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话红楼梦(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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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话红楼梦(首发)-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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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了门,他就放声大哭起来。黛玉刚刚梳洗晚了,见宝玉这个样子,当然吓了一跳,赶紧问:“这是怎么了?和谁生气了?”连问几声。宝玉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只是呜呜地哭,哭得说不出话来。黛玉就在椅子上怔怔地瞅着他,过了一会子又问:“到底是别人和你生气了,还是我得罪了你呢?”宝玉摆摆手说:“都不是,都不是。”黛玉更奇怪了:“那为什么这么伤心?”宝玉抽抽搭搭地说:“我只想着咱们大家越早些死越好,活着真实没有趣儿!”黛玉更惊讶了:“这是什么话,你真发了疯了吧!”宝玉说:“不是我发疯,我告诉你,你也不能不伤心。前天二姐姐回来的样子和那些话,你也都听见看见了。我想人到了大的时候,为什么要嫁?嫁出去受人家这些折磨!还记得咱们刚建立‘海棠社’的时候,大家写诗喝酒,那时候多么热闹啊。现在宝姐姐回家了,连香菱也不能过来,二姐姐又出嫁了,几个知心知意的人都不在一起了,最后弄成了这个样子。我本来想着去告诉老太太接二姐姐回来,谁知太太不答应,倒说我呆、胡说,我又不敢在说什么。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园子就大变样了。再过几年,又不知怎么样了。这样一想,心里不由不难受起来。”黛玉听了这番言语,头渐渐地低了下去,身子渐渐地退到炕上,一言不发,叹了口气,就向着里边躺下了。宝玉把痛苦的心情传染给黛玉了。

  紫鹃端茶进来,见他两个这样,正在纳闷。只见袭人来了,进来看见宝玉,就说:“二爷在这里呢,老太太那里叫你呢。我估计着二爷就是在这里。”黛玉听见是袭人,就欠身起来让座。黛玉的两个眼圈儿已经哭得通红了。宝玉看见了,就说:“妹妹,我刚才说的不过是些傻话,你也不用伤心。你要听明白了我的话,更要保重身体才好。你歇歇儿吧,老太太那边叫我,我看看去就来。”说着,他就往外走了。袭人悄悄地问黛玉说:“你两个人又为什么?”黛玉说:“他为他二姐姐伤心;我是刚才眼睛发痒揉的,并不为什么。”袭人也没再说什么,忙跟着宝玉出来。宝玉来到贾母那边,贾母却已经睡了午觉,只好又回了怡红院。

  过了中午,宝玉睡午觉起来,感觉很无聊,随手拿了一本书看。袭人见他看书,忙去沏茶伺候。谁知宝玉拿的那本书却是《古乐府》,随手翻来,正看见曹操曹孟德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一首,觉得让人伤心。他放下这一本,又拿一本看,却是晋代的文章,翻了几页,忽然把书合上,托着腮,只管痴痴呆呆地坐着。袭人倒了茶来,见他这个样子了,就说:“你为什么又不看了?”宝玉也不答话,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袭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也只管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宝玉站起来,嘴里咕咕哝哝地说:“好一个‘放浪形骸之外’!”袭人听了,觉得很好笑,又不敢问他,只好劝说:“你如果不爱看这些书,不如还到园子里逛逛,也省得闷出毛病来。”宝玉嘴里答应着,呆呆地往外走了。“放浪形骸之外”是王羲之《兰亭集序》的一句话,大致意思:摆脱肉体的束缚,无拘无束地活着。

  不一会儿,他走到了沁芳亭,只见人去房空,一片冷落衰败的景象。他又来至蘅芜院,这里香草依旧,门窗紧闭。转过藕香榭,他远远的就见几个人在蓼溆一带栏杆上靠着,有几个小丫环蹲在地下找东西。宝玉轻轻地走到假山背后听着。只听一个说:“看它浮上来不浮上来。”好像是李纹的声音。一个笑着说:“好,下去了。我知道它不上来的。”这个却是探春的声音。一个又说:“对了,姐姐你别动,只管等着。它反正要上来。”一个又说:“上来了。”这两个是李绮、邢岫烟的声音。宝玉忍不住,拾了一块小砖头儿,往那边水里一扔,“咕咚”一声,四个人都吓了一跳,惊讶地问:“这是谁这么捣蛋?吓了我们一跳。”宝玉笑着从假山后边跳出来,笑着说:“你们好乐啊,怎么不叫我一声儿?”探春说:“我就知道不会是别人,一定是二哥哥这样淘气。没什么说的,你好好儿的赔我们的鱼把。刚才一个鱼上来,刚刚儿的要钓着,叫你吓跑了。”宝玉笑着说:“你们在这里玩竟然不叫上我,我还要罚你们呢。”大家笑了一回。

