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八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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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八万里-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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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都城,饮水都来自自来水管,没有人去命名一个玉川水龙头。我在丰台住时,搞到了一包上品的西湖龙井,约有一斤,一时间兴奋得不得了,巴不得喊来半城北京人来共享。但是,丰台水硬,泡的西湖龙井还不如茉莉花茶末子京华8号芳香,只好用矿泉水,买的是西山兰台矿泉,碰巧了,茶之色香味极佳,尔后相继换过几种矿泉试泡,只有西山兰台矿泉水适宜。 当然,北京还是有好水的,那要自己去取。比如从北京植物园沿山径往上走,到樱桃沟,那里有一股好泉,宜于泡上品好茶。但后来又有人说,做了假,被人埋了水管通向那里,因泉枯。不过无妨,还可以开车去怀柔、密云的白云深处,也有甘洌好水。
  范仲淹写《岳阳楼记》,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千古名句,他的名诗《斗茶歌》一样有“鼎磨云外首山铜,瓶携江上中泠水。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范仲淹的贡献,还在于他将宋朝时斗茶的盛景作了传神的表述:
  众人之浊我可清,千日之醉我可醒。
  屈原试与招魂魄,刘伶却得闻雷霆。
  卢仝敢不歌,陆羽须作经。
  森然万象中,焉知无茶星。
  商山丈人休茹芝,首阳先生休采薇。
  长安酒价减百万,成都药市无辉煌。
  不如仙山一啜好,泠然便欲乘风飞。
  君莫羡花间女郎只斗草,
  赢得珠玑满斗归。
  ——《和章岷从事斗茶歌》
  宋朝斗茶,当是饮茶历史以来的茗事盛景,坊间也有多种传记表达,不过多不及范仲淹写得如此大气浩然,恢弘壮阔,斗茶的宋朝远去了,今天的茶文化还在复活的道路上,蛮让人怀想宋朝,亲近宋朝,要是能够回到宋朝去,吟茗中歌谣,当是一大爽事罢。
  摆谈茗事,我想,宋朝有一个人是应该提及的,他就是秦桧的曾孙秦钜。那已经是南宋了,十万金兵南下,欲图江南再下杭州。金兵势如破竹,过黄州,抵罗州,罗州知府李城之正值卸任,又年过七十,时任罗州通判的秦钜统领三千茶商兵据城抵抗十万金兵近月,后出懦将开城出逃,金兵方乘虚而入将罗州拿下,秦钜当即命令部下点燃国库,自己换了一身白衣白裤蝶般跃入熊熊烈火,以身殉职,十分悲壮。罗州城一夜被摧平,今天的湖北蕲春县师范学校建在了罗州府遗址上,前年我去,还依稀能辨出护城河,那里生长有野趣盎然的莲藕和芡实。宋朝建有五大收集转运茶叶的商务榷,罗州府为其中之一。那时候,秦钜年届四十,正当壮年,文武双全,因为老秦桧的连累,他虽是才华横溢,满怀报国之心,也只能任一个小官通判。由于秦钜的抵抗,金兵失去进取江南的最佳时机,南宋后来才有百年安生,宋史中有《秦钜传》一卷,正史中为一小小通判作传,这是别列。关于罗州之战的细节,秦钜部下幸存的一本战时日记有详细记录。
  

惟有茗者留其名(2)
宋朝有趣的人物还有一个也不能省略,他就是宋徽宗赵佶,这个皇帝多才多艺,偏又悬御笔著下一部《大观茶论》,细到连茶叶工艺也有描述,皇帝写茶书的事,在中国历史中大约只有他一人了,他还写了一首《宫词》:
