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藏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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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藏的暗流-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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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更是杂乱不堪:一些动物家禽冻僵了的尸体与一些破席头、破塑料薄膜、乱麻绳头子、腐烂的稻草及发黑的积雪残冰搅合在一起,散布得满地都是,令人无处下脚;一些拖拉机配套农具,这儿丢一件那儿丢一件,没一件是完整的;一台油漆已脱落得差不多的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如同一只冬眠的大虫趴在屋檐下,由于缺乏维修和保养,已破损得不能使用了……眼见这样一副衰败凄凉的景象,真是让人吃惊,倒是围墙上张贴的、末尾落着“第五期基教工作队”款的一幅幅写着“学大寨,奔社会主义阳关大道”“抓革命,促生产”“彻底割掉资本主义尾巴!”“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等字样的标语,还能预示着这里曾有人迹到过。

  这就是大队部?这就是干部办公社员平时*的地方?……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队员们在感到凄凉的同时再一次地陷入了茫然……

  薛胜举赶着大车走后,除几个衣着不整,拖着两甬鼻涕的孩子,像看西洋景似的围着队员们瞎转转外,再没有一个大人前来光顾我们了。

5、成了没娘的孩子(2)
寒风卷着屋檐上的雪尘向我们身上刮来,队员们木乃地站在院子当央,既觉得冷又感到六神无主。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哪,人都去哪啦?”一向做事按部就班的副队长老柳,这会儿用一方脏兮兮的手帕揩着他那厚厚的镜片,不无恼火地嚷道。

  “是啊,这里的人都去哪了?”于大头也转着他那颗大脑袋四处寻觅。

  “咋,你们找人吗?”大綦诙谐地挤了下眼睛说,“这不都在这儿嘛。”他指了指身边围过来的一帮孩子,“哈!队里接待咱们的规格够高的了,你们瞧,一个、两个、三个……啊哈!这里有六七个‘鼻涕大将军’都来了;对了,这儿,看这儿,还有一双‘哼哈二将’呢!这么给面子,真是不敢当,不敢当啊!”他冲那些孩子频频拱手。

  孩子们吸溜着鼻子朝他咧嘴乐。其中有一个大点的孩子用袄袖抹了一把流到嘴角上的鼻涕,歪头问他身边的小伙伴:“他跟咱们说‘不敢当’,啥叫‘不敢当’?”

  “这个,俺也不知道。”

  大綦蹲下来瞅着他俩:“想知道吗?”

  “嗯。”两孩子一起说。

  “好,你俩回家问你娘,俺爸的爸俺叫他爷行不行?”

  俩孩子一时没转过向来,对瞅着,其中有一个问对方:“这么叫行吗?”

  “不行吧,俺爸的爸就叫爸。”

  在场的几个队员“轰”地一声笑起来。

  “呸,都冻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逗乐。”老柳不高兴地嚷道。

  可大伙还是被大綦那副滑稽样儿逗得笑个不停,但笑了一半,就有人“哎哟”了起来,原来他们的腿肚子冻转筋了。

  大伙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来。

  “看来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是不会来管我们的。”何队长抖动着发青的嘴唇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和无奈。

  可上哪儿去找呢?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这里的人都有意冷淡你、回避你!

  “热炕头显然是不会有了。”我忍不住哭丧着脸说。

  “就是。”老夏点了点头。

  “滚烫的姜糖水也喝不到嘴里了。”大綦接了我的下一句。

  “娘的,别说是滚烫的姜糖水啊,就是一小碗白开水也行呀!”于大头骂骂咧咧地说。

  “可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想点办法暖暖身子,不能老站在露天地里就这么干冻着啊!”老柳按奈不住地说。

  何队长点点头,一边揉着他那双酸痛的腿:“是得快想个办法,不然大伙都得冻病了不可。”

  可有什么办法好想呢?九个人苦着脸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半天,无一人拿主意。

6、学做一回雷锋(1)
站在空旷的没遮没掩的院子里,呆的时间越长,浑身上下就愈发地冷,眼瞅着一张张脸都变成了青紫色,蹦蹦跳跳的小姚终于忍不住嚷起来:“要不……要不咱绕着院子跑跑步吧,跑累了身上自会暖和的。”

  “嗯,这个法子不错。”大家响应。

  可何队长反对:“与其跑步,我看还不如干点活儿呢。”。

  “干活儿?”老柳不解。

  “是呀,干活儿也跟跑步一样,身上的血液循环加快,就不这么冷了。”何队长解释说。

  “可也是。”大綦和老夏点头赞同。

  “干活儿?这儿有啥活让咱干的?”我说,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是呀,有啥活儿干啊?”于大头附和着我说。

  “把井台边上的那座‘富士山’搬了,你们看怎样?”何队长像早有考虑的样子说。

  “刨冰?”我问。

  “对,刨冰!”何队长点了点头。

  “那么大一片,刨净了可得工夫了!”老夏说。

  “可不是咋的。”于大头说。

  “再说,我们两手空空用什么刨啊!”老柳摊着手问。

  “瞧,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嘛。”何队长指着散布在院子里东一处西一处的旧角铁、破犁头、烂镐把说。

  这能行吗?大伙心里犯嘀咕,但在何队长的一再鼓力和说服下,大家还是各自选了一件刨冰的工具。我在一架五铧犁旁拾到一片带尖的犁头,大綦捡了根一米多长的角铁,老柳拿了根镐把套上个不知做什么用的铁疙瘩,老夏和于大头也各自找了一件自觉应手的工具……一起跟在队长的身后呼呼拉拉地向井台走去。

  “是啊,无怪乎是做过群众工作的,想出的法子都跟人不一样。”大綦边走边在我耳边说。

  “就是!这么一来既暖和了身子,又赢得了群众的赞赏,真是一举两得。”

