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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太的视线自然而然往那个方向移动,正想开口抱怨。
七海也跟着转过头去。
两人的目光放在住在樱花庄102号室的赤坂龙之介身上。他在桌上打开便当盒,里面是一片红色西红柿四颗,其他什么也没有。看来是打算拿西红柿当配菜来配西红柿的样子。龙之介抓起一颗西红柿,完全不在意还在上课,便毫不犹豫地大口吃了起来。里面的黏液与汁液一起喷了出来,描绘出优美的放射线条,直接击中七海的额头。
空太第一次听到理性断了线的声音,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空太真的听到了。七海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使得空太将想对龙之介抱怨的话,从喉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七海用面纸冷静地擦掉脸上的黏液。
「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拼命忍耐,但我已经到达极限了……」
这个声音低沉冷漠得无法想象是七海的声音。
「管你是不是很久没来上课什么的,这些根本就无关……」
龙之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或者该说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七海是在对自己讲话,心无旁骛地吃着西红柿。
「你也该有点分寸吧……」
龙之介向第二颗西红柿伸出手去。
「我是在对你说话,赤坂同学!」
全班的视线集中到教室的一角空太、七海以及龙之介三个人所在被诅咒的三角地带。
「现在在上课,不要窃窃私语,绑马尾的。这样会给老师跟同学造成困扰。看吧,他们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便当里只有西红柿的人没资格讲这种话!」
不,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先指摘在课堂中光明正大地吃起西红柿这件事吧。因为被七海抢先一步,空太瞬间冷静了下来。
「西红柿是高营养价值的优秀食材。吃西红柿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不想被牵扯进去,但空太不介入的话大概没办法处理。包含小春老师在内,全班的期待都集中落在空太身上。
「青山所要说的并不是关于西红柿的知识……」
「我当然知道啊。西红柿含丰富的茄红素,甚至还有『西红柿红了,医生的脸就绿了』这么一句谚语。」
「现在是在谈营养的话题吗!而且,你还真的知道啊?」
「神田同学闭嘴!」
「……是的,对不起。」
背后的小春小声地口出恶言:「你好弱。」不过现在还是先忍耐。
「重点整理好再说,绑马尾的。」
「不要在课堂上吃东西。」
「这是在补充体力,目的是为了摄取营养以及避免因为空腹而导致机能低落。」
「那等午休再做。」
「忍耐对身体不好。」
「而且,为什么每天的便当都只有西红柿啊!」
虽然空太也注意到了,但没想到这点还被特别指出来……
「因为每天考虑菜单是没有效率的。为了确保工作时间能更长,我固定了食物的内容。因为不花时间思考要吃什么所得到的时间,意外地不容小觑,每天所能做的事,确实地增加了一、两件。西红柿的话不但省去料理的时间,甚至还可以缩短生活所花费的时间,可以在工作同时以单手食用。再加上食物内容固定,也使生活更有规律,具有提高注意力的功效。这也推荐给忙碌于学校、训练班、打工以及委员会之间的绑马尾的。你想学起来也没问题。」
大概就连七海也想不到他会有这么多明确的理由吧?她接着想说的话始终接不上来。
「反、反正,课堂上要好好听课。喀哒喀哒的吵死人了。」
「会在意这种程度的杂音,只有没注意听课的人。就我的认知,对于原本就没有心的人所做的妨碍行为并不构成妨碍。况且,我来学校的目的是升上三年级,还有就是毕业。满足这两点的必要条件,就是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出席率,以及期末考及格。因此,我并没有理由听课。说明到此为止。」
原本应该在生气的七海,中途开始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这也难怪,比起生气,疑问更是压倒性地膨胀起来,会对于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感到一头雾水。
但是,七海可没软弱到这样就退让了。
「恣意做自己的事,也要考虑到会带给周遭不良的影响。这分明就是困扰。」
「我倒是认为中断上课而对我抱怨连连的绑马尾的,整体看来比较令人困扰吧?神田也这么觉得。」
「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把我牵连进去!」
七海利落地站起身来,已经濒临大爆发了。
「要去厕所吗?」
龙之介又多嘴了。
「要揍你!」
「哇~~!等一下,青山!不能使用暴力!」
空太反射性站起来,介入七海与龙之介之间,企图制止她。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女人,总是立刻就被脑的电力活动给愚弄而缺乏冷静。没想到会这样将自己认为的正义硬加诸别人身上。要是误以为自己的规则就是世界的规则,那还真是给人找麻烦。你可不是世界的中心喔,绑马尾的。我才是世界的中心。」
「不要再火上加油了!」
