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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兀自燃烧的耳垂,把刚涂上去的药膏用力擦掉。一点都不能剩,因为,在那个人回来之前,决不能让自己忘记!只要留下来的伤,不要收口就好了……
“然后,无法愈合的针孔变成了思念之穴。”老巫婆从浑浊的眼瞳透视出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尽管是第一次见面,男孩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那么这个应该有用。”巫婆走到屋子一角,从乱七八糟堆在一块儿的东西里面翻出了一个陈旧的木匣。
很普通的木匣,粗糙薄板的棱边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有的地方已经开裂。男孩掀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起来。那是一只耳饰,比指甲盖儿略大些。黄铜铸成的滚边呵护着的,是惹人怜爱的水色玻璃。
“戴起来吧。”巫婆冲他打着手势,同时递过去一小盒药膏,“这样饱含温柔而又无比激烈的思念之穴,得用正确的方法好好珍惜。”
“啊……谢谢……您……”
听着生硬别扭的道谢声,巫婆轻轻摇头:“你还有不能不去面对的命运。如果不知道那将是什么样子,至少在还能选择的心情面前,用力抓紧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每一条绳索是必要的。”
“……我会死吗?”
“每个人都会。”
“会在和那个人见面之前死吗?”
“我并不是无所不知。”巫婆慢吞吞地答道,“但是如果你活得越久,与之重逢的机会也就越大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是吗?”
“……回去吧。时间已经到了。”
什么时间?男孩还想再问下去,但是已经不用了。虽然并不粗暴,然而出现在打开的门后的面孔,并不是男孩想要见到的。
“真会跑啊,小子,害我们差点追到雪晴湖去呢。不过现在,回家的时间到了。”
☆、安土镇(下)3
重新看到安土熟悉的街道已经将近黄昏时分。纷纷扬扬的大雪毫不客气地飘降,灰暗的云层有种随时都会扑下来的错觉,阴翳天空叫人透不过气。
“如何,旅行愉快吗?”令人产生油脂马上就会溢出来的错觉,安土的镇长达温塞在他最喜欢的椅子里享用帝都运来的雪茄。
被装扮成起居室的宽大房间铺着上好的羊绒地毯,壁炉里火苗兴奋地欢舞,被火光舔舐的窗外的天空看起来像封在玻璃里的噩梦,一瞬前还置身其间的经历好象假的一样。
男孩静静地站在屋子当中,被细股的麻绳仔细捆好的双腕垂在身前,光滑的黑发散落着贴在脸颊四周。
“看看,”老达温捉住男孩的下巴,粗肥的指头跟随细腻的手感轻轻抚弄,“瘦了一点呢,看来你缺乏照顾自己的必要常识。所以还是得由我来亲自教导你——你不会是如此期待着才故意做出惹怒我的行为吧?别担心,老达温有求必应,就从脱掉这身不相称的衣服开始好了。”
他笑着舔舔嘴唇,眯成窄缝的眼睛里流出比寒峭的冰岩更为寒冷的残忍之光。
“啊,很冷吧?”老达温把男孩按进自己的座椅,慢慢地脱掉他的鞋子。粘满冰雪和泥土的短靴湿漉漉地贴在男孩冰冷的脚上,整个小腿僵硬而麻木。
老达温一边看着男孩微笑,一边伸出猩红的舌头。温热的舌头与毫无知觉的脚趾接触的感觉并不好,但他满意地看到男孩从见到他开始就将自己包裹起来的镇定出现了裂纹。最大的证明除了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身体,还有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慌神情。
“怎么样呢?”老达温柔和地问,“你还是光着脚比较好吧?这样子不是自在的多么,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而言?不只是脚,这样美丽的身体,根本不容丝毫的掩盖来亵渎,我一开始就这么想着而把你的衣服扔掉的啊!可惜你一点也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不仅偷衣服还跑出镇去。”
这些被谈论的衣服现在正躺在铺着羊绒地毯的地板一角。男孩的黑色眼瞳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闭了起来,无声地忍受老达温潮湿的呼吸刺激着□的皮肤。
“还是不肯说话啊?不过不要紧。身体不是慢慢热起来了吗?很快你就会开口了——‘饶了我,达温先生’‘求求你,达温先生,快点来贯穿我吧’。”老达温沉浸在自己的描绘中大笑起来。但他淫亵的幻想还没有来得及实现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老爷!”门外的声音虽说不上焦急,却不容推却。
然而被打断好事的老达温显然不把这不识趣的闯入者放在眼里:“什么事?我不是说过不许打搅的吗?!”
“有人请求借宿林边空地。”
“这种事还用得着特地来问我?没钱就赶他走,付钱就随便他冷死在那里好了。”
“可是,那个人是秋郡商队的……”
“秋郡?”
“就是把华锦带来的那个人。”
意外地改变了神色的老达温低声回答了一句“马上就来”,把男孩留在原地匆忙离开了。
哐然的关门声后四周的空气陷入了沉寂,只有柴火的哔剥轻微地响着。保持老达温离开的姿势,男孩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壁炉的火光。明亮的火光在空洞的瞳孔中跳跃,却丝毫不能温暖他的漠然。
门再次被打开了。轻柔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火光将阴影投在男孩脸上。可是男孩像是丧失了所有生气般,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你不问我吗?”还是低沉的声音沉不住气先开了口,“为什么这么快他们就找到你了?”
