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阿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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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阿娜河-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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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厥斯坦共和国临时政府主席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除却了白色的色兰,向人们展示着硕大光亮、充满睿智的大脑门,两只深遂的大眼晴不时流露出贵宾们可感受到的、仁慈的、关爱目光。一套藏青色毛布西装合体在身,唯一让人们感到不协调的就是那条葱绿色的领带,领带下端绣着金光闪闪的星月图案。

  艾力汗环场四顾,才发现除了领事达巴申科夫和身着军服的苏联军官外,政府官员们无一例外地、都在脖子上、拴着一条这样的领带。

  猛然一瞧,艾力汗主席竞然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同志有着七分相似。

  满面春风地艾力汗主席走至桌前亲自操刀割下了羊头上的第一片肉,献给了尊敬的达巴申科夫同志。

  达巴申科夫欣然食之,又接刀切下一片肉递给了艾力汗主席,全场响起一派掌声。

  艾力汗主席健步走至麦克风前,举起双手压住了人们的掌声,全场一片静寂。“我代表《*厥斯坦共和国临时政府》及二百八十万突厥人民(指当时新疆的全部人口),向我们伟大的、友好邻邦苏维埃联盟共和国的领袖斯大林、及他派来的代表和苏维埃军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谢意。

  我提议:把*厥斯坦共和国首都伊宁城里最宽阔、最美丽的大街命名为“斯大林街”,以示*厥斯坦人民铭记住慈父般的领袖斯大林同志对我们的恩情和关心。”全场又一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麦克风下的乐池里,传出了一声高亢的声音:“*厥斯坦的主、艾力汗万岁!”与会贵宾们举手响应:万岁、万万岁!乐池里传出的声音,明显地比众人高出八度都不止。

  突如其来的插曲,虽道出了艾力汗的心声却给了他难堪。

  艾力汗知道:准是波奇干的。艾力汗不能与之翻脸,只有真主才会知道波奇的下一个点子是什么?这个撒旦的兄弟!

  艾力汗胀红了脸、清了清嗓子掩饰其窘:“我尊敬的朋友…波奇先生!胡达不应该让你我同时出现在一个屋顶下,你不该亵渎我们的主,我们都是主的孩子,主的仆人。

  而我仅仅是主的使者的仆人,*厥人民的仆人。在主的面前,一个仆人安敢言称万岁?求仁慈的主,饶恕你的无知的孩子波奇吧!安拉,阿克巴尔!

  波奇先生,放开你的歌喉、展示塔兰奇人的艺术才能吧!主和贵宾们都期待着欣赏突厥民族的歌声和曼妙的舞姿了!”

  大厅里顿时响起手鼓、唢呐、都它尔和弹布尔的声音。

  波奇先生手持弹布尔边弹边唱出场了: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那是簇拥着月亮的花瓣。

  你问我的歌声为何如此缠绵,

  那是绿洲塔兰奇人对情人的思恋。

  乖巧可爱的黑眼睛姑娘啊!

  你就是流浪汉的宝贝心肝。

  黑眼晴的情人哪!

  你就是园里的玫瑰花!

  有心采你又怕扎。

  黑眼睛的情人哪,

  你是笼中的夜莺……”

  波奇的歌声悠扬婉转、高吭嘹亮。唱出了对情人思恋的一往深情,亦唱出了流浪的麦西萊甫艺人心中的悲怆。波奇的歌声象一只无形之手弹拨着人们的心弦共同鸣响。

  艾力汗。吐烈在歌声里,仿佛回到了二七年从中亚逃往伊犁的跋涉途中,看见了波奇将皮囊里最后的一滴水倒入自己口中……。洠в械蹦甑牟ㄆ妫兔挥薪裉斓陌梗豢墒怯辛私裉斓牟ㄆ妫銢'有了艾力汗头上的光环。“苟富贵勿相忘!”波奇何曾问我要求过回报?杀与不杀波奇,成了艾力汗的二难抉择。

  木卡姆音乐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人们共同认可了植根于绿洲文化的奇葩……木卡姆音乐。这是新疆绿洲人千百年来同自然界长期抗争的绿洲民族文化的结晶。

  生活在大漠绿洲的民族,维吾尔人说得好:只有经历过漫长的黑夜,夜莺的歌声才如此动听;只有穿越过沙漠戈壁到达绿洲的人,才知道生命的珍贵。

  也只有在绿洲里生活的维吾尔人们,才能创造出辉煌的绿洲文化。只有在绿洲文化的深厚底蕴里,才能产生如此精美绝仑的音乐文化………木卡姆文化。

  木卡姆文化千年不衰的生命力就在于它,从深深植根于西域文化大地上,汲取了多种文化、多种宗教音乐的精髓。木卡姆音乐文化现象是维吾尔人千百年真实生活的写照,并不是单一的*音乐元素的反映。如同一幅画卷中的点与面、一棵树与森林的关系一样。

  众多的来宾们,都在感悟领会木卡姆音乐精华中透出的深遂广远的人生哲理。

  艾力汗这个*宗教大师,则是从木卡姆的音律中觅得了*教从*半岛上兴起,由部落宗教向民族宗教、世界宗教扩张的千年风云中的稀有元素。凭着木卡姆音乐历史长河里的一掬水,就为其晚年潜心编著的《*音乐史》浇灌出盛开的奇葩。

  维吾尔来宾们从耳能熟佯的旋律中找到了先祖们在大漠中留下的足迹:荒凉的大漠里人们只有“呼朋引伴,团结互助,和谐共处,共渡时艰”,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共同生存。