  宝玉高兴地提议:“咱们大家今天用钓鱼算算谁的运气好。谁钓得着就是说他今年的运气好,钓不着就是他今年运气不好。咱们谁先钓?”探春就让李纹,李纹不肯。探春笑着说:“这样就是我先钓。”她又回头对宝玉说:“二哥哥,你再赶走了我的鱼,我可不就不答应了。”宝玉说:“刚才我是吓唬你们玩的,现在你尽管钓吧。”探春把丝绳抛下去,没十来句话的工夫,就有一个像杨柳叶的窜条鱼吞着钩子,把漂儿坠了下去,探春把竿子一挑,往地下一撩,小鱼就在那里乱蹦。侍书在满地上乱抓,两手捧着,放在小磁坛里清水养着。

  探春把钓竿递给李纹。李纹也把钓竿垂下去,只觉得钓钩好像动了一下,忙挑起来,却是个空钩子。又垂下去,老半天钩丝一动,又挑起来,还是空钩子。李纹把那钩子拿上来一看,原来往里弯了。李纹笑着说:“怪不得钓不着呢。”忙叫素云把钩子敲好了,换上新虫子,上边贴好了苇片儿。垂下去一会儿,只见苇片直沉下去,急忙提起来,倒是一个二寸长的鲫鱼。

  李纹笑着说:“宝哥哥钓吧。”宝玉说:“干脆三妹妹和邢妹妹钓了我再钓。”岫烟却答话。李绮说:“宝哥哥先钓吧。”这时,水面上起了一个水泡儿。探春说:“不用老让了。你看那鱼都在三妹妹那边呢,还是三妹妹快着钓吧。”李绮笑着接了钓竿儿,果然沉下去就钓了一个。然后岫烟也钓着了一个,接着把竿子仍旧递给探春,探春才递给宝玉。过去说“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也就是男女之间的交往要特别注意,不能亲自交接东西,不能有过于亲密的动作。 岫烟很注意的。宝玉得意地说:“我是要做姜太公的。”说着,他走下石阶,坐在池边钓起来,没想到那水里的鱼看见人影儿,都躲到别处去了。宝玉抡着钓竿等了半天,那钓丝儿纹丝没动。刚有一个鱼儿在水边吐沫,宝玉把竿子一幌,又给吓跑了。急得宝玉直叫:“我是个性子非常急的人,它偏偏性子慢,这可怎么办呢。好鱼儿,快来吧!你也成全成全我吧。”说得四人都笑了。话还没说完,只见钓丝似乎动了一下。宝玉激动得都跳起来了,用力往上一兜,把钓竿往石头上一碰,折成两段,丝也振断了,钩子也不知道跑哪里了。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探春说:“就没见过你这样鲁莽的人。”宝玉真是女孩儿得开心果啊。

  正说着,麝月慌慌张张地跑来说:“二爷,老太太醒了,叫你快去呢。”五个人都吓了一跳。探春就问麝月:“老太太叫二爷什么事?”麝月说:“我也不知道。就只听见说是什么闹清楚了,叫宝玉来问,还要叫琏二奶奶一块儿查问呢。”吓得宝玉发了一会儿呆,担心地说:“不知又是那个丫头要遭殃了。”探春嘱咐他说:“不知什么事,二哥哥你快去,有什么信儿,先叫麝月来告诉我们一声儿。”说着,她就和李纹、李绮、岫烟她们走了。

