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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宝玉没头没脑地问黛玉:“你有玉吗?”黛玉仍旧谦虚地说:“我没有,那玉是高贵的东西,怎么会人人都有呢?”宝玉听了,立刻就发起疯来,摘下自己的玉,使劲儿摔到地上:“什么破东西,连人好孬都不分,还说‘通灵’呢!”
一屋人都争着去拾玉。贾母搂着他拼命地劝:“小冤家,不能摔那命根子啊!”宝玉莫名其妙地哭起来:“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玉,唯独我有。现在来了个神仙妹妹也没有。看来这玉不是个好东西。”贾母忙哄他说:“你这妹妹原来也有块玉,埋葬你姑妈的时候放到棺材里了。”好说歹说,总算安顿好了宝玉。
这时,有人来问黛玉住宿安排。贾母说让宝玉跟着自己住,让黛玉住在宝玉原来住的隔间里。宝玉说:“老祖宗,我会吵得你睡不着觉的。让我睡在原来的隔间外边就行。”贾母竟然同意了。唉,这是原则性的失误,大意啊!像现在的学校,从初中开始就不准男女生同位,只要发现男女生单独在一块,马上就宣判为早恋,立即清出纯洁的校园。这预防工作做得多好。
黛玉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奶妈王妈妈,一个是十岁的小丫环,叫作雪雁。贾母让自己的一个二等丫环鹦哥去伺候黛玉。其他服侍的仆人和迎春她们一样:除奶妈外,另外再加四个保姆,两个照顾起居的丫环,五六个跑腿、打扫卫生的小丫环。黛玉的生活档次也提高了。鹦哥好像后来改名叫“紫鹃”了,应该是黛玉改的吧。这个名字,保持了与雪雁名字的一致性。另一方面,鹃,就是杜鹃,过去有个典故说“杜鹃啼血”,表达了一种思念、忧伤的感情,这与黛玉的感情也是一致的。
晚上在隔间外边伺候宝玉的是奶妈李妈妈和大丫环袭人。袭人原来是贾母的丫环,本来叫珍珠。贾母觉得袭人会照顾人,就把她给了宝玉。宝玉听说她姓花,想起书上“花气袭人”的句子,就给她改名叫袭人。这袭人心眼很实,伺候谁心里就只有谁,现在正为不能劝说宝玉走正道发愁呢。
晚上,宝玉睡了以后,袭人悄悄到隔间里来看黛玉。这袭人心眼实,但人聪明得很。她对宝玉未来媳妇的人选已经看出了苗头。黛玉马上就开始抹眼泪:“今天刚来,就差点儿惹出一场大乱子。”袭人安慰她说,宝玉就这样子,别在意。黛玉又问那块宝玉的来历,袭人说生下来的时候在嘴里带着的。说着,袭人这就要去拿玉给她看,黛玉忙说不用了。
第二天,黛玉到王夫人那里去。王夫人和熙凤正看一封从金陵来的信,王夫人娘家嫂子派人来传话。发生什么事了?探春她们打听到是金陵薛姨妈的儿子薛蟠犯了杀人罪,应天府正在通缉他呢。
俗话说,人命关天。这可是一件大事啊!真要出大乱子了?
请看下回。
第四回 甄英莲命运不济 贾雨村胡乱判案
王夫人她们商量人命官司的事情,黛玉等人就赶忙出来,到守寡的嫂子李氏屋里去了。
李氏就是贾珠的妻子。贾珠早死了,但好歹留有一个儿子,叫贾兰,现在才五岁,已经开始读书。李氏也是金陵人,父亲叫李守中,曾做国子监的祭酒。国子监,如果和现在对应,可以叫国家社会科学院;祭酒嘛,相当于名誉院长吧。李守中坚持老祖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主张,没有让女儿李氏读很多书,只读了《列女传》等几本书,刚刚认识字。他觉得女子只要学纺织、做衣服、做饭就行了,因此给女儿起名字叫李纨,还起了个字叫宫裁。“纨”指白色的绸子,代表了纯洁。父亲想让她向烈女们学习吧。“宫裁”是说要多学习针线活吧。李纨年轻轻的守了寡,啥也不想了,只想着好好地教育儿子读书成材。
再说贾雨村,刚一到任就遇到一桩命案。原告说:“我的主人是冯公子,叫冯渊(这也是个倒霉名字,冯渊就是“逢冤”吧)。冯公子买了一个丫头,已经给了人贩子银子,说好几天后再接人过去。谁知道,人贩子又把那丫头卖给了薛家。我们去要人,结果薛家把我们的主人打死了。我们告了一年也没人管,求老爷您给我们做主啊!”