几乎变成化石的眼珠动了动。
“因为我比约好的更早告了密。你刚出镇我就叫来女仆,说我的外出服不见了。”外出服!提到这个词的声音像是惩罚自己般露出浓浓的嘲笑。所有的衣服都是外出服,因为回到房间以后,他们不被允许穿任何衣服,无论是睡衣还是内衣。
“那衣服是刚做好的,上面缀着达温先生从帝都带回来的紫玫晶别针。”说是紫玫晶别针,单是作为衬托的钻石底座就可以供全镇开销三个月。
“同时消失了的,就只有你而已。他们根本没费什么工夫去查。”那声音接着说,“原以为你会沿着商路往南到帝都去,没想到你反而跑去北边的晴雪湖,这才让你多逍遥了几天。怎样?路途愉快吗?”
躺在椅子上的男孩终于转过了头,恢复了神采的清亮眼眸映出绚丽的紫色头发。他伸直手脚站起来,绕开那张白皙的面孔走向堆在地板上的衣服。
“早知道跟你借别套来穿,你比我高一点呢。”男孩说,一边把算得上破烂不堪的外衣和长裤分别折好,“对不起,衣服弄破了。”男孩离开的布料上面,泛着金色光泽的紫色透明宝石在钻石的包围下熠熠生辉。
突然间猛冲出来的怒火瞬间燃遍了紫发男孩的全身。
“你给我等一下!”他用力抓住黑发男孩的肩膀,使他不能回到椅子上去,“不是你说要离开的吗?为什么不用这个别针跑远一点!”
“让他们朝着别针出现的方向跟紧一些吗?”
“那时侯你早跟商队会合了,笨蛋!找一匹快马或大车,昼夜不停地追赶,晴雪湖往北只有一条路啊!”
“然后呢?”
“叫那个人带你走啊!”
“我这么说那个人就肯这么做吗?”
紫发的男孩愣了一下。
“我根本没想过以后。我只是觉得,也许会在那个人回来的时候也见不到面,才会想至少还是问清楚名字。”
“就为这个……”
“一定会被带回来,然后什么也无法改变,直到死亡。这一点,从你借我衣服的时候开始,大家就已经很了解了吧?明知如此还跑出去,不过是我仅存的不甘心而已。把你卷进来是我的任性,哪,谢了。”
“那他叫什么名字?”
“那种东西我怎么会晓得。”
紫发的男孩扑上去掐住了黑发男孩的喉咙。慌忙躲闪的黑发男孩好不容易才挣脱这处于成功边缘的谋杀。
“我还……不打算……现在就死呢……咳咳……”黑发男孩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
“你还活着干什么!”紫发男孩咬着牙再扑上来。心里想着“跑不掉了”闭上眼睛的黑发男孩却只是被死死压住而已。“与其被那群变态老头子玩弄到死,我现在就把你埋到森林里去!”
“埋在林边空地上就行啦。”
“……你信不信我真的动手。”
“这样每当那支商队经过我就能见到那个人。”黑发男孩依然笑着,仿佛没听见紫发男孩的话,“我听见他们这么说的。”
紫发男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商队回来了?”
“只是那个人。”
“你不去找他?”
“为什么?”
“你闹得鸡犬不宁不就是为了见他吗?现在人家送上门来了你又躲起来算什么?!”
“然后呢?”
“什么?”
“见了以后呢?还是会回到这里,继续我的生活不是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黑发男孩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见了面,表示一切都结束了,毕竟那个人只答应告诉我名字。如果不见面的话,我就可以想着商队还会来的不是吗?那个人还没告诉我名字呢努力地活下去。我啊,比自己以为的更想活下去呢。”
他的声音被两片薄唇吞噬掉了。柔软的舌头探进他的口腔,灵活地旋转着。果然受过良好的训练呢。他一边感叹一边觉得好笑,但是使用面部肌肉时才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于是他放弃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吻上来。
紫发男孩撕裂般地将两人分开,用像是活生生的紫玫晶的双瞳盯着他。不晓得是不是映上壁炉的火光的关系,染上□色彩的紫色深处给人猛烈燃烧的感觉。就在黑发男孩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紫发男孩丢下一句“去死吧”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发男孩终于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啊,果然还是这样吗?”在烤得暖暖的地毯上闭上了眼睛。
“哦哦,回家的感觉到底不一样是吧?”熟悉的从肥肉中挤出来的得意腔调象露天泼下的冰水,冷冷地浸入每一寸皮肤。躺在地上的男孩抬头去看的时候,达温家的夜间常客一个不漏地聚在一起,正向他摆出自以为和善的恶心笑容。
“当然当然,你还是孩子呢,会想家是理所应当的。不要紧,伯伯们会好好疼你,疼到你再也不想出走为止。”
“不过呢,这次毕竟犯了错,不乖的孩子还是要接受惩罚的。来,先站起来吧,眼睛千万不要闭上哦。”
即使料想到了这样的后果,看见步步逼近的男人们手中的物体,男孩还是没能控制住记忆带来的恐惧,浑身颤抖着不住后退。
男人们齐声笑了起来。
“大声叫吧,伯伯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