  如此的环境里,只有音乐和歌声才能成为绿洲人们的共同心声,西域大漠造就了维吾尔人对音乐和舞蹈的爱好与天份。

  生活在大漠绿洲的维吾尔人,一切是那样界限分明:绿洲与黄沙、欢乐与悲怆、出生与死亡,无时不刻地考验和威胁着人们,只有抱团、只有团结才能生存。“存在决定意识。”环境决定了维吾尔人“不乐生、不悲死”的高度乐观向上、活泼开朗、热情好客的民族精神和意识。

  他们信奉人生如歌的信念:生是歌死亦是歌、哭是歌笑亦是歌,把人的一生都视为歌。人的一切不论生死,都象一支歌有始有终,这是主在上天定好的。

  既如此,不论生死都是歌,伤悲何来之有?在这种文化氛围里熏陶出的维吾尔人是通过木卡姆音乐完成了对人生行为礼仪规范的启迪和学习。

  今天酒会上的哈萨克人中,则因为不是绿洲文化熏陶的民族,自古以来,逐水草而居。天有多大,我的阿克宇就有多大。你让一个马背上的民族来体会维吾尔人绿洲文化音乐的个中三味,实在是勉为其难了。

  天性豪爽待人待己的哈萨克人有着自己的音乐、有着自己的民间艺人…阿肯和演唱会。

  你如果想让哈萨克汉子们象艾力汗那样,从木卡姆音乐舞蹈中寻找体会*宗教音乐里的稀有元素,并把它做为人生礼仪规范来学习,那是万万不行的。

  艾力汗曾经多次指责批评哈萨克人是*教里的“坏孩子”。不进清真寺、抽烟、喝酒等为穆斯林所不齿的行为。

  更何况波奇的歌声只是用来表达人类千古永恒的不变主题………对爱情的追求和向往。和艾力汗的刻意把一切都融入*教义,融入麦西萊甫的主观臆想有着天壤之别的。

  至于来自中亚或是俄罗斯的苏联军官们,波奇当然知道用什么样的歌曲来撩拨勾起他们对亲人、家乡的思念之情。仅仅一曲《小路》,便使这些苏联军官们坠入了三十年代大清洗时余悸的痛苦回忆中: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一直通向迷惘的远方,

  我要踏着这条漫长的小路,

  寻找我的爱人在何方……。

  一曲《小路》听得颇里诺夫和手下的军官们潸然泪下。这些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身处异国它乡的军人们从中找到了心灵的慰籍。歌声停了,掌声和欢呼声起来了。

  艾力汗主席忘情地抱着波奇说:“你是我们*厥斯坦最优秀的艺术家,只有你才能让全世界的人聆听到*音乐的美妙之音。让全世界的人们皈依到胡达的足下!”

  波奇左手持琴,右手抚胸弯腰行礼:“谢谢你,艾力汗苏丹主席老爷!”

  艾力汗一怔。“苏丹主席老爷,你们肉吃饱了、酒喝足了。小人们从早上到现在可是连一口包谷馕也洠Щ焐希笄竽憷弦「诔缘陌桑 彼低辏蓖溲湔判欣瘛�

  波奇夸张的表演,惹得人们哄堂大笑。艾力汗只能自嘲地和大家一起笑起。

  笑声中,波奇的弹布尔又一次响起,歌声又一次飞入耳中:

  “没经过严冬的百灵,

  不知道春天的明媚;

  满头的青丝如雪样飘飞,

  才知道青春象百灵一样的高飞;

  青年时幼稚孟浪,

  才有了今天的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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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力汗知道波奇下面要唱的是什么,赶紧拉着波奇说:“我的兄弟、我的艺术家,别唱了,厨师们为你们专门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我宣布我的第二项提议:我们的艺术家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厥斯坦土地上最尊贵的客人,都要热情地招待。”众人鼓掌又通过了第二项建议。

  达巴申科夫也上前宣布:“我代表苏联政府邀请你和你的同事到苏联观光演出。我敢保证,你们在苏联辽阔的国土上,苏联人民会热情欢迎你们,来自中国的艺术家!”掌声又一次响起,是苏联军官们的掌声。

  艾力汗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达巴申科夫的话意。

  酒足饭饱后的艺术家们,又一次奏响了乐器。咚咚作响的手鼓击打出激昂的鼓点,唢呐吹出了维吾尔歌曲旋律中特有的凄凉悲怆的音律,波奇的歌声又一次荡漾在大厅:

  清贫的潇洒莫问高官之人,

  颠沛的滋味要问流浪的人。

  没有国家的国王如同乞丐一样…六神无主,

  面对死亡国王与乞丐一样…无从贵贱。

  高昂着头颅的芦苇,

  终于被砍倒编成芦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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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下后成为粪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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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家们走了,艾力汗的心里乱了:没有祖国的国王,不就是说的自己嘛。虽说名义上的《*厥斯坦共和国临时政府》己成立三月有余,又有谁承认了这个“国家”和我这个“一国之君”呢?伟大的友邦绝口不提此事,其它的国家连一点点承认的意思都没有。

  艾力汗的心情糟透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在中国土地上生活了十多年的艾力汗,竞然知道以酒浇愁了。

  “领事先生,人们说你有一种本地生产的、可以使人忘却人间忧愁、治愈心灵悲伤的灵药。能否在此让我一醉解千愁呢?”

  达巴申科夫说“主席先生,那不是药,是中国人生产的酒,我们能喝你不能喝。因为你的主会怪罪你的?”

  “不!领事先生,我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阿訇。是人就有烦恼、是人就有忧愁。是朋友就是要患难与共、是同志才能并肩而行。你就不用推辞了,我们是真正的同志和朋友。”

  达巴申科夫打开了摆放在桌上,半天无人问津的、土黄色酒坛《一品春》。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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