而肝肠尚未寸断。


第二〇〇章  伤口之上的伤口

    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因为这确实是她—朝前走了一步。
    “是的路易丝,”她低声说。
    但是,这个间隙尽管很短很短,拉乌尔还是来得及恢复镇静。
    “您,小姐?”他说。
    接着他又用难以形容的声调补充说:
    “您在这儿?”
    “是的,拉乌尔,”年轻姑娘回答,“是的,我,我在等您。”
    “请原谅;我回来的时候,不知道……”
    “是的;我曾经盼咐奥利万不要让您知道……”
    她在踌躇;拉乌尔也没有急忙回答,在他们中间出现了片刻的沉默,在这沉默之中可以听见这两颗心的跳动声,不再是跳得很谐和,而是跳得一样强烈。
    应该是路易丝开口。她做出努力。
    “我需要和您谈谈,”她说,“我一定得见到您……我亲自……个人……我毫不犹豫地采取了一个必须保待秘密的步骤,因为除了您,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没有人会理解它。”
    “小姐,”拉乌尔惊慌失措,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说,“就连我自己,尽管您对我有好评,我也确实不得不承认……”
    “请您坐下来听我说,好吗?”路易丝用她那最温柔的嗓音打断他的话说。
    布拉热洛纳望着她,望了一会儿以后,忧郁地摇了摇头坐下来,或者更确切地说,倒在一把椅子上。
    “说吧,”他说。
    她偷偷地朝周围投去一道目光。这道目光是一个恳求,它比她片刻前说的那句话更有效地提出了保守秘密的要求。
    拉乌尔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说:
    “奥利万,不管谁来,都说我不在家。”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拉瓦利埃尔说:
    “您希望的是这个吧?”
    这句话的意思是:“您看,我还是了解您的。”再没有什么能象这句话这样对路易丝起到影响了。
    她用手绢擦了擦眼睛,擦去一滴偷偷流出的眼泪,然后又考虑了一会儿才说:
    “拉乌尔,不要把您那如此善良,如此坦率的眼光从我身上挪开。您这样的人决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把她的心给了别人而鄙视她,即使这种爱情会造成您的不幸或者伤害您的自尊心。”
    拉乌尔没有回答。
    “唉!”拉瓦利埃尔继续说,“这是千真万确的,我很难在您面前为自己辩护,我不知道应从何处说起。我相信,我还是最好把我遇到的事简简单单讲给您听。因为我讲的将是真话,所以我将始终能够在黑暗中,在犹豫中,在我必须克服的重重障碍中找到正路来减轻我心里的痛苦,我的心装得已经太满,它希望倾注在您的脚边。”
    拉乌尔继续保持沉默。
    拉瓦利埃尔望着他,神情好似在说:“请给我鼓励吧!可怜可怜我,说一句话呀!”
    但是拉乌尔一声不响,年轻姑娘只好继续说下去。
    “刚才,”她说,“德·圣埃尼昂先生受国王的委派上我屋里来过。”
    她垂下眼睛。
    拉乌尔呢,他转过眼睛去,什么也不看。
    “德·圣埃尼昂先生受国王委派上我屋里来过,”她重复说了一遍,“他告诉我,您全都知道了。”
    她想仔细看看这个已经受了许多伤又加上这道伤口的人,但是她没法遇到拉乌尔的眼睛。
    “他对我说您对我怀有理所应有的愤怒。”
    这一次拉乌尔望着年轻姑娘了,一丝轻蔑的微笑使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啊!”她继续说下去,“我请求您,不要说您对我除愤怒之外还怀有别的感情。拉乌尔,等我把话都对您说完,等我对您一直谈到底。”
    拉乌尔的前额在意志力的控制下恢复了平静,他嘴上的轻蔑表情消失了。
    “首先,”拉瓦利埃尔说,“首先,我双手合十,低下头,象请求最宽宏大量的人,最高尚的人那样请求您原谅。如果说我过去没有让您知道我心里发生的变化,至少我也从来不会同意欺骗您。啊I我求求您,拉乌尔,我跪下来求您,回答我,哪怕是骂我一句。从您嘴里说出的辱骂总比藏在您心里的怀疑好。”
    “我钦佩您的高尚,小姐,”拉乌尔勉强使自己保持平静,说,“不让一个人知道他受到欺骗,这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欺骗,看来总不是对的吧,您决不会做这种事。”
    “先生,有很长时间我认为我爱您胜过一切,而且只要我相信我对您的爱情,我就一直是在对您说我爱您。在布卢瓦我是爱您的。国王经过布卢瓦时,我相信我还是爱您的。那时候我甚至可以在祭台前面发誓,但是使我醒悟过来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嗯,在那一天,小姐,您看到我一直爱着您,光明正大的做法应该是告诉我,您不再爱我了。”
    “那一天,拉乌尔,我一直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天,我向自己承认您并没有占满我的整个思想的那一天,我看见了除了做您的朋友,做您的情人,做您的妻子的这个前途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前途的那一天,拉乌尔,唉,那一天您已经不在我身边。”
    “您知道我在哪里,小姐,您可以写信。”
    “拉乌尔,我不敢。拉乌尔,我感到胆怯。有什么办法呢,拉乌尔,我是那样了解您,我是那样清楚地知道您爱我,因此我一想到我会给您造成痛苦,就不寒而栗。就说现在吧,我心里揪紧着,声音里充满哀叹,眼睛里含满泪水,低着头跟您说话时,我也是除了在您眼睛里看到的痛苦以外再没有其他的痛苦,这是千真万确的,就象我除了真诚坦率以外没有别的防御物一样真实。”
    拉乌尔勉强笑笑。
    “不,”年轻姑娘满怀信心地说,“不,您不会在我面前做出掩饰您自己感情的这种事来侮辱我。您是爱我的,您对您爱我是确信无疑的,您没有欺骗您自己,您没有对您自己的心撒谎,而我,我呢!……”
    她脸色苍白,双臂伸到头上,扑通一声跪倒。
    “而您呢,”拉乌尔说,“您对我说您爱我,却爱着另外一个人!”
    “唉!是的,”可怜的女孩子大声叫起来,“唉,是的,我爱上了另外一个人;而这另外一个人……我的天主!让我说完,因为这是我唯一的辩词,拉乌尔,这另外一个人,我爱他,胜过我爱我自己的生命,胜过我爱天主。原谅我的错误或者惩罚我的不幸,拉乌尔。我到这儿来,不是为替自己辩护,而是为了对您说:您知道爱是怎么回事吗?是的,我爱!我爱到了把我的生命,把我的灵魂给我所爱的人!如果他不再爱我了,我会痛苦而死,除非天主帮助我,除非天主怜悯我。拉乌尔,我到这儿来是为听凭您发落的,不管您怎么发落都可以,如果您要我死,我立刻就死。如果您心里认为我应该死,拉乌尔,那就把我杀死吧。”
    “当心,小姐!”拉乌尔说,“一个人要求一死,这就是说除了她的血以外,再没有别的可以给被她欺骗的情人了。”
    “您说得对,”她说。
    拉乌尔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随后大声说道:
  “您的爱是这么深,您不可能忘掉它了吗?”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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