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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三友说:“你尽说那老皇历,过去,一见面就范主任、范主任地叫,点头哈腰的。有一回,在澡堂子里给我搓背,我一翻身,他手重一点儿,我张嘴就骂他,顶嘴他都不敢!”
李玉兰说:“是啊,过去就别提了,现在‘三中全会’开过了,他冯家安是冯老板了,请他喝酒他可以说忙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9。借钱(4)
范三友说:“这不能怪人家,人家确实忙,又开澡堂,又开饭店,能不忙吗?不过,冯老板人不错,够朋友!”
李玉兰说:“那是,办事爽快!”
范三友说:“我相信,他忙完了会来的。”
李玉兰说:“一边喝一边等吧。”
李玉芝听着姐夫两口子说着,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不想跟他们交流。从内心里来说,李玉芝也觉得冯家安这个人不错,陪人打牌甘心输钱,张口借钱伸手就给,的确做得不错。做这样的事,有钱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是另一回事,没钱想做也做不得,有钱不想做照样不会做。说到底,人跟人不一样,事跟事也不一样。因为这样,人就区分开了,事情也区分开了。
又等了一会儿,李玉芝问范三友:“几点了?”范三友抬手看看表说:“三点了。”
李玉芝不想等了,带小燕子要回去了,心里有烦神的事,人就是坐不住。
李玉兰说:“再等一会吧。你回家干啥,家里不就是一头猪吗?”
李玉芝说:“是啊,我一个寡妇家里,除了一头猪,还能有人?”
李玉兰说:“你看你,又多心了,我是说你家那头猪少一顿也饿不坏,多一顿也长不了多少膘。”
范三友说:“就是,就是,玉芝别急,等一会儿冯老板来了,正好四个人,咱打几圈儿。”
话音才落,就听有人在门外说话:“打几圈儿,太好了。”话到人到,冯家安红着脸膛子,一跛一颠地进来了。
范三友马上站起来接着,说:“我说的嘛,冯老板,冯老弟,你会来的!”
冯家安说:“你老哥招呼一声,我不敢不来!”
李玉兰说:“快快坐下,再喝两盅。”
冯家安打着酒嗝,手摇得像烫着一样,说:“不喝了,不喝了,一晌午赶好几场,差不多了。”
范三友说:“能看出来,你喝不少。那好,咱就不喝了,玩几圈儿吧。”
冯家安说:“玩!玩就玩!”
李玉芝起身帮着李玉兰收拾桌子,冯家安看看她,点点头,李玉芝也笑一下,已经很熟了,也就不再客气。范三友陪着冯家安一旁喝茶,等到桌子收拾了,摆上麻将。李玉芝实在不想打牌,可是如果她不打就成了“三缺一”,扫了大家的兴,姐姐那小心眼一定会认为她是故意的,难免让她埋怨,尤其是冯家安兴致很高,要是怠慢了,不太合适,于是强忍着坐下了。
范三友两只手像耙地一样来回洗牌,冯家安问打多大的,三毛一嘴儿咋样?范三友说:“今儿个不玩钱的。”冯家安说:“不玩钱没意思!”范三友说:“过过手瘾就算了,又没外人,玩钱不好。”冯家安说:“没有外人才好,输赢都在自家,肥水不流外人田。”李玉兰用脚踢了一下范三友,范三友明白了,说:“好,小一点,不能太大,意思意思。”冯家安说:“可以,你定。”范三友说:“那来五分一嘴儿,咋样?”冯家安说:“五分不好算账,一毛吧,省得换零钱。”范三友还要解释,李玉兰又踢他一下,范三友明白李玉兰可能想趁冯家安喝多了,逮他这只“晕头鸡”,于是便不吭声了。
一毛钱一嘴儿,实在不小。李玉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心里不禁打鼓,带钱不多,怕是万一中途干锅底岂不难看?正想之时,冯家安说:“今儿个大家打牌放心打,都不要怕,我高兴,先给大家垫个底儿,一人十元,不要不行!”说完,掏出一沓一元钱的新票子,一人面前发十张一元的票子。范三友说:“这个不行,在我家打牌咋能让你家家打底儿呢。”李玉兰也说:“这不就等于拿你大头吗?玩起来也没意思!”冯家安说:“都别说了,拿着,就这么多,谁也别嫌少。”范三友还要坚持退钱,李玉芝突然说:“冯老板既然说了,那就收了吧,人家实心实意的,也不是做给咱看的。”冯家安说:“对!说得对!”李玉兰听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还嘴,翻了李玉芝一眼,李玉芝看着姐姐生气的样子,很是解气,不禁笑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9。借钱(5)
牌洗好了,摸风定庄,结果是李玉芝跟李玉兰对家,冯家安跟范三友对家,李玉芝坐在冯家安的下家,范三友的上家。一起打牌,眼光总会有碰着的时候,碰上一回,李玉芝的牌就乱一阵儿。头一圈儿下来,渐渐显出形势有点微妙。范三友在下家不好意思开李玉芝的牌,冯家安在上家似乎有意打牌给李玉芝开,李玉兰孤军无援,偶尔得一回范三友的援助,还要费一番周折。几圈下来,李玉兰面前的票子只剩一张,其他的都掠到李玉芝面前,气得李玉兰直翻白眼,还不好发作。又打了两圈,天色已暗,李玉兰面前的底儿已干,便借故说去做饭不干了。李玉芝本来也想说自己要回家了,但一想自己是赢家,不便中途退场,便忍住了。这时,冯家安说:“好吧,好吧,下次再玩吧。”范三友也说:“下次,下次。”
李玉芝共赢三十三元,这不是相当于罗永刚一个月的工资吗?这也太容易了!嘴上没说,心里还是高兴。她要把冯家安打底儿的钱还了,冯家安不要,说:“赢钱不还,你牌打得真好!”李玉芝笑笑,心里明白是咋回事。
冯家安离开牌桌,提议晚饭到他饭店里去吃,范三友同意,李玉兰也不反对,只有李玉芝为难。冯家安说:“给个面子,到我那饭店去认个门吧。”赢了钱就走,也不近人情,李玉芝说,好吧:“我赢钱了,我请客。”冯家安说:“咱自己开的饭店,谁请不都一样?”