「白山老师,请把桌上的辞典借我。」
「不能使用钝器,青山!冷静点!还有小春老师也不要真的借给她!」
小春大概是站在七海这边的吧?看她立刻把国语辞典递了出去。
「我会洗干净再还给您的。」
「你想让辞典沾上什么东西啊!」
这时宣布课堂结束的钟声响起。
「好~~那么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青山同学,辞典给你当做暴力事件的证据,所以不用还给我了。」
小春就此打住并且走出教室。
留下来的同学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同时,龙之介已经吃完了西红柿,便当盒里只剩下四个绿色的蒂。龙之介将便当盒放回书包里,接着站了起来。
「赤坂,不准应战喔?」
「暴力无法解决任何事。我要去厕所。」
龙之介向右转,大步走远。空太与七海不发一语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
「神田同学。」
「什么事?」
「拜托你让我揍一拳。」
「暴力无法解决任何事喔。」
「历史却不是这么说的。」
「不、不,让我们好好谈谈吧!请听听我对历史不同的看法!」
在这之后,空太耗费整个午休时间,只为了平息七海的怒气。但是,空太热心地说服她只是浪费口舌,第五堂的英文课堂上,修改女仆计算机程序的龙之介与七海之间,再度爆发战争。
「赤坂同学,你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
「没有生存目标的年轻人聚集的场所。」
「你刚刚可是与全国的高中生为敌了喔。」
空太再度深刻地体会到,和平真的是件困难的事。
2
放学后,空太完成打扫中庭的值日工作后,就前往美术科教室去接立刻就会迷路的真白。
「唉。」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好累,以后不能在课堂上安心地睡觉了。七海与龙之介之间的战争,明天以后还会继续下去。中规中矩从不脱序的七海,以及比美咲、真白更我行我素的龙之介,两人根本就是格格不入,可以预料这场战争会打很久。
通往和平的道路无限遥远。
空太来到美术科教室,从门口往里面窥探,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大概是下午的实习课还没回来吧。
空太拿了真白的书包后,走出教室。
窗外夕阳西下,西边的天空微微染上红色,空气也像秋天般变得轻爽。
空太与穿着运动服的一群人在楼梯前擦身而过。因为在当中发现了去年的同班同学,所以得知他们是田径队。三年级生引退后,人数少了很多。对学弟妹做出指示的二年级生,表情还很生硬,看来不太可靠。但是,想要壮大从三年级接手下来的社团那种强烈的心情以及责任感,从他们的侧脸可以明显感受得到。
距离三年级生毕业还有半年的时间,继续从事社团活动的他们,因为三年级生引退而先体验到了离别,从他们的表情看来,大概也已经接受了。
空太直到看不见田径队一群人之后,再度走向美术教室。
美术教室所在的位置,是在长长走廊那头的另一栋楼。一楼是社办;二楼是音乐科练习教室;三楼则是美术科学生使用的美术教室。
空太爬上三楼,独特的臭味扑鼻而来,可以感觉到眼前的教室有人的气息。他站在敞开的门前,寻找真白的身影。
教室里有几个见过的学生,所以是真白的班级错不了。
课程已经结束,老师也已经离开。剩下的几名学生,只是边收拾用具边闲聊着。
每个人都放松神经,度过悠闲的时光。
在这当中,只有真白周围的颜色完全不同。她在没有桌椅的挑高教室角落架着画架,以画笔在画布上挥洒。
同学们正热烈地聊着昨天看到的动画网站;开心地谈论着回家路上要顺便去商店街晃晃。
她完全没听进这些声音,让人觉得有道看不见的墙,厚重地覆盖在真白身上。
现在的真白恐怕眼里只看得到画布。
收拾好的学生接二连三地离开了教室,当中有想要回头叫唤真白的学生;有刻意不看她的学生;也有瞥了一眼之后便一副觉得不甘心的学生。所有人的共同点,就是没有向真白攀谈。
空太这样从头到尾看着,一阵酸楚从鼻子深处涌了上来。
有时觉得真白一个人真的很坚强。
空太来到这里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教室里只剩下真白。真白没有察觉,也没有意识到。
说不定对真白来说,别人在做些什么,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当她画漫画的时候也是这样。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就会完全断绝来自外界的接触。
空太觉得这样的真白好遥不可及。
他一直凝视着真白,真白却完全没有发现。空太就在隔着画布的正前方,应该会进入她的视野才对。
「……你的眼中到底在看着什么啊?」
总觉得现在自己并不存在于真白的世界里。
虽然凡人会以才能或者天才之类的字眼来解释,但是当这种人就这样呈现在自己眼前,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表达那么简单。
空太完全不了解艺术,却从作画的真白身上,确实感受到别人所没有的魄力。光看就感到背脊发凉,存在着无法轻易介入的氛围。
好不容易特地过来想跟她谈谈,看来完全不行。
空太的声音无法传到现在的真白耳里。
他走出美术教室,背靠着门蹲坐着。走廊的磁砖有些凉意。
只能等真白的专注力中断为止了。不过光是等待,可能连心都会枯萎而无法与她交谈。这一个星期以来就是这样的情形,找借口若即若离,彼此逃避着正题,不想得到答案,因为害怕导出结论。胡闹地斗嘴,也只是为了避免直接面对问题。事到如今,空太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