  今岁闽中别贡茶,翔龙万寿占春芽。
  初开宝箧新香满,分赐师垣政府家。
  皇帝大人是说,这一回要跟大臣们一起享用新贡好茶了。不过,他却独霸了均窑,把均窑定为官窑,只给他烧制茶壶杯盏,禁止民间收藏均窑瓷器,这个玩法多少有悖茗苑清境,略显霸道,大约与宋朝盛行斗茶有关。斗,就是要把道理放到一边去。
  皇帝中间,喜欢茗事的还有康熙和乾隆。康熙给一味野茶“吓煞人香”取名碧螺春,使碧螺春和它的揉制工艺流传至今,成为十大名茶之一。康熙皇帝也沾了碧螺春的光,搞得人喝碧螺春,连带想起了他,看来题词真的很重要。据说,龙井茶是因为乾隆皇帝夹入书页,夹成了扁叶,以后才统一定型为片茶。乾隆写过许多描述龙井茶的诗文,他观察细腻,文笔精雅,合乎他的有文化的皇帝身份。乾隆皇帝最令茗中称道的是在他八十五岁逊位时,有一个老臣含泪相劝时的对话,臣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乾隆答:君不可一日无茶。乾隆当然就是茗中君子了。
  茶起南方,《茶经》载曰: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这么说,茶的兴盛,是从四川开始的,传北方后,贵族皇室的品茗斗茶之风,才大助茗事,相继让陶瓷业也兴旺起来。“潞公煎茶学西蜀,定州花瓷琢红玉”,但终究茶是源于青山幽谷,它传达的是民间情趣,俗世之雅。苏子曰:欲将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既源于山水,方清待布衣草民。所以茗中茶联,有广泛传播。画家郑板桥的茶联端是茗中翘楚,他的多数茶联,有着浓郁的诗情画意,又多题于茶亭楼阁,为佳茗添香增色不少。“汲来江水烹新茗,买尽青山当画屏。”此联题于江苏镇江焦山吸江楼。“扫来竹叶烹茶叶,劈碎松根煮菜根。”这是四川青城山天师洞的茶联。郑板桥的茶联茶诗,又是以茶言志,或借茶抒情:“白菜青盐糁子饭,瓦壶天水菊花茶”,“山光扑面因朝雨,江水回头为晚潮”,“黄泥小灶茶烹陆,白雨幽窗字学颜”,“不风不雨正清和,翠竹亭亭好节柯。最爱晚凉佳客至,一壶新茗泡松萝”。一生都不糊涂的郑板桥,说是喜欢竹子,难道他不是更喜欢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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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椒小烧
秋天的南国,诸多的美丽都可以忽略,譬如那旷野如雪的巴芒,秋水上的红菱,山冈上的枫树,归雁与栖鹭,橙黄一片的晚稻谷,还有暗香浮动的丹桂和岩桂,南竹林与依岸垂柳,此般景色搁到一旁,就到辣椒地里去收摘秋椒,总是有着无尽的意味。
  秋椒是一点点小的,大些而成熟的秋椒,极度的辣,刻意要把舌面钻破,像无数的蚁子啃咬味蕾。我喜欢这样的秋椒,较嫩的秋椒,则有一些辣椒独有的青味,这样的味道可以体察秋凉,就是望着空阔的蓝色秋天,高叹一声:天凉好个秋。
  想一想,春天没有过去多远,就像送一个朋友,他的背影刚消失在林阴弯道,夏天在那里热热地一闪,秋天就悄然来临。春天的小辣椒苗,在风中柔弱地抖动,似乎想不到它的枝头可以结下性格如此暴烈的辣椒。在春天,蚁子列队爬上辣椒苗,它们去捕嫩苗上的蚜虫。实际上也不是捕蚜虫,它们是到蚜虫后面,用触须抽打蚜虫的臀部,蚜虫于是就分泌出一滴蜜露,蚁子吸食蚜虫的蜜露,或装在食囊里,带回去喂给蚁后。在南国,春天的辣椒苗颇是写意,尤是辣椒花初开,打开了新一年辣椒季节的美意,还有我的想象。
  夏天,辣椒成长与收获的季节,太阳有多辣,辣椒就有多辣。秋天,天高气爽,风清云白,在秋天去摘下最后的辣椒,这个茄科植物,辣得人想哭泣的东西,没有它,日子就变得极其无味的东西。辣椒来自亚马孙河流域,来自热带,出走美洲,仍保持个性。辣椒,是凝固之夏,是田园风光之上的野性。