雨村还保留着读书人的正义感,听了立刻就发火了:“这还没王法了,赶快派人把杀人犯抓来。”这时,他注意到站在办公桌旁边的一个值班的冲他直使眼色,他只好停止下令,退堂回到后边。
那值班的马上跟过来,一脸坏笑地说:“老爷您当了官才几年的空儿,就把我忘了。”雨村犹豫地说:“看着很熟,一下子想不起来。”那值班的神神秘秘地说:“老爷忘了葫芦庙了吗?”雨村一下想起来,原来这值班的是葫芦庙内一个小和尚。葫芦庙烧了以后,他就进了官府做了工作人员。雨村赶忙笑着说:“原来是老朋友啊!快坐,快坐!”和尚很清楚现在两个人地位的差别,让了半天才谦恭地用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
和尚问:“老爷到这里上任,有没有弄一张‘护官符’?”看雨村愣了,他又笑着解释说:“这个都不知道,这官怎么做得长!做官的,都有个单子,上面写着有权有势、大款富翁的姓名。如果对这些不了解,触犯了人家,不但官儿保不住,闹不好连小命都丢了!当官的都叫这单子是‘护官符’。刚才说的这薛家,老爷惹不起啊!这官司谁都不敢管,才拖到现在。”当官的,特别是通过考试当上官的,刚开始大多数应该是好的,都想着为皇帝分忧,为百姓做主。可是,官场太黑暗,再加上秘书等身边人的挑唆,他们大都很快腐化变质了。
和尚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护官符”来,递给雨村。看来人们是下了功夫了,为了便于记忆,都编成顺口溜了。欣赏一段: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这连比喻带借代,还是难懂。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贾家富贵真不假,白玉砌墙黄金做成马;
金陵史家好气派,别墅三百里地盖;
王家有权又有势,东海龙王称小弟;
薛家富贵不一般,金银珠宝看不上眼。
贾、史、王、薛,这就是当时有名的四大家族。
正在这时,有人报告说,有个王老爷来访。雨村急急忙忙地去迎接了。王老爷来干什么?也是为了这桩命案。他帮冯冤,还是帮薛蟠?是帮薛蟠。王老爷为什么帮他?雨村也正奇怪,回来后赶忙接着请教。和尚继续讲解:“这四家都有亲戚关系,一家好了都好,一家完了蛋就全跟着玩儿完。所以他们都互相照应着。打死人的薛蟠,就属于薛家。他各地的亲戚朋友很多,你怎么去抓他。”雨村听明白了,笑着问:“这么说,你应该知道杀人主犯薛蟠的下落了!”和尚又笑了:“不瞒老爷,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我全知道。这个被打的冯渊,家里有些钱,但现在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他一眼就看上了那个丫头,发誓今生只娶这个丫头,并且定了三天后的好日子再迎娶。看来动了真情了。人贩子收了两家的钱,想撒丫子走人,这能走得了吗?两家都不想退钱,都想要人。薛蟠一声令下,手下人就将冯渊打得遍体鳞伤,回到家三天就死掉了。薛蟠没事一样,早带着家里人进京了。人家还真不是吓跑了,他是早就有去京城的打算,虽然出了人命,可是计划不变。老爷,你知道这丫头是谁吗?”
雨村笑了:“我刚来哪里知道!”和尚冷笑着说:“这人算来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她就是葫芦庙旁住的甄老爷的小姐,名叫英莲。”雨村惊讶地说:“原来就是她!她是五岁的时候被拐走的,怎么现在才卖?”和尚真是不简单,可能黑白两道都走过吧。他接着介绍拐卖人口的操作流程:“这一种人贩子专门偷五六岁的小孩,养到十一二岁,根据长相定下价格卖到外地。英莲眉心中有米粒大小的一个痣,特别好认。巧的是,人贩子租了我的屋住。趁人贩子不在家,我就问英莲。但是,她被人贩子打怕了,哭着说小时候的事都忘了。我还让老婆去安慰她,说以后跟了冯公子就过上好日子了。那薛蟠有个外号叫“呆霸王”,看来英莲又掉进火坑里了!”雨村听了直说可怜,但并没有想起来要救恩人的女儿。
雨村又谦虚地请教:“这案子该怎么判呢?”和尚笑了:“老爷你这次当官可是贾家出的力,薛蟠是贾家的亲戚。你必须帮薛蟠,以后才能进贾家的门。”和尚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可是个危险人物,整个一个中央情报局的干活。雨村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有些不忍心,感觉对不起皇上。和尚直截了当地说:“老爷不这样做,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报效皇上。我出个主意。明天,你假装让人捉拿凶手。我让薛家的仆人证明薛蟠已经得病死了。另外,你再找个巫婆,让她跳个大神,说冯渊的冤魂把薛蟠的命勾走了。薛家有的是钱,你判他们多赔给冯家些安葬费。冯家也没什么人了,他们就是想要钱。”两个人又商量了细节问题。
第二天,雨村就按照商量的办法去判案,果然顺利解决。紧接着,他写了两封信给贾政和薛蟠的舅舅王子腾,说自己已经帮助薛蟠把事情全解决了。雨村担心和尚知道的内情太多了,就给他扣上了一个罪名,把他远远地打发到边疆去服劳役了。和尚本来想借着当参谋的机会成为领导的心腹,不料却成了别人的心腹大患。不过也怨他自己,干嘛把自己的底都交了呢?干嘛把贾雨村的老底都揭了呢?都怪他太聪明了,太显摆聪明了。贾雨村过去对甄士隐忘恩负义,现在对和尚是恩将仇报。他确实有悟性,在官场上的进步真是快啊!
再说杀人凶手薛蟠。他家是金陵,本来也是世代读书的人家。他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他一个男孩,当妈的就很娇惯他。他家现在负责皇宫用品采购,垄断企业嘛,家族资产雄厚。薛蟠,字叫文起。真可惜了这好名字,他从小就只知道游山玩水、斗鸡养狗,书是肯定不读,公司的事物都交给老仆人管。他妈王氏是某军区司令员王子腾的妹妹,和荣国府贾政的老婆王氏是亲姐俩,今年四十来岁。薛蟠还有一个妹妹,叫宝钗。她雪白的皮肤,丰满的身材,举止高贵典雅,读书比薛蟠要好十倍。这时候,皇帝正要为皇宫选女官,她就准备到京城参加选拔。有人说,皇帝不是选女官,是为公主选陪读的,也有人说是皇帝给自己选妃子的。
薛家公司里的经理和业务员,看着薛蟠年轻,都拼命捞钱,弄得京城里的分公司快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