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在人行道上走了约十公尺后,走进一栋五楼建筑的大楼里。
「上课的录音室原来在这种地方啊~~」
到处都看得到的大楼林立的景色。旁边就是便利商店,楼上似乎是一般住宅。
「车子就停到对面的停车场啰。」
美咲打了方向灯,再度移动车子。
熟练地停进以时计费的停车场里。
熄火的车子里变得更安静了。
「大概要多久?」
坐在副驾驶座的真白这么问道。这是她坐上车子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说过一般课程是三个小时,不知道今天如何?有可能提早,也有可能延后我也不晓得。」
「这样啊。」
就这样待在车子里三个小时很累人,沉默令人窒息。话虽如此,也没什么心情说些蠢话来炒热气氛。
「椎名,要去书店吗?」
「不用。」
「你不想看杂志在书店里展示出来的样子吗?」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因为未来还会不断遇到发售日。」
空太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如果是真白,确实应该做得到。一旦获得连载机会,每个月都会有发售日。真白确实有资格如此宣言。
不会因为害怕失败的可能而先打预防针,总是说到做到。真白真正厉害的就是这一点。
「这样啊。」
「嗯。」
但是,今天的真白看来跟平常不太一样。明明是那么坚定、不会有任何动摇,今天却窝在副驾驶座里显得渺小。
「空太。」
「什么事?」
「都是我害的吧。」
「嗯?」
「七海一定累了吧。」
「不是那样。」
虽然毫无根据,但是空太就是如此断言。
选择来到不习惯的樱花庄,并且负责照顾真白,还日夜忙着打工与训练班课程的是七海自己。七海一定不会认为这是真白的错,再加上刚好有许多事情重叠在一起,她一定也很清楚只不过是运气不好,在这个时间点把身体搞坏了而已。
「我要向她道歉。」
「别这样,她一定会生气的。」
即使真白是真的感到罪恶,但听在七海耳里,大概只会认为那是在同情她罢了。况且也不想再看到因为彼此想法不同而有人受到伤害,总之道歉只是徒然。
在这之后,在车上的三人,谁也没说话。
在车子里等了两个小时左右,三三两两的人从训练班走了出来,全部大概有三十个人。最后七海走了出来。
发现七海的空太立刻下车,打算上前去接她过来,但是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七海正在跟别人说话。不,应该是被看来与她同年纪的女孩说了什么。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一看就知道她正受到责备。空太看到七海不断地道歉,觉得受不了而跑上前去。
「青山,回家吧。」
正和七海说话的女孩子,很不高兴地转过头来。七海的表情则更加阴沉了。
「什么啊,你是七海的男朋友吗?」
那是很有特色的甜腻声音。长睫毛,像娃娃一样的小脸蛋。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她光是站着就能让周围的气氛感觉热闹起来。不过,她所表现出来的却像矛一般尖锐,毫无可爱可言。
「我只是来接青山而已,不是她的男朋友。」
「你还真有派头呢。」
女孩对着七海说出这句话。
「不好意思,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不可以下次再说呢?青山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这个我知道,不过不是什么事都能有下次的,不是吗?」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桃子……」
「什么嘛,明明就是七海不对,为什么算了!」
摇晃着扎成两边的头发,这个叫做桃子的女孩就这么跑走了。
「神田同学,对不起……」
「算了,我们回去吧。」
空太搀扶着七海回到车上。
让她坐上后座,空太自己也坐上车。
「那么,回家了?!」
虽然美咲表现得很开朗,但是发动的车子里,还是被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的七海,状况看来明显恶化。也许退烧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又开始发烧了。
也可能只是七海放松下来,不再掩饰身体的不适。
急促的呼吸声扰乱着耳朵。她有时蜷曲着背,激烈地咳嗽。
发烧使得七海的身体不舒服、喉咙疼痛、鼻塞得痛苦。但是,空太完全知道,七海的表情会这么沉重,并不是因为这些症状恶化;而是因为期中发表会的结果令人失望……
空太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美咲集中精神开车;真白直视着前方;而空太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色,在内心祈祷赶快回到樱花庄。
这时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七海。
车子开在笔直延伸的国道上,她那快消失般微弱的声音以关西腔说了:
「对不起。」
「到樱花庄之前你就睡吧。」
空太觉得还是不要正面回答比较好。在这种时候,不管再怎么思考,想到的一定都不会是什么好答案。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即使如此,七海还是继续说着。已经管不了是不是东京腔了,每当她发出沙哑的声音,就让人觉得揪心。她平常的声音清澄而坚定,现在这些最重要的部分都没了,让七海失去自信,看起来根本不像平常的她,变得非常虚弱。
「没关系,现在先别说这些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人家……给大家添了麻烦……」
「都说无所谓了。」
「神田同学也说过……说人家太逞强、太乱来……叫人家不要这么固执……」
