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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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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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干最近一直不太高兴。他后来听说了哈森卖掉大斑点马的事。他总觉得要不是自己碾出“旭日干车辙”向乃林郭勒河上游延伸的那段能够到达额尔德木图与哈森家的路,巴音也就懒得自己到那边去了。
  不过也好,巴音的大卡车一次就把那段路压出了个模样,旭日干为了将来方便去找哈森,趁热打铁的又去了两次,一方面是前去安慰安慰哈森,他完全知道对于哈森这样的牧马人失去了马是什么样的心情。另一方面就是用夏利车把路再压牢固一些。他还听说政府也已经决定按照他原先的“旭日干车辙”的大概位置修一条柏油路。这倒是件好事,届时他的夏利车就再也不会抛锚了。
  旭日干向哈森告知了与乌兰约定的时间。按照哈森的嘱咐,他提前到牧区接上哈森一起来到旗里。他们赶了一整夜路,此时已经按照约定把夏利车停在旗长途车站前等待乌兰。一辆大客车驶入长途车站的大院,不一会儿乌兰行色匆匆地拎着个大塑料提袋出来了。她一眼看到了显眼的夏利车便走上前来。旭日干也看到了乌兰急忙下了车迎上前去。夏利车的门还是打不开,哈森坐在车上很无奈。
  “(31)旭日干阿哈赛音百奴(蒙古语:旭日干大哥你好),咱们走吧,晚不晚?” 乌兰已经开始熟悉旭日干了。其实在乌兰很小的时候就和哈森与旭日干一起玩耍过,只是旭日干家很早就迁走了。从那时起,哈森与旭日干在旗小学读书放学后就各奔东西的回家了。
  旭日干回头看着夏利车:“走啥?别走啦,哈森跟我一起来的。来,我帮你拿东西。”
  乌兰依然自己拎着大提袋:“不用了,不沉。”乌兰疾步走向夏利车。
  旭日干抢先走到哈森那侧的车门前,车门更加不好打开了。连旭日干自己都很费劲。哈森摇下车窗玻璃看着乌兰, “先别开门了,我上车。”乌兰拎着包裹上了车后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呼麦  九(2)
旭日干已经打开了车门,看到乌兰上了车,便知趣地躲开了:“好,那,我去买盒烟。”旭日干转身走了。
  乌兰看到旭日干走开了,本想亲吻哈森的脸颊,但不知什么原因,她只是坐在后座上。她相信哈森是个做事从不拖拉的人,自从把卖掉呼楞的那封信交给旭日干那天起,乌兰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深知这个主意不仅会惹怒爷爷,哈森更是为难。此时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正视哈森。好在她坐在了哈森的后面:“你咋到旗里来了?我本来今天打算回去的。”
  哈森转回身看着乌兰,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那边太远了,你回去麻烦得很,我看你的信我算了算,时间也有点儿来不及了,我就来了。”
  乌兰默默地打开包裹低着头:“我给爷爷买了羽绒服和酒,秋后给爷爷穿上,还有,给你买了墨镜,在羽绒服里。哦,我参加完大赛就回,再给哈斯巴根他们带东西。”
  “带啥东西!家里啥都有,给。”哈森依然平静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乌兰。
  乌兰接过厚厚的信封:“钱?”
  “这是四千块钱。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来得及不?”哈森看着乌兰说。
  乌兰盯着哈森的眼睛。此刻已经按捺不住失去呼楞的悲伤,她的眼圈红了,泪水几乎落下来:“爷爷那儿你咋说的?”泪水真的落下了。
  哈森伸出手抹了抹乌兰的脸颊:“哭啥?妹,呵呵,我没卖呼楞。”
  乌兰惊讶的抬起头:“那,那你哪来的钱?”
  哈森转回头看着车窗外:“啊,我以前攒的。也没啥急用就给你带来了。”
  乌兰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从后座欠身向前抱住哈森的肩膀:“你,你咋会攒这么多钱?”
