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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切情况都表明,路易莎属于温特沃思上校的了;这事再明显不过了。一路上,需要分开走也好,不需要分开走也罢,他们几乎就像那另外一对一样,尽量肩并肩地走在一起。当走到一条狭长的草地时,尽管地面较宽,大家可以一起并排走,他们还是明显地形成了三伙。不消说,安妮属于那最无生气、最不殷勤的三人一伙的。她同查尔斯和玛丽走在一起,只觉得有些疲劳,便十分高兴地
挽住查尔斯的另一只胳膊。不过,查尔斯尽管对她颇为和气,对他妻子却很恼火。原来,玛丽一直跟他过不去,现在落了个自食其果,惹得他不时甩掉她的胳臂,用手里的小棍拨开树篱中的荨麻花絮。这一来,玛丽便抱怨开了,为自己受到亏待而感到伤心,当然又是那老一套,说自己走在树篱这一边,安妮走在另一边敢情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这时查尔斯索性把两人的手臂都抛开了,冲着一只一闪
而过的黄鼠狼追了过去,她们两个说什么也撵他不上。
挨着这块狭长的草地,有一条窄路,他们所走的小道的尽头就与这条窄路相交。他们早就听见了马车的声音,等他们来到草地的出口处,马车正好顺着同一方向驶过来,一看便知那是克罗夫特将军的双轮马车。他和妻子按照计划兜完了风,正在往回走。听说几位年轻人跑了这么远,他们好心好意地提出,哪位女士要是特别累了,就请坐到车子里;这样可以使她足足少走一英里路,因为马车要打厄泼克劳斯穿过。邀请是向众人发出的,也被众人谢绝了。两位默斯格罗夫小姐压根儿不累,玛丽或者因为没有得到优先邀请而感到生气,或者像路易莎所说的,那埃利奥特家族的傲慢使她无法容忍到那单马马车上做个第三者。
步行的人们穿过了窄路,正在攀越对面一道树篱的阶梯,将军也在策马继续赶路。这时温特沃思上校忽地跳过树篱,去跟他姐姐嘀咕了几句。这几句话的内容可以根据效果猜测出来。
“埃利奥特小姐,我想你一定是累了,”克罗夫特夫人大声说道。“请赏个脸,让我们把你带回家吧。你放心好了,这里绰绰有余能坐下三个人。假如我们都像你那样苗条的话,我看作兴还能坐下四个人呢。你一定要上来,真的,一定。”
安妮仍然站在小路上,她虽然本能地谢绝了,但是克罗夫特夫人不让她往前走。将军替妻子帮腔,慈祥地催促安妮快点上车,说什么也不许她拒绝。他们尽可能把身子挤在一起,给她腾出了个角落,温特沃思上校一声不吭地转向她,悄悄地把她扶进了车子。
是的,他这么做了。安妮坐进了车子,她觉得是他把她抱进去的,是他心甘情愿地伸手把她抱进去的。使她为之感激的是,他居然觉察她累了,而且决定让她歇息一下。他的这些举动表明了他对安妮的一番心意,使她大受感动。这件小事似乎为过去的事情带来了圆满的结局。她明白他的心意了。他不能宽恕她,但是又不能无情无义。虽然他责备她的过去,一想起来就满腹怨恨,以至达到不公正的地步;虽然他对她已经完全无所谓;虽然他已经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但是他不能眼见着她受苦受累而不想帮她一把。这是以往感情的遗迹。这是友情的冲动,这种友情虽然得不到公开的承认,但却是纯洁的。这是他心地善良、和蔼可亲的明证,她一回想起来便心潮澎湃,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起先,她完全是无意识地回答了同伴的关照和议论。他们沿着崎岖的小路走到一半的光景,她才完全意识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当时她发现,他们正在谈论“弗雷德里克”。
“他当然想娶那两位姑娘中的某一位啦,索菲,”将军说道。“不过说不上是哪一位。人们会觉得,他追求她们的时间够长了,该下决心了。唉,这都是和平带来的结果。假如现在是战争年代,他早就定下来了。埃利奥特小姐,我们水兵在战争年代是不允许长久谈情说爱的。亲爱的,从我头一次遇见你到与你在北亚茅斯寓所结为夫妻,这中间隔了多少天来着?”