胜利饭店就在胜利浴池隔壁,李玉芝还是第一次来。饭店对开六间,三明三暗,一间三张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这规模不仅在镇上算是大饭店,就是放在县城也不算差了。
菜是冯家安亲自安排的,很快就上来了,四冷四热,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李玉芝觉得很不一般。如果说因为澡堂子看出冯家安的生意经,在这饭店里,更能看出冯家安的心细来。李玉芝不禁对冯家安高看了一眼。
晌午都喝了酒,范三友提议不喝酒了。冯家发说:“那不能,到我这不喝酒,回头传出去,还以为我这饭店不卖酒呢,你叫我往后的生意还咋做?”范三友说:“好好,那就喝吧,都少喝点儿。”
酒上来了,每人都倒上。酒好,菜好,人高兴,话就多。范三友说:“冯老板,依我看,你这饭店,还差一样不好。”冯家安说:“噢,范主任你走南闯北见得多,指点指点!”范三友说:“你看城里那些饭店,都有女服务员,穿得漂漂亮亮的,来来回回,端菜送酒,客人看了舒坦,菜贵点儿人家都没意见。”冯家安说:“有这个打算。”范三友说:“女服务员有了,还要有一个‘阿庆嫂’那样的人在这里主事儿,迎来送往,说说笑笑,那就不一样了!”冯家安说:“这个事儿我也想过,可是不好找呀。”范三友说:“咋不好找?那是你没想办法,明儿个你到镇广播站,用大喇叭广播广播,就说一个月多少钱,管吃管喝,你试试,要是找不到,我‘范’字倒着写!”冯家安说:“哎呀,你别提了,这个办法早想过了,可是广播站不给广播,说我这是私人干的饭店,国家没政策规定可以招人,不能搞。”范三友挠挠头,说:“要是这么说,真不好搞哩!”冯家安说:“可不就是!”
李玉芝因为担着冯家安打牌时候的人情,酒就多喝了几盅,脸就红了,头也有点晕,话就有点管不住。一听说冯老板的饭店要找人,李玉芝突然说:“冯老板,我,你看咋样?”
冯家安转过脸来,看了看范三友,说:“你,这合适吗?”
李玉兰说:“玉芝,你喝多了!人家冯老板跟你姐夫说正好呢,你掺和啥!”
李玉芝说:“我也是说正事,冯老板,你说!”
范三友说:“玉芝,在这里干,白天连着晚上,你家里能离得开?!”
李玉芝说:“能离开,俺家里不就只有一头猪嘛!”
冯家安说:“这样吧,要是范主任你们觉得合适,我当然欢迎。”
李玉芝说:“好!好,冯老板同意,明儿个我就来!”
李玉兰站起来,说:“冯老板,这事回去商量商量再说吧。这样吧,你们两个喝着,我送玉芝回家歇着,我看她是喝多了。”
说完,李玉兰拉着李玉芝往外走,李玉芝酒多了,不愿意走,两人一拉一扯,把桌子上的碟子碗儿碰得哗啦啦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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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针是流氓行为(1)
李玉芝确实喝多了,当天晚上没有回家,就在李玉兰家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李玉芝的头还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懒洋洋地起床,来到压水井边洗脸。清凉的井水一激,李玉芝觉得清醒了许多。李玉兰站在她身后说:“玉芝,你不是说你要去冯老板的饭店去帮忙吗?啥时候去?”
李玉芝说:“我啥时候说的?咋会呢?!”李玉兰说:“不是你说的,还是我说的?!你问你姐夫。”范三友正在吃早饭,看看李玉芝,笑笑,说:“酒后话不作数!”李玉兰说:“玉芝呀玉芝,你昨天丢人现眼啊!”李玉芝一下捂住自己的脸,说:“娘哟,那可真是丢人现眼了!”李玉兰说:“现在知道丢人了,当时我要是不把你拉走,不知道你还会干出啥事呢!”范三友听了这话,嘿嘿地笑。李玉兰冲着范三友说:“你笑啥?你也是见酒走不动路!还给人家冯老板瞎出主意!”范三友说:“你看,矛头咋又指向我了呢!”李玉兰说:“你一个当姐夫的,也不知道掌握着,就知道喝!”范三友说:“好好,怪我,怪我!”连忙拎着包出门办事去了。
见范三友走了,李玉芝把手从脸上拿开,胸口一挺,说:“喝醉了就是喝醉了,大不了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李玉兰说:“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就怕人家想见你啊!”
李玉芝说:“这话啥意思?”
李玉兰说:“啥意思?你心里清楚,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从打牌的时候我就瞄上了,看他那眼神,跟钩子一样,差点就拔不出来!”
李玉芝说:“姐,你看你,越说越难听。打牌也不是我想打,不是为了陪你们家的贵客吗?这会儿倒说三道四的了。”
李玉兰说:“玉芝,这会儿就咱姐俩,咱说点实打实的话。我脾气不好,可咱是亲姐妹,该说还是要说。这是为你好,可知道?”
李玉芝说:“知道,要不然,昨儿个你就把我气跑了。”
李玉兰说:“这几年,你一个人带个小孩难不难?难!真难!我看着都难受。你看你,动不动就喝醉,为啥?姐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