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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崖底的坑道工事里,山下和大院看得一清二楚。坑道里开凿了许多观察孔和射击孔。每只枪都定好了射击诸元。
刚才那一仗,就是惩戒营的人们干的。几个月下来,每个人的子弹可不是白给的。元钧早己向他们公布了赏额:打死一名士兵,赏十卢布,打死一名军官赏金加倍,晚上还有一名娘们陪伴。刚才那个一枪从炮兵少校嘴里穿过的老兵,一下子就挣了十块大洋。
警告阿巴索夫的两枪,是马志文打的。志文宁可与敌手面对面的决斗,也不愿在对手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杀死。“仁者害人”,马志文至死也没明白这一点。
元钧让志文把缴获的迫击炮和炮弹全部送往其父处。他们那边更需要此种武器。
元钧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了万花楼后的坑道里,“初战告捷、牛刀小试”等字眼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
房间里,只有马志英和郭华每人抱着一个孩子在说笑,唯独没见凤仪。
元钧亲了亲女儿,走进了里屋,只见凤仪平躺在床上,一把青刃插在胸前。安详的脸庞上露着坚毅的笑容,这是凤仪生命终结前定格的瞬间。
凤仪走了,元钧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击蒙了。无力地坐在凤仪的身边,泪如雨下。
元钧拿起桌上凤仪写给他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认真地读着。
“元钧、亲爱的夫君!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伊丽!我的女儿!妈妈要离开你和爸爸到天堂去了。孩子,别怪妈妈心狠,抛弃了你和爸爸独自走了,请记住:妈妈是永远爱着你和爸爸的。真心的!
元钧!告诉孩子,我在天堂里还会默默为你们祝福的。婚礼上我曾发过誓:“爱你们,超过爱我的生命”,但我更爱我的祖国…苏联。我和父亲、母亲不一样,他们生在中国,长在中国,中国固然是她们的祖国。苏联只是他们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而己。尽管他们在苏联生活了十多年,我的出生则只是他们旅途驿站生活长河里的一朵小小浪花而已。
夫君,我不曾告诉你,不知是什么原因,在我五岁多时,就被迫和生父、生母、身边分开,来到养父养母的家里,直至被他们养育成人。他们都是善良的俄罗斯公民,我出生在俄罗斯,血管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但是,是俄罗斯母亲养育了我,理所当然的应是俄罗斯公民,苏联就是我的祖国。
只是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才有了新的养父、养母,他们也是在俄罗斯生活了多年的中国人。可是他们到新疆不久,他们都被你的盛世才将军捏造罪名所杀害。你说说看,我能不恨你的长官、你们的政府、你们中国人吗?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为什么我所爱的,我所恨的都是中国人呢?我的血管里流动的还是中国父母的血啊!从骨子里,我应该还是中国人的啊!
我是苏联人,是一个内务部的高级特工“燕子”。这一点你很明白,但你从不问我。我们俩相识前,我对你的身份、背景、工作性质、甚至生活嗜好比对我自己还要清楚。你对我的了解亦是如此。我们彼此都象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对方。这就是悲剧产生的第一个原因吧。夫妻双方相互了解对方,了解的太清楚,本身就是人生悲剧的开始。
你和我,双方走到了一起。相识、相恋、到相知,从一开始都非我们各自的本愿或偶然,不清楚你是为了什么?我是接受组织安排而有意为之,是为了从你身上猎取更多的机密。
从相识开始,就是个错误,就是个阴谋。他们希望我能说服你,策动你。让你举起伊犁独立的大旗,归顺于苏联,至少保持与重庆政府的不即不离。恋爱时,结婚后,你、我都想用人间最诚挚的情感来感化对方、软化对方,以换取各自双方对国家、民族的忠诚与认同。
“两只冬天的刺猬都想拥抱对方来抵御寒冬。”殊不知,相互间爱的越深,彼此的伤害就越狠。最后的结果是谁都无法接受对方的真心。亲爱的夫君,这也是我要离别你和女儿的另一原因。
夫君:我知道我走了之后,无论是苏联方面还是艾力汗的《*厥斯坦国》,它们都不会宽恕你。因为你为你的国家和阶级、政党效力,手上沾满了太多的血腥。我实在是无法忍受我挚爱的丈夫,同我的祖国的军人相互厮杀,也无法忍受我国的军队在别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
我能怎么办?一个女人能怎么办?我是能说服我的丈夫放下屠刀,还是能制止苏联军队在伊宁的暴行?无奈之中,只有我走好了。原谅我吧!我的夫君和女儿。
亲爱的!不要伤心了。带着我们的伊丽远走高飞吧!郭华姐是个好姑娘,她爱伊丽也爱你。你们一起飞吧!相信我!你的国家和政府不会因为你的出走丢掉伊犁、丢掉新疆的。因为你们中国军人对祖国的忠诚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都无法比拟的。
中国军人的“认庙不认神”的作法我也十分的欣赏、十分的赞同。但是这种超越阶级、超越国家、民族、政治的理念,所有的中国人都能认同吗?民国政府认同吗?延安的共产党认同吗?