“亲爱的,我们最好别谈这些,”克罗夫特夫人欢快地答道。“要是埃利奥特小姐听说我们这么快就定下了终身,她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我们在一起会是幸福的。不过,我当时对你早有了解。”
“而我早就听说你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除此以外,我们还有什么好等的?我干这种事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我希望弗雷德里克加快点速度,把这两位年轻小姐中的哪一位带到凯林奇。这样一来,她们随时都有人作伴。她们两个都是非常可爱的年轻小姐,我简直看不出她们有什么差别。”
“确实是两个非常和悦、非常真挚的姑娘,”克罗夫特夫人带着比较平静的口气称赞说,安妮听了觉得有点可疑,说不定她那敏锐的头脑却认为她们哪一个也配不上她弟弟。“而且还有一个非常体面的家庭。你简直攀不上比她们更好的人家了。我亲爱的将军,那根柱子,我们非撞到那根柱子上不可。”
但是,她冷静地往旁边一拽缰绳,车子便侥幸地脱险了。后来还有一次,多亏她急中生智地一伸手,车子既没翻到沟里,也没有撞上粪车。安妮看到他们的赶车方式,不禁觉得有几分开心,她设想这一定很能反映他们是如何处理日常事务的。想着想着,马车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乡舍跟前,安妮安然无恙地下了车。
上卷·第十一章
现在,拉塞尔夫人回来的日子临近了,连日期都确定了。安妮与她事先约定,等她一安顿下来,就同她住在一起,因此她期望着早日搬到凯林奇,并且开始捉摸,这会给她自己的安适带来多大的影响。
这样一来,她将和温特沃思上校住在同一个庄上,离他不过半英里地。他们将要时常出入同一座教堂,两家人也少不了你来我往。这是违背她的意愿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常常呆在厄泼克劳斯,她要是搬到凯林奇,人们会认为她是疏远他,而不是亲近他。总而言之,她相信,考虑到这个有趣的问题,她离开玛丽去找拉塞尔夫人,对她肯定会有好处,简直就像她改变家庭环境那样有好处。
她希望,她能够避免在凯林奇大厦见到温特沃思上校,因为他们以前在那些房间里相会过,再在那里见面会给她带来极大的痛苦。不过,她更加急切地希望,拉塞尔夫人和温特沃思上校无论在哪儿也不要再见面。他们谁也不喜欢谁,现在再言归于好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况且,倘若拉塞尔夫人看见他们两人呆在一起,她或许会认为他过于冷静,而她却太不冷静。
她觉得她在厄泼克劳斯逗留得够久的了,现在期待着要离开那里,这些问题又构成了她的主要忧虑。她对小查尔斯的照料,将永远为她这两个月的访问留下美好的记忆,不过孩子正在逐渐恢复健康,她没有别的情由再呆下去。
然而,就在她的访问行将结束的时候,不想节外生枝,发生了一件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且说人们在厄泼克劳斯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看见温特沃思上校的人影,也没听到他的消息,如今他又出现在他们之中,说明了他这两天没有来的缘由。
原来,他的朋友哈维尔上校给他写来一封信,好不容易才转到他的手里,告诉他哈维尔上校一家搬到了莱姆(多塞特郡的海滨城市),准备在那儿过冬。因此,他们之间相距不到二十英里,这是他们事先谁也不知道的。哈维尔上校两年前受过重伤,后来身体一直不好。温特沃思上校急切地想见到他,于是便决定立即去莱姆走一趟。他在那里逗留了二十四小时,圆满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同时他的叙述也激起了听话人对他的朋友的浓厚兴趣。他描绘起莱姆一带的秀丽景色时,他们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殷切地渴望亲自看看莱姆,因此便订出了去那里参观的计划。
年轻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莱姆。温特沃思上校说他自己也想再去一趟,那儿离厄泼克劳斯只有十七英里远。眼下虽说已是十一月②,天气倒并不坏。总而言之,路易莎是急切中最急切的,下定决心非去不可,她除了喜欢我行我素之外,现在又多了一层念头,觉得人贵在自行其是,当父母亲一再希望她推迟到夏天再说时,都给她顶了回去。于是,大伙定好了要去莱姆——查尔斯,玛丽,安妮,亨丽埃塔,路易莎,以及温特沃思上校。
他们起初考虑不周,计划早晨出发,晚上回来。谁想默斯格罗夫先生舍不得自己的马,不同意这种安排。后来经过合情合理地考虑,觉得眼下已是十一月中旬,再加上乡下的路不好走,来回便要七个小时,一天去掉七个小时,就没有多少时间游览一个陌生地方啦。因此,他们决定还是在那里过一夜,到第二天吃晚饭时再回来。大伙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修正方案。尽管他们一大早就聚集到大宅,
吃过早饭,准时地起程了,但是直到午后许久,才见到两辆马车(默斯格罗夫先生的马车载着四位夫人小姐,查尔斯赶着他的轻便两轮马车拉着温特沃思上校),一溜下坡地驶进了莱姆,然后驶进该镇更加陡斜的街道。显而易见,他们只不过有时间往四周看看,天色便暗了下来,同时也带来了凉意。
他们在一家旅馆订好了房间和晚餐,下一件事无疑是直奔海滨。他们来的时令太晚了,莱姆作为一个旅游胜地可能提供的种种娱乐,他们一概没有赶上。只见个个房间都关着门,房客差不多走光了,整家整户的,除了当地的居民,简直没有剩下什么人。且说那些楼房本身,城市的奇特位置,几乎笔直通到海滨的主大街以及通往码头的小路,这些都没有什么好称道的,尽管那条小路环绕着可爱的小海湾,而在旅游旺季,小海湾上到处都是更衣车和沐浴的人群。异乡人真正想观赏的还是那个码头本身,它的古迹奇观和新式修缮,以及那陡峭无比的悬崖峭壁,一直延伸到城市的东面。谁要是见不到莱姆近郊的妩媚多姿,不想进一步了解它,那他一定是个不可思议的异乡人。莱姆附近的查茅斯,地高域广,景致宜人,而且它还有个幽美的海湾,背后耸立着黑魁魅的绝壁,有些低矮的石块就星散在沙滩上,构成了人们坐在上面观潮和冥思遐想的绝妙地点。上莱姆是个生机盎然的村庄,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树木。尤其是平尼,那富有浪漫色彩的悬崖之间夹着一条条翠谷,翠谷中到处长满了茂盛的林木和果树,表明自从这悬崖第一次部分塌陷,为这翠谷奠定基础以来,人类一定度过了许许多多个世代,而这翠谷如今呈现出的如此美妙的景色,完全可以同驰名遐迩的怀特岛的类似景致相媲美。以上这些地方必须经过反复观赏,你才能充分领略莱姆的奥妙。
厄泼克劳斯的那伙游客经过一座座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公寓,继续往下走去,不久便来到了海边。但凡有幸观海的人初次来到海边,总要逗留、眺望一番,这几位也只是逗留了一阵,接着继续朝码头走去,这既是他们的参观目标,也是为了照顾温特沃思上校,因为在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