  宝玉走到贾母屋里,只见王夫人陪着贾母摸牌。开来一切正常,他这才把心放下了一半。贾母见他进来,就问:“你前年那一次大病的时候,后来多亏了一个疯和尚和个瘸道士治好了的。那时候,你觉得是怎么样?”宝玉想了一会儿,就说:“我记得得病的时候儿,好好地站着,倒像背地里有人把我劈头一棍,疼得眼睛前头漆黑,看见满屋子里都是些青面獠牙拿刀举棒的恶鬼。躺在炕上,觉得脑袋上加了几个脑箍似的。以后就疼得什么不知道了。,到好的时候,又记得堂屋里一片金光直照到我房里来,那些鬼都跑着躲避,立刻就不见了。我的头也不疼了,心里也就明白了。”贾母告诉王夫人:“这个情况也就差不多了。”

  说着,熙凤也进来了,问候了贾母,又有转身问候王夫人,又问:“老祖宗要问我什么?”贾母说:“你前年得了邪病,你还记得怎么样吗?”熙凤笑着说:“我也不记不太清楚了。只觉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倒像有些鬼怪拉拉扯扯要我杀人才好,有什么,拿什么,见什么,杀什么。我自己觉得很累,只是不能住手。”贾母道:“好的时候还记得吗?”熙凤说:“好的时候好像空中有人说了几句话似的,却不记得说什么来着。”贾母点点头说:“这么看起来,确实是她了。他们姐儿两个病中的情景和刚才说的一样。这老东西竟让这样歹毒,宝玉白认她做干妈了。倒是这和尚和道人,阿弥陀佛,才是救宝玉性命的,只是没有报答他们。”熙凤奇怪地问:“老太太怎么又想起我们的病来呢?”贾母摆着手说:“你问你太太去,我懒得说。”

  王夫人介绍说:“刚才老爷进来说起宝玉的干妈,原来是个混蛋,搞邪教的。现在败露了,被锦衣府抓起来送到了刑部监狱,要判死罪的,前几天被人举报的。那个人叫做什么潘三保,有一所房子卖给斜对过当铺。这房子加了几倍价钱,潘三保还要加,当铺里就不同意了。潘三保就买通了这老东西。因为她常到当铺里去,那当铺里人的女人们和她的关系都很好。她就使了个法儿,叫人家的老婆便得了邪病,全家都乱了套。她又去说这个病她能治,就用些神马纸钱烧了,果然见效。她又向人家女人们要了十几两银子。谁知道老佛爷有眼,最后败露了。这一天,她急着要回去,掉了一个绢布包儿。当铺里人捡起来一看,里头有许多纸人,还有四丸子很香的香。正奇怪呢,那老东西倒回来找这东西。这里的人就把她抓住,在身上一搜,搜出一个盒子,里面有像牙刻的一男一女,不穿衣服,光着身子的两个魔王,还有七根朱红绣花针。他们立刻把她送到锦衣府去,问出许多官员家大户太太、姑娘们的隐私来。所以就通知了巡捕营,搜查了她家,搜出很多泥塑的凶神,几盒子能薰得人昏迷的闷香。炕背后空屋子里挂着祭神一盏七星灯,灯下有几个草人,有头上戴着脑箍的,有胸前插着钉子的,有脖子上拴着链子的。柜子里有很多纸人儿,下面几页小帐,上面记着某某家里验证过,应向他们要多少银子。骗人家很多买祭祀用品的银子。”锦衣府,相当于现在的国家安全部、公安部。刑部,相当于现在的司法部、最高法院等。

  熙凤马上说:“我们的病,一准是她捣的鬼。我记得我们病了以后,那老妖精到赵姨娘那里好几次,要向赵姨娘要银子。见了我,她神情很不自然,跟乌眼鸡一样。我当时还猜了好几遍,到底没弄清楚是什么原因。现在说起来,却原来都是有原因的。我在这里当家,自然惹人怨恨,也怪不得别人在背后害我。可是,宝玉和别人有什么仇呢,怎么仁心下这样毒手。”贾母分析说:“可能是因为我疼宝玉不疼环儿,给你们种下了祸根啊。”王夫人接着说:“这老东西已经判了罪,也不好叫她来对证。没有对证,赵姨娘哪里肯认帐。这事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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