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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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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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预感?”
  “瞧,大人,听听那边,红衣主教的桌子上在讲些什么。”
  “是在玩牌的桌上吗?”
  “玩牌一是的,大人。分那儿,红衣主教刚才用一只臂肘支起身子,向靠近他的国王的年轻兄弟示意。
  “王爷,”红衣主教说,“请您把所有这些金埃居收起来。”
  他指了指那一大堆黄澄澄亮闪闪的钱币,这是德·吉什伯爵靠着难得的好运,在他面前慢慢堆起来的。
  “给我?”德·安茹公爵大声说。“这五万埃居,是的,大人,它们是属于您的。”
  “全给我吗?”
  “我是为您赌的,王爷,”红衣主教紧接着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给别人钱所费的劲耗尽了他肉体或是精神的全部力量。
  “噢!我的天主,”菲力浦喃喃地说,他几乎兴奋得晕了过去,“多美好的一天!”
  接着他用手把钱耙了过来,装了一部分在他的口袋里,口袋装满了以后……桌子上还留着三分之一以上。
  “骑士,”菲力浦对他的宠臣德·洛林骑士说,“过来。”
  德·洛林骑士赶忙走过来。
  “把剩下的钱放进口袋,”年轻的亲王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只是把这个奇特的场面当作一次感人的家庭节庆。红衣主教对法兰西的儿子摆出一副父亲的架子,这两个年轻的王子是在他的翅膀下长大的。因此,谁也不会象今天我们也许会这样想的那样,把首相这种慷慨解囊看作是骄傲,或者甚至是无礼。
    朝臣们只是在羡慕……国王转过头去。
    “我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多钱,”年轻的王爷兴奋地说,一面和他的宠臣一起穿过屋子去上他的四轮马车。“不,从来没拥有过……多么重,十五万利弗尔!”
    “可是红衣主教先生为什么把所有这些钱一下子都给了人呢?”大亲王先生低声问德·拉费尔伯爵,“这位亲爱的红衣主教,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是的,大人,肯定病得很厉害,他脸色也很不好,正如殿下能够看到的。”
    “当然……不过他会肉痛死的!……十五万利弗尔!……噢!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噢,伯爵,为什么呢?请给我们想一个理由出来。”
    “大人,我请您要耐心,您看德·安茹公爵先生正和德·洛林骑士边谈边从那儿过来啦;如果他们可以免去我瞎猜乱说,我也不会感到惊异的。听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果然骑士在小声对王爷说:
    “王爷,马萨林先生给您这么许多钱很不正常……小。心,您有几枚金币要掉下来了,王爷……红衣主教这样慷慨大方,他想要您干什么呢?”
    “就象我刚才告诉您的一样,”阿多斯在大亲王先生耳边说,“下面也许就是对您的问题的回答。”
    “您说呀,王爷?”骑士焦急地一再说道,他掂掂他的口袋,他在估计将间接落到他手里的有多少数目。
    “我亲爱的骑士,这是结婚的贺仪。”
    “怎么,结婚的贺仪!”
    “唉!是的,我要结婚了!”德·安茹公爵当即回答,没发现他这时正从大亲王先生和阿多斯面前经过,他们俩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骑士向年轻的王爷看了一眼,目光如此奇特,怀有那么大的恨,德·拉费尔伯爵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您!您结婚,”他重复了一遍,“噢!这是不可能的,您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呸!这不是我要结婚,而是别人要我这样做。”德·安茹公爵紧接着说,“走吧,让我们去花掉这笔钱吧。”
    说完,他和他的同伴边笑边谈地消失了,在他们经过的路上人人都弯腰致敬。
    于是亲王先生压低声音对阿多斯说:
    “这就是秘密吗?”
    “这可不是我对您说的,王爷。”
    “他要娶查理二世的妹妹吗?”
    “我想是的。”
    亲王思索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
    “噢,”他慢吞吞地说,好象在自言自语,“又要刀剑入鞘了……这一次时间会很长!”
    接着他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声中含有暗暗窒息的野心,破灭的幻想,落空的希望,唯有阿多斯一人猜到这些事,因为只有他听到这声叹息。
    大亲王先生一告辞,国王便走了出去。
    阿多斯向德·布拉热洛纳打了个招呼,再一次向他表示这个场面开始时他提出的邀请。
    屋子里的人渐渐走光了,留下马萨林独自一人被痛苦折磨着,他不再想隐瞒这种痛苦了。
    “贝尔诺安!贝尔诺安!”他用精疲力竭的嗓音喊道。
    “大人有何吩附?”
    “盖诺……去叫盖诺,”法座说,“我觉得我快死啦。”
  贝尔诺安惊慌失措地跑到书房去下达命令。骑马去找医生的人在圣诺雷街和国王的四轮马车交错而过。


