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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姐姐拉着她三个小妹妹赶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个家庭中的又一根支柱倾倒了。三个小妹妹一看,便一齐扑倒在母亲的遗体旁号啕大哭起来。姜福寿站在一旁,用牙把嘴唇都咬破了,但却没有流泪。她知道,为了母亲,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她的极度悲哀而导致的麻木。平日,她怕小妹妹们看到母亲的病情难过,总不让她们靠前,不许她们流泪。现在,她愿意让三个小妹妹扑在母亲的遗体旁大哭一场,从而使她们那幼小的心灵里能把“母亲”这两个字深深地烙上。
有人让姜福寿把二妹叫回来,最后看母亲一眼,可姐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相信,等二妹高考结束回来,如实对她把话讲开,一定能够得到她的谅解。
母亲殡葬了,姜福寿像做了一场噩梦,当她刚一苏醒过来的时候,便在小油灯下提笔给二妹写了一封长信。她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公开表白自己对二妹那种炽热的、纯洁的感情。她千嘱咐,万叮咛,鼓励二妹要沉着应考,莫慌张,拿出最好的成绩向亲人汇报,向祖国汇报,而家中不幸的消息却一字也没有透露。
离高考还有三天了。校园里,人人都为高考而紧张地准备着。
伙房炊事员……姜福贵的表哥来到姜福贵的班主任姜适成老师的办公室,向他如实讲述了姜福贵母亲病故并已安葬的消息。
“姜老师,你看该不该告诉福贵?”表哥征求姜老师的意见。
“你看呢?”姜老师没有马上表态。
“我同意表姐的看法,高考结束前不想叫她知道这件事了。”表哥回答得很果断。
姜老师点了点头。他觉得姜福贵的姐姐、表哥的意见是对的。高考迫在眉睫,现在让姜福贵知道了,这次考试她肯定考不好。这是关系到一个人的前途和争取多为国家输送一个合格人才的大事啊!姜老师表示一定协助姜福贵的姐姐和表哥一起保密,并对高考以后的事,也对其表哥作了认真的交代和安排。
最后一场考试就要结束了。姜老师来到了考场。他在教室外边踱来踱去,香烟在一支接一支地抽。姜福贵交上了卷子,含笑走出了考场。“福贵,卷子答得怎么样?”姜老师亲切地询问着。“可以。”姜福贵稍停了一会,猛然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姜老师,我妈有病,我想先赶回去看看,回头再详细向您汇报,可以吗?”姜老师刚点了点头,就急忙把身子转到了一旁……
我和《金凤银凤》的故事(5)
太阳落山了,晚霞映红了西天。姜福贵和表哥骑着自行车,各自以不同的心情,走在回家的路上。姜福贵用节省下来的助学金为母亲买了两包精制饼干,挂在车把的左边,前后晃个不停。当他们离开了车来人往的交通要道,拐上了行人稀少的岔道时,表哥按照姜老师事前嘱咐,用试探的口吻说:“妹妹,我听姜老师说过,有一年正在高考中,有个学生的母亲突然病故了,可家里和学校谁都没有告诉她,你说这样做对吗?”姜福贵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看对,反正人是不在了,弄不好早知道了还会影响考试成绩呢。”表哥有点放心了,又继续深入地追问了一句:“妹妹,这种情况假设叫你遇到了,你会怎么样?”姜福贵略有所思,皱了皱眉头,再不吱声了。又走了一段,表哥一看离她家越来越近了,便把她一起叫下了车子。他清楚,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干脆把真情讲了吧。
“妹妹,实话告诉你,我舅妈,她……”
“她怎么啦?”姜福贵急切地追问着。
“她不在了……”表哥哽咽着说。
姜福贵愣住了。手里的车子“哐”的一声摔倒在路旁,饼干散落了一地。她突然跪在地上,用一双哆哆嗦嗦的手把饼干捧到胸口。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撕肝裂胆、催人辛酸的哭声……
8月25日,姜福贵从外边跑进了家,把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双手交给了姐姐。姐姐急忙把里面装的东西抽出来。啊,妹妹考上北京化工学院了,不知怎么了,姐姐竟倚在门旁落开了眼泪。她想妹妹这一走,不用说是四年要花多少钱,就是眼前要带的被褥衣物、日常生活用品以及车费、粮票等等,叫我从哪里去拿呢?找大队党支部解决吗?三年来,从父亲去世到母亲病故,大队先后救济了六次,共达300多元钱,400多斤粮食,而且每次都亲自送上门。母亲住院期间,大队干部正在公社开会,听说没有住院费,支部书记刘学辉叫妇女主任冒雪赶回大队,从私人手里借了30元钱,又用他们自己的饭票,从公社食堂买了6个热馒头,亲自送到了医院。眼下,家乡正连续遇到第六个大旱年,大队夏粮歉收,收入减低,怎么好再给集体添麻烦呢?还是另想想办法吧。
离妹妹报到的时间只剩下三天了。姐姐骑上车子,从天亮跑到天黑,跑了几十里路串了五家亲戚,只借了30元钱。回到家里,她一头撞到炕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二妹说:“妹妹,你考上大学我比什么都高兴。可我实在没有法子了……”一看这种情况,妹妹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动摇了继续深造的信心。她知道这个家庭不到三年时间,父母先后去世。为了我和小妹妹,姐姐已经够苦的了。单是这些就够我这一辈子报答的了。我尽管被大学录取了,但无论如何也不去了,不能再把姐姐拖累垮了……