夫君:不要在政治势力的对奕中去做无谓的牺牲了。艾力汗这只骚公羊所建立的《*厥斯坦共和国临时政府》是长不了的。没有我们苏联政府的支持,他想走出大门一步都不行。一个多月了,你听到苏联政府承认他的*厥斯坦国了吗?“伊犁独立解放组织”是不会得逞的。一批爱中国的年轻领导人就要取而代之艾力汗了,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据我所知,至少苏联政府和中国在远东的利益是同步的,两个地理上无法分开的大国是不能同邻居一样而有自由选择的权力的。大国与大国之间任何时候都是有矛盾的,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洠в杏涝兜呐笥眩挥杏涝兜睦妗�
两个伟大的国家都不会容忍一个宗教疯子在政治舞台上扮演主角的。“上帝要谁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还有你的盛长官,你的委员长,他们都是相信战争是解决一切问题最后手段的战争狂人、战争疯子。人己经疯了,灭亡还远吗?
亲爱的,离开这里吧!无论你们走到哪里,我在天堂里都会为你们祝福的。
别了!夫君!别了!我的女儿!别了!我的亲人们。
义父送我们的玉佩我戴在伊丽的身上了,好好照顾女儿。
夫君!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凤仪泣血手笔。”
元钧的泪打湿了手中的信。
元钧取下凤仪胸前的青刃,佩在了身上。深情地吻着凤仪。
伊丽睡在郭华的怀里,显得是那样的乖巧可爱。
元钧对郭华说:“凤仪自杀了。”外屋的人们惊呆了。
郭华的泪滴在伊丽的脸上,伊丽醒了,睁着大眼晴四处寻找着娘的*,小脸不停地在郭华怀里转动着。
志英赶紧接过伊丽,把*塞进伊丽的嘴里。
元钧取下龙佩和凤仪的遗书交给郭华:“孩子交给你们了!志英,去把母亲请来,我有话说。郭华你就不要哭了,赶紧收拾东西,我让志文送你们到迪化。明园我们有房子,你们先到那里安顿好再说。这四张存单是我的全部积蓄、都在香港汇丰里存好了。你把它带在身上。这个皮箱里有我和凤仪的照片,还有六把青刃和两支手枪,现在把孩子给我,你收拾一下东西,准备走吧!”郭华泪眼婆娑抱着伊丽,望着元钧,三人紧紧相依。
志英、志文、志武、志江、亚生一干人,都在等着元钧发话。
黑夫人则在里屋按着穆斯林的规矩为凤仪抓水,夫人是早己把凤仪看作了自己的女儿。
“我们早就商议过,一旦战事紧张,就把妇女和孩子们送往迪化。
从今天开始,利用去迪化运送给养的飞机把你们送走,时间是晚上七点。今晚第一批先送二百人左右。赶快回去收拾一下个人物品。你们四个男子汉负责护送家人。志文志武到达明园后,把白驹中队给我带好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哥几个,还有小高,白驹中队都在,就不怕日后没有翻盘的机会。你们必须在明园等候命令,照顾家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返伊,否则军法从事。”
元钧摘下手表交给志文,“拿着!见了它和见了我一样,登机时我就不去了,我可是把全家人的性命交给你们哥几个了。志武,我的青刃送给你,不管到哪,别忘了咱都是中国军人,回迪化好好养伤,伤好了再回来。伊宁只要有我们在,管保不会落在老毛子手里,你尽管放心好了!”往日的元钧何曾这样细心过。
黄昏时,六架飞机运走了第一批人前往迪化。从这天始,元钧开始有计划地将家属们撤往迪化。
形势越来越严竣了。苏联红军又调来一个大口径一零五山炮团和一个防化团。
两天后,又有两个迫击炮营投入了战斗。大口径山炮经过几轮试射,弹着点己经快够得着机场跑道了。
明天,也许是后天,这里又将成为弹雨纷飞,硝烟弥漫的战场。“来吧!该来的早晚都会来,该还的迟早都要还。”元钧心里这样想。
革命军事委员会正在召开战前准备会。阿烈克塞彼德洛夫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军事委员会的决定是正确的,不容置疑的!我们认真总结了鬼王庙两次进攻失利的原因。敌人以为他们躲在坑道里便可以随心所欲的时代过去了。我们调来了防化营就是专门对付敌人的工事和坑道的。我们要把他们从坑道里烧出来、烤熟了吃。
元月五日,艾力汗就要召开《*厥斯坦共和国临时政府》第四次代表大会了,什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前三次代表大会在哪开的!真是莫名其妙。
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在五日之前拿下鬼王庙。让艾力汗主席知道,只有战无不胜的、攻无不克的苏联红军才是能够压断国民党军队这匹疯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伊宁城填满似地。
利用大雪、利用夜色。苏军重炮营,防化营、还有两个游击大队近五千人全部进入了预设阵地。
攻打鬼王庙战斗的指挥权移到了伊斯哈克别克将军的手中。“三十分钟速射准备!”随着口令的下达,重炮营十八门山炮、防化营的十六门化学迫击炮开始猛烈炮击。炮弹象烏鸦一样掠过山林,将万花楼附近炸得天崩地裂房倒屋塌,山林里大火肆虐,黄烟弥漫,苏军把化学武器都用上了。
半个小时后,随着“火炮延伸射击”的命令下达的同时,防化营的战士,游击队员们越出了战壕,努力地向山上爬去。
伊斯哈克别克将军拔出马刀,和骑兵们高喊着:为了俄罗斯母亲!烏啦!……一起冲进了半山腰里的万花楼院里。
战事如此顺利,令早年曾是国军旅长的伊斯哈克别克将军放不下心。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作战还是步、骑、炮协同演习?
伊斯哈克别克将军下了马,走进了大院。“嗬!院里真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