七海现在这样感情用事,不管对她说什么都没用,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自己揽了一堆事在身上结果根本就做不好。你们还特地带人家过来……人家却什么也办不到」
「青山……」
「身体动不了,声音也出不来……还被老师骂连身体管理都做不好……人家完全无话可说……给训练班的其他人还有桃子添了麻烦……人家真是糟糕,简直烂透了……」
七海完全被无法发挥实力的悔恨给击溃,平常的努力全都化为乌有。今天就只有今天,而今天结束了,只留下未完成的遗憾。
「所有的准备都只为了今天……结果功亏一篑,失去任何意义人家不是为了这种结果才一直努力到现在的真的不是这样还以为自己能做得更好……本来这么以为……真是笨蛋……人家真是个笨蛋……」
看着一味责怪自己的七海实在令人难受。光是在旁边听她说这些话,就觉得这些话跟悔恨的心情,不断在身上划出伤痕。
七海就是这样伤害自己,不懂其他原谅自己的方法……
那样实在太悲哀了,真不希望她说努力也没有意义这种话。
「没关系啦,青山,你根本就不用在意我说的话。」
「怎么可能没关系!不要这样……不要讲这种话……尽管笑人家是个笨女人呗……不然人家……不就太悲惨了……」
「不准这么说,也不准这么想。如果你是笨蛋,那全世界的人都是笨蛋了。什么嘛,开什么玩笑!」
「神田同学……」
空太很清楚七海严以待人,对自己更是严苛。在校成绩优秀,深得老师的信赖,还靠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及训练班的学费……空太从没见过这么独立的同学。青山七海无疑是个能干的优等生。
但是空太现在觉得,这些说不定都只是自己误会了。
七海不管做什么都很得要领,大部分都能做到超越平均水平,这些一定都是负担。七海能够做得这么好,说不定正是平时如此鞭策自己,并且持续努力得到的成果。
随便做做就能做得很好的人少之又少。
一切都是因为尽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让其他人挑剔,七海只能扮演坚强的自己。
之前仁曾经说过,他对七海的印象与空太对她的印象不同,一定就是指这回事吧。
不顾父母反对离开大阪的七海,到目前为止的一年半里,持续奋战不懈。她只是表面虚张声势,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努力因为一旦承认自己在逞强,就会无法继续努力下去了。因为只要允许自己松懈一次,以后就有可能允许自己第二次。所以七海只能不依靠任何人,继续固执下去,为的是不让自己心中的胆小鬼觉醒过来……
但是这样的逞强当然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今天七海就输得完全无话可说。
「青山一直很努力。这点我们都很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这么说,人家……就……因为……人家一直……希望有人这么对人家说……」
七海的眼睛滴下斗大的泪滴。
接着她还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已经不成语句。她呜咽着不断擦拭着眼泪。
空太只是凝视前方,不看她哭泣的脸。车子还在移动着,美咲与真白也不发一语。
想忍住眼泪的七海,将炙热的手叠在空太的手背上。空太一开始感到惊讶,但身体很奇妙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把手翻过来,包覆七海的手紧紧握住。抱着为她加油的心情,还有像是轻抚她的背安慰着不要紧的情感,希望能将「你一直都很努力」这句话传达给她……
七海像个孩子般语塞,有些犹豫地反握回去。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不断拭着泪……
直到抵达樱花庄之前,空太只是静静地听着七海拼了命想忍住啜泣的声音。
3
美咲开的车抵达樱花庄时,七海正靠在空太的肩上疲惫地睡着了。空太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她,将她抱进宿舍里二楼的房间。
然后苦苦哀求一脸凶恶等待着的千寻帮她换衣服。
之后空太、仁、美咲以及真白四个人,在饭厅里听千寻说教了将近两个小时,主要都是些抱怨。四人被迫听千寻说着担任樱花庄的老师有多麻烦,中途话题还变成最近联谊的邀约变少了,或是同年级的同学都陆陆续续结婚了之类的,让人想吐槽老师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为了表现出有在反省的样子,还是姑且乖乖地听了。
后来才知道,之前已经由独自留在樱花庄的仁一个人代替空太等人接受了说教,所以只剩下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仁一从千寻的说教获得解放,就立刻直奔粉领族留美小姐的公寓去了。
七海一直到晚上都还没醒来,空太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到她的房间去,而她仍然在熟睡中。真白则一直坐在旁边,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离开。
真白大概也有罪恶感吧。
「椎名,去休息吧。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没关系,我要待在这里。」
「你要是把身体搞坏了,青山会觉得是自己害的。」
「我没事的。」
「……我知道了。那么,青山就拜托你了。她要是醒了就告诉我。」
「嗯。」
隔天早上,空太因为脸上感觉到小光屁股的温度而从睡梦中醒来。
「真是糟糕的早晨。」
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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