  哈森攥住乌兰的手:“妹,你在城里好好唱歌,往后,草原上到处都能听见你的歌,那时候爷爷也就放心了。”哈森不会说谎,因此他始终脸向窗外不敢与乌兰对视。
  车外,旭日干溜达着走来,嘴里叼着香烟。乌兰看到旭日干走来忙抽回抱着哈森的手。不知旭日干和谁打了个招呼,随后打开车门上了车:“哈森,今天回不回牧场?要是不回就住一天,我在旗里有朋友。”
  “不行,回,爷爷没人管。”哈森坐直腰身。
  乌兰打开车门:“旭日干大哥,谢谢了,我走了。你们回的路上小心点,赶快上路吧。”乌兰下了车。
  哈森又在努力打开车门:“喂,把车门开一下呀!”
  旭日干摇摇头:“到前面找个修理部再说吧。”
  乌兰站在哈森一侧的车窗前:“那,那我……”
  “你快回盟里吧,我们也回了。太晚啦,爷爷该急了。”哈森只能坐在车上告别了。
  “回盟里的车还有三趟,妹子你也赶快走吧,我们回了,有啥事再找我,啊。”旭日干启动了汽车,夏利车开走了。乌兰站在原地张望着,手里握着那个装着四千元的信封。
  在曾经的古代文明中,富于想象力的文学和音乐,似乎没有得到有形象的艺术那样高度的发展。自从有了语言以后,讲述故事就成了人类生活中一件重要的生动的事情了。两三个妇女,无论是哪个种族的,她们在一起聊天,就包含了散文文学中的最重要因素,语法的妙用、创造性的想象和生动的性格刻画。除了最冷淡最拘谨的人之外,这些故事常常以戏剧般的姿势和穿插停顿来发挥表达出来。从很远古的时候起,人们就定期进行叙事性的舞蹈来纪念某些大事件和表达某些大场面的过程。在舞蹈之时,叙说、歌唱、模仿、节奏的动作和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正如古代世界的文学由于文字不完善而不能充分发展一样,音乐的发展也由于缺乏实际可行的记谱法而受到了限制。那时人类的听觉及想象力和现在是一样的,但他们无法掌握乐曲的主题,也不能将他们的成就作为新的起点留给他们的接班人。而梦,往往是离奇险怪的,并经常体现了某种现实中难以获得的向往,于是就给故事提供了一种奇妙的成分。

呼麦  九(3)
此刻乌兰的梦并不仅仅是自己的向往。那里面还融入了陈昊、肖燕、聂小耳以及巴毛等不同的人不同的梦想。回到盟里的第三天便是乌兰前往自治区去参加歌手大赛的日子了。出发前,巴毛提出来要为乌兰送行。他预定了盟里最像样的餐厅的一个大包间。此时乌兰、陈昊、肖燕、巴毛围坐在这间获名“杜鹃厅”的餐桌前。“杜鹃厅”里除了这张大大的餐桌外,还陈设着成吉思汗的毡像、鹿角挂饰、草原油画、镏金马鞍子等等“艺术品”。在一端的墙边柜子上,还摆放着大大的电视机以及卡拉OK设备。巴毛在遭到乌兰拒绝唱歌后并没有生气,而是自寻脸面的放开“歌喉”引颈高歌了一番卡拉OK,以示他为乌兰送行的诚意。难以忍受的聂小耳早就醉了,他额头顶着服务生刚好换给他的新餐碟趴在桌边。此刻巴毛放下话筒又一次端起酒杯:“来来,都端起来嘿,啊,祝我们的乌兰妹妹这次到自治区马到成功,来,干!”很明显,巴毛的嗓子由于嚎叫般的歌唱已经变得干涩和沙哑了一些。
  乌兰始终滴酒未沾:“谢谢巴总给我送行,不过我嗓子不舒服,还是以茶代酒吧。”乌兰端起茶杯。
  巴毛倒是从来都不勉强乌兰:“好好,酒可不能强求,尤其对我们的歌后,啊,来,嘿嘿聂耳。”巴毛戏称着聂小耳的名字:“起来呀,干。”
  聂小耳已经深深的醉了。听到巴毛叫自己,还是硬挺着从餐碟里勉强把头抬起来,无力地起身端起酒杯。众人一饮而尽。
  陈昊费尽口舌才劝动妻子肖燕前来赴宴的。此刻肖燕早就不耐烦了,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我看就到这儿吧,别误了车。”