  “唉,不信服不行啊!”他感叹了一句,迈开他那两条大长腿向前走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6、学做一回雷锋(2)
井台上的冰大概有一冬天没刨了,积得很厚,在严寒的天气里又冻得邦邦硬,加上大伙刨冰的工具都不应手,所以刨起来十分吃力。我拿的是犁头,很短,又没把手,所以只能蹲在地上刨,犁头尖每戳在冰面上,都要有一些细小尖利的冰屑溅到我脸上,令我苦不堪言。大綦的情况比我好不哪去,他那根角铁头上虽有尖,但重量不够,而且还抡不起来,只能跟我一样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往冰上戳,接连戳四五下,才掉下拳头大小的一块冰块,可那细小尖利的冰屑却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让他气愤不已的是,一截拇指大小冻在冰里的狗屎,竟随着冰屑溅到了他嘴里,他过分张扬地喊了起来:“哎哟崴!我的七姑奶奶,你老人家对俺也太照顾了,这么好的美味佳肴你不送别人偏送俺,俺可真谢你啦!……”他边吐边喊边跺脚,出尽了洋相,惹得周围的人都捧腹大笑……嘿!你别说,大伙就这样一边干着,一边说笑着,不一会儿工夫,身上就不那么冷了,再折腾一会儿,脑门儿上竟浸出了汗水。于是乎,大家干得就越发地起劲儿了……

  工作队员们的行为引来了一帮村民的围观,有带护耳的老头儿;有抱孩子的妇女;还有一些揣着手的半大小子。他们好奇地看着队员们,不时地扔出一两句揶揄的话来:

  “哟,给咱们办好事来了!”

  “活雷锋呀……”

  “咄,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啥药?”

  “是哩,世上常有这样的事儿,先给你点甜头,然后把你套起来使劲儿使!”

  …………

  话说得很刺耳,让人听了心凉又心痛,可队员们这会儿干活的目的是为了御寒,所以他们爱说啥说啥去,没心思跟他们去计较。 。 想看书来

7、戏   弄(1)
眼前的这座“富士山”真是难搬极了!工作队十几个人一歇没歇地整整干了大半晌,才见了点分晓。当大伙把足足能装满四五辆大车的冰块推进附近的一个阴沟里,还有一小部分坑洼的地方需要平整一下时,忽听耳边有人喊:

  “哎呀,对、对不起,对、对不起……让城里工作的同志受累了!受累了!……”

  大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块头,马脸,络腮胡子,漆黑的眉毛在额心处打着旋儿,模样儿长得跟今上午接我们来的车老板有点相象的汉子,象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出现在我们大家的面前,不用人介绍我们就能猜想出他是大队党支部书记兼队长薛连举。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矮墩墩的个儿,柿饼子脸,八字胡,年龄跟他有点相仿的人,是该队的副大队长范德仁,薛连举的妹夫。这些人一个共同的特点,是脸和脖子都跟猪肝似的红得发紫,显然,他们在来这儿以前都刚刚喝过酒,一张嘴一股强烈的糠糟酿造的酒精味儿呛得人头晕。

  “你……看这事儿是……咋、咋整的!”他继续翻弄着僵硬的舌头口吃地说,“今儿个五侄家的胖小子过……过百岁,非请俺这做……三爷的去喝酒不可,俺推、推不了,本想去……应个景,回、回头就到村口去接……你们,没成想,到那儿以后,这个敬……你一杯,那个敬……你一杯,几杯下肚……这腿就、就不大听使唤了,眼皮也往一块堆儿……粘糊,就这么着……”说着,他的腿前两步后三步,来回巅了几巅,样子象要栽倒似的。

  范德仁紧靠他大舅哥身边站着,伸出一只胳膊架着他,自己的一双腿也不大听使唤的簌簌乱晃,他嘴角泛着白白的沫子说:“可不,人家……一家老小都、都……这么诚心实意地……待、待咱们,咱……怎好意思……推、推呢,是……吧?……”

  “是哩,是哩……”跟在他俩身后的几个随从也附和着说。他们都是大队的队委:贫协主任薛荣举,薛连举的堂兄,人称薛老大,老抗联战士,缺一支胳膊;薛明举,一小队队长,和薛荣举是同胞弟兄,人称薛老二,左脸腮让马蹄子踢了块月牙儿型的伤疤,这会儿因喝酒过量,伤疤处红得跟往外流血一样,血红血红的,一副土匪相;范德义,三小队队长,范德仁的二弟,长得跟其哥很象,五短身材,板凳狗似的。还有几个,猫在后头,年龄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 想看书来

7、戏   弄(2)
“你们……哪位是……是领导?”薛连举定住脚跟问,但马上又滑头地一笑说:“对对对,你们、你们都是……领导,都是……领导!刚才俺是想问,你们中哪位是……工作队的队、队长?”他说着又晃动着脚步来到何梦石跟前,“俺想,你……就是吧?对了,俺怎么见你这么面熟呢?……哎呀!瞧俺这记性,咋会把你给忘了呢!你不就是……何、何……区长吗?……”他转过身去,对他那帮随从咋咋呼呼地说,“哎呀,这么大的官儿来咱这儿,咱都没领着村里的老少爷们儿敲锣打鼓地……欢迎、欢迎他,真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是哩!……”大伙七嘴八舌一叠连声地附和道。

  薛连举又转回身来热情地跟何队长握手。

  “啊,啊,老区长,欢迎啊……欢迎!……”范德仁也不怠慢,赶紧从妻兄身后挤上前来把手伸向了何队长。

  “你们……都安排住下了吧?住的地场还……满意吧?”薛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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