  一点点的小秋椒,结在叶子渐疏的枝头,有些一点点大就红了,红得像一颗圆亮的宝石坠子。摘很久,也摘不多,会将小的辣椒枝和叶子连带摘下来,红辣椒和绿辣椒,一粒粒堆积一起。回家洗了,晾上一晾。秋椒可以干煸,我喜欢先不放油煸,一边炒动一边用锅铲按压辣椒,这种做法如我做虎皮青椒,渐渐的辣椒的水分被煸出来,辣分子也随着水分蒸发,厨间是比硝烟还要浓烈的战争氛围。人,似乎与辣椒一道上刑,锅煸辣椒,辣气辣人。坊间有一说,辣不是味觉, 因为黏膜及皮肤都可以感觉它,辣椒可以把手辣得火烧火燎。但是,人还能吃到其他辛辣物,比如胡椒、花椒、生姜、蒜、洋葱,这些辛辣物是吃出来的。在温州,我还吃到一种辣螺,这种海螺的肉质里面嚼得出与辣椒一样的辣味。从生物里面品味辣椒的辣味,令我记住了雁荡山,也令我坚信辣是味觉可以感触到的。
  把辣椒煸得够呛,扁了,绵了,没有脾气了,起锅,再放油到锅里,将油烧热,复将辣椒放回锅里去,放点盐,设若是喜欢酱味,可以搁一点豆瓣酱,搁一点姜丝,提辣椒的鲜味,这是干煸小秋椒。
  有一年秋天,我从温州回湖北黄石,见到马家堰水库周边的秋椒收摘了,就买了许多,细细地吃。在机修厂的门口,有一个肉摊,每天卖一头猪的肉。我是食肉族,很快就与摊主熟了,过路都要点头,成了朋友。与屠夫交朋友,绝非坏事,这位青年屠夫同志,有好的猪肉来,就叫我买,猪肉不甚好,他就叫我别买。一天,他告诉我,今天有了黑毛猪,你多割一些去。就割了三斤前胛肉,黑毛猪,农户养的,重量180斤左右,它是本质的猪,乡土的猪,有浓郁的猪肉之香,现在只有在小地方可以吃到这样的猪肉了,且要做到有心。
  把小秋椒煸好,再将猪肉干烧,烧去肉质中的水分,油中可以放两粒花椒,三两片姜,烧到猪肉有十足的韧性,放入小秋椒合炒。如果是喜欢重味的,搁些“老干妈”豆瓣酱无妨。早年我喜欢用四川郫县豆瓣酱,现在感觉它有些偏咸,故少用了。同类可用的资源,还有四川的“老干爹”豆瓣酱,它重酱香,“老干妈”有咸鲜的倾向,微甜,味道内敛。这种本色的道地之菜,味精可以省却,甚至五香粉和胡椒粉也可以省却,搁两瓣蒜则有必要。
  秋椒小烧肉,是动植物两味的组合,猪肉尤香,此香从韧质的肉纤维中释放出来,肉表有些秋椒的青味,辣味,酱味以及姜蒜之味,干鲜之香融合。小秋椒,有肉香融入,咸鲜香辣,香馥悠久,小日子的闲适与自得,就在此间获得。若是能够找到乡间农家自烧的纯谷酒,用小盅细饮二两,当然会增添些许快意,再听窗外的樟树上的斑鸠鸣叫,那就做一个乡人吧,这也是岁月中的一样情境。
  

黪子鱼
黪子鱼的黪,是很久才找到,在手工写作时代,我见过它的多种写法,然哪一种写法也难一统天下。《本草纲目》载:鲦鱼,又称白鲦。《荀子》曰:鲦鱼是浮于水面上的鱼,最适合腌成片。现在北方叫此鱼为白鲦,估计属正传,黪子鱼是鄂东南叫法。寻找黪字颇费力,一个写法为“鱼”字旁,右边配一个“餐”,这个写法有其道理,谓之此鱼可餐;一个写法为“川”,川的本义是河流,川子鱼可曰河流之子,也没问题;再一个是“窜”,窜亦无错,此鱼就是到处流窜,或曰随波逐流;再再一个是鲹,但它的读音是shēn,是指一种体侧扁而高,鳞细,尾柄细小,盛产于亚热带海洋的鱼。此外还有一些写法,感觉都有附会,真个是捉一尾鱼容易,找一个鱼名难,找一个普通鱼的鱼名难上加难,我定义它为文化之累。
  黪,浅青黑色也(《说文》)。黪,黑也(《广雅》)。这颜色,恰是黪子鱼背脊的颜色,浅青黑色。南方多江河湖塘港溪涧,黪子鱼悠游其间,只见那么黑的一条,间或飞镖般一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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