  陈昊也放下酒杯:“巴毛,又让你破费了。”他分明也是在示意酒饭结束。众人都没有再次落座。
  巴毛尽量表现得随和大度:“这有什么呀!又不是‘满汉全席’,好,那今儿就到这儿。”
  众人纷纷出了包间来到餐厅门外的停车场。巴毛走近自己的奥迪车:“来吧乌兰,我送你到火车站。”
  肖燕用手碰了一下陈昊的手。陈昊急忙插话进来:“还是我送吧。咋好老麻烦你呢,兄弟。”
  “哦,谁都不用送了,没多远,我自己过去就行。”乌兰开口了。
  巴毛打开车门上了车:“那好,我先走,多了也不说了,乌兰,我相信你肯定能行。你跟陈总再最后交代交代。对了陈总,我送你的礼物可想着试试啊!OK!本世纪最好的产品啊?”巴毛坏笑着驾车走了。
  肖燕简直烦透了巴毛:“喝那么多酒,早晚叫警察逮住!讨厌!”
  乌兰走近陈昊,把一个厚信封交给陈昊:“陈总,你替我把钱还给巴毛吧,我不需要。”
  陈昊没有接过信封:“可是他说的很明白,这不算投资,完全是个人支持。”
  “还给他,干啥欠他的情?谁用他支持,这家伙肯定又没憋好屁。”肖燕从乌兰手里接过信封递给陈昊。陈昊只能接过装着钱的信封。巴毛好像最近又发了一笔财。
  乌兰背好自己的挎包走近肖燕:“肖姐,陈总,那我走了。”
  肖燕看着乌兰,伸出双臂,把乌兰楼在了怀里。两年多以来,肖燕一直把乌兰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不论乌兰参加什么样的演出或者比赛,肖燕都会出现在乌兰的视线里。这让乌兰感到了难以言表的踏实。此次前往自治区参加歌赛,还是乌兰第一次独立行动,没有肖燕在身边,乌兰的确感到心里没底。此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一贯果断爽快的肖燕久久搂住乌兰不放开。两个人的眼圈都有点红。

呼麦  九(4)
“好了,别误了车。”陈昊看着手表说。
  肖燕慢慢推开乌兰盯着她的眼睛:“争口气妹妹,有什么急事打电话回来。”
  乌兰仰起脸,眼睛尽可能的望着天,以便使即将落下的眼泪停留在眼眶里。锡林浩特初秋傍晚的风,曲折地穿过这个城市林立的楼宇掠过街边,这阵秋风来自北方的草原,已然被那些它所经过的城镇滤去了远方牧场秋草的气息,但当它抚过乌兰的脸颊,依然使那汪眼泪逐渐的冷却下来,这一刻,似乎还吹散了乌兰竭尽全力奔向都市的热情。就在几天前,为选择参赛作品的事,聂小耳曾经与乌兰以及陈昊激烈的争论过。为了参加自治区的青歌大赛,聂小耳为乌兰创作了新歌《水草边》,那是聂小耳从牧场回来时最强烈的灵感。然而遭到了陈昊以“旋律不够商业”等原因为由而否定,并坚持要求乌兰演唱传统的改编曲目。乌兰本人却非常喜欢这首歌,也许是因为歌词内容与乌兰从小失去亲生父母的身世有关的缘故,当她第一次演唱这首歌录制小样时,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眼下,当肖燕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巾为乌兰擦去眼角的眼泪时,乌兰突然开始小声的哼唱起那首歌:
  阿爸是那天边放牧的人,
  他说天多高草原就多宽。
  额吉是那天边唱歌的人,
  歌声飘多远阿爸就走多远。
  一壶奶茶香,
  一碗醇酒烈,
  一群马,一片羊,
  毡房在月亮下面。
  不知多少年,
  不知多少代,
  我的家曾在那美丽的水草边……
  “等等,这就是小耳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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