第四三章 盖诺

    红衣主教的命令十万火急,盖诺立即来了。
    他发现仰面躺在床上的病人双腿浮肿,脸色发青,腹部收缩。马萨林刚才忍受着痛风病可怕的袭击。他象一个经不起痛苦的人那样,不耐烦地忍受着强烈的痛苦。盖诺一到达,他便说:
    “啊!我有救啦,”
    盖诺是一个学识渊博,又非常谨慎的人,他的名望无需布瓦洛①的评论就已建立。只要他面对疾病,即使生病的是一位国王,他也象对待一个土耳其人或者一个摩尔人一样对待他的病人。他没有象首相期待的那样回答马萨林“医生来了,病不要紧!”相反他非常严肃地一面察看病情,一面说:
    “噢!噢!”
    “怎么啦!盖诺?”……您怎么这副脸色!”
    “瞧您的病必须要有这副脸色,大人,一种非常危险的病。”
    “痛风病一一噢!是的,痛风病。”
    “加上并发症,大人。”
    马萨林用一只臂肘撑起身子,并用目光和手势询问他。
    “您对我说些什么啊!难道我的病比我自己想象的还严重吗?”
    “大人,”盖诺说,一面在床边坐下,“法座一生工作繁忙,忍受了很多的痛苦。”
    “可是我并不那么老,我觉得……已故的黎塞留先生死于不治之症,他去世的时候只比我现在小十七个月,我还年轻,盖诺,请想想,我刚五十二岁。”②
  “噢!大人,您远远不止这个岁数……投石党运动经历了多少时间?”
  “盖诺,您向我提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为了医学上好计算,大人。”
  “前后不过十年吧……也许多一些,也许少一些。”
  “很好,是不是请把投石党运动时期的每一年当作三年计算……那就是三十年,也就是二十年加上五十二年。您七十二岁了,大人……已经是高龄啦。”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搭病人的脉搏。脉搏充满了不祥之兆,医生不顾病人的插话,立即说了下去:“如果我们把投石党运动时期每一年当作四年计算,您已经八十二岁了。”
  马萨林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微弱地说,“您讲话当真,盖诺?”
  “唉!是的,大人。”
  “那么您是在转弯抹角地告诉我,我的病很严重吗?”
  “哎哟,是的,大人,对于一个象法座那样有勇气有头脑的人,本来是不该转弯抹角的。”
  红衣主教艰难地喘着气,甚至使这位铁石心肠的医生也产生了怜悯。


①布瓦洛(1636…1711):法国诗人,文学理论家。
②黎塞留生于一五八五年,死于一六四二年,活了五十七岁;马萨林生于一六〇二年,死于一六六一年,活了五十九岁(文中马萨林只活了五十二岁,恐系作者之误),比黎塞留多活了两年。
    “病有各种不同,”马萨林接着说,“某些病是可以逃过的。”
    “是这样,大人。”
    “是吗?”马萨林喊道,他几乎有点儿高兴,“说到底,权力和毅力有什么用呢?天才,您的天才有什么用呢,盖诺?科学和知识有什么用呢?既然拥有这一切的病人还是不能逃脱灭亡的命运。”
    盖诺刚张开嘴,马萨林又接下去说:
    “您要想到,我是最信任您的病人,我盲目地听从您的话,因此……”
    “这一切我都知道,”盖诺说。
    “那么我会痊愈吗?”
    “大人,有一种病是毅力、权力、天才科学都对付不了的,这种病无疑是天主送来的,或是天主在地球上创造的,它完全能够摧毁和杀死人类。如果这种病是不治之症,它就会致人于死地,没有任何办法……”
    “我的病……是……不治之症吗?”马萨林问。
    “是的,大人。”
    法座一下子消沉了下去,仿佛一个刚被一根倒下的柱子压垮的不幸的人……但是他是一个久经考验的人,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也就是有马萨林先生这种意志的人。
    “盖诺,分他说,一面又抬起身子,“您允许我不接受您的判断吧。我想召集欧洲最有学问的人,我想请教他们……总之我想活下去,不管用什么药。”
    “大人一定不会以为,”盖诺说,“我会这样自高自大,对您这样宝贵的生命,发表的是我个人的意见,我已经召集了法国和欧洲所有的名医和专家……总共十二人。”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法座得的是不治之症,我的文件夹里有签署过的诊断书。法座想了解的话,您可以看到我们已发现的所有不治之症的名字,首先有一沙“不!不!”马萨林喊道,一面推开那张纸,“不,盖诺,我投降!我投降!”紧接着这个激动不安场面的是一片宁静,在此期间,红衣主教恢复了他的理智和体力。
  “还有另外一件事,”马萨林喃喃地说,“有江湖医生,有走方郎中。在我的家乡,被医生们回绝的病人就去找一个卖草药的江湖医生碰碰运气,他们十有八九可以得救。”
  “一个月以来,您用的药我改变了十次,法座发现了没有?”
  “是的……怎么祥呢?”
  “怎么祥,我花了五万利弗尔买下了所有这些家伙的秘方,偏方已经用尽,我的钱袋已掏空。您的病没有好,如果没有我的医术,您可能已不在人世了。”
  “完了,”红衣主教喃喃地说,“完了。”他阴郁地朝他四周的财富看了一眼“只能离开这一切!”他叹了口气说,“我死了,盖诺!我死了!”
  “噢!还没有,大人,”医生说。
  马萨林抓住他的手。
  “还有多少日子?”他问,两只大眼睛直盯着医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大人,人们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对普通人是不说的,可对我……对我,我的每一分钟是一个金库,告诉我,盖诺,告诉我!”
  “不,不,大人。”
  “听好,我一定要您说。噢!请给我一个月,这一个月中的每一天,我付给您十万利弗尔。”
  “大人,”盖诺用坚定的语气接着说,“赐给您生命的是天主而不是我。天主只给您半个月!”
  红衣主教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倒在枕头上,一面喃哺地说:
  “谢谢,盖诺,谢谢!”
  医生刚要离开;垂死的人又拍起身子说:“别说出去,”他两眼丙着光芒说,“别说出去!”
    “大人,两个月前我便知道了这个秘密;您看我是严守秘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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