听完姐妹二人这段感人肺腑的诉说,我心里不仅一阵阵发酸,而且对姐妹二人肃然起敬的感觉也油然而生。我感到责任重大,马上带干事找到村干部,建议给予帮助。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冒雨摸黑赶到县城,向有关领导作了汇报。并于当夜打了长途电话,向其所在的姜山公社党委通报了情况。党委书记苏臣升当即表示,先从现有的救济款中提取300元,送姜福贵上大学。至于家庭中的困难公社党委将与大队党支部专题研究,要想办法使她家尽快摆脱贫穷,早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听了苏书记的表态,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和《金凤银凤》的故事(6)
第二天,前保驾山三村老支书刘学辉代表公社党委把300元现金和大队干部主动凑集的脸盆、毛巾、粮票、鸡蛋等,亲手交给了姜福贵。他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家里的事有我们大家,你只管放心地走吧!千万要记住,你是我们胶东第一个党支部的后代,你要成为又红又专的人才,为咱家乡的父老兄弟们争光!”多么温暖的慈母之心,多么感人肺腑的教诲!晚上,姜福贵拿起老支书赠给她的笔,在大红本子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行大字……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
8月28日,繁星点点,夜深人静。这时,唯有姜福寿家那三间破旧的茅草屋里仍然灯火通明。她姐妹五人正围坐在炕上包饺子,为姜福贵明天的启程饯行……
列车穿过峡谷,越过大河,在笔直的铁路上全速前进。姜福贵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张大红的《贺信》,又一次细心地看了起来。“亲爱的新同学,你能在首都北京上大学确实十分荣幸。现在,能上大学的人只是同龄人中很少的一部分。当你们的志愿得到实现的时候,应当牢牢地记住,可爱的祖国给我们健康成长,开创了美好前景。光荣、荣誉离不开党的培养,离不开中小学老师辛勤的教育,离不开父辈和兄弟姐妹们的支持。让我们一起向哺育我们的园丁们致以最崇高的敬礼!”
“是的,”姜福贵抬起头,“正是他们让我取得了上大学的资格,正是他们给我铺好了通往北京之路!”
转眼到了1983年。农历的正月初四,西北风夹着碎雪,天气很冷。这一天,到北京上大学的姜福贵,骑车40里专门到县城看我来了。一进门,她便向我汇报了在北京的学习情况,还说半年节省了十元钱的助学金给姐妹们过春节。说着,从一个普通的手提包里给倒出半兜花生果、两瓶威海啤酒、两盒云门烟。她说这是她们全家的一点心意。对这份极平常但又很高贵的礼物,我全收下了,并留她同我们全家人吃了一顿饭。
福贵离开我家以后,我思绪万千,百感交集:在她身上,我只不过多说了几句话,这是我们国家干部乃至每一个公民的本分,而她竟这样地难以忘怀。她刚到19岁啊!我突然觉得,在她身上,我还有没做完的工作。于是,我又全面地调查了解,在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素材以后,于病床上忍受着腰部的疼痛,写成了报告文学《在通往北京的大道上》。文章在青岛的一家刊物上发表以后,在我们当地,在姜福贵所在的大学里,均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1986年,因为工作的需要,我被调到青岛市黄岛区任文化局局长职务。秋天,姜福贵给我来信说,她考取了工业管理工程专业研究生。家里姐妹们也越来越好,当地政府和村里对她家各方面照顾得都很周到。为此,《青岛日报》又以《可贵的第二股力量》为题作了宣传报道。
一个农家孤儿,上了北京的大学,又考上了研究生。她以女孩子少有的刻苦努力,步入科学知识的殿堂,赢得了人们的赞誉,但姜福贵没有陷入无边的自我陶醉之中。她心里明白,如果没有姐姐一颗金子般的心,没有老师辛勤地栽培,没有社会各方面的支持,自己绝对不会有今天的。据此,我又根据报告文学的素材,重新进行构思,写出了电视文学剧本《金凤银凤》。剧中的女主人公金凤就是姐姐姜福寿,而银凤则是现实中的二妹姜福贵。
我和《金凤银凤》的故事(7)
剧本很快被上海电影制片厂看好。上影厂实力派制片主任毕立奎亲自组建剧组人员,决定由着名导演吴天忍执导该剧,上影青年演员张芝华和华东师范大学艺术系学生童欣分别扮演姐姐金凤和妹妹银凤,并邀请八一厂着名老演员高宝成参加演出。1988年5月,该剧在姜福寿、姜福贵姐妹的家乡莱西县正式开机拍摄。由于得到当地各级的大力支持,全片只用了九天就完成了拍摄任务。后期制作中,上影着名作曲家吕其明、着名指挥家陈传熙又承担了该剧的作曲和指挥任务。
《金凤银凤》自1988年7月开始,在上海电视台等全国50多家省市级电视台陆续播出。1990年3月23日中央电视台二套又在晚间黄金时段重新播放。上海、济南、青岛等地的文学艺术界和新闻界也先后为该剧举行座谈会,好评如潮……
……《解放日报》在1988年7月7日的报道中称赞《金凤银凤》具有鲜明的地方色彩,风格清新,激励人们奋发向上,被誉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