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鉴赏大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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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辞典- 第1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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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不也是因疏救房琯,离开朝廷而沉沦不偶吗?正因为如此,这两位古人的遭遇才引起诗人感情上强烈的共鸣。显然,诗人是在借古人以抒写情怀。前人论及诗中用典时强调以“不隔”为佳,就是说不要因为用典而使诗句晦涩难懂,杜甫这里用典,因是触景而联想,十分妥贴,“借人形己”,手法高妙。
 
  诗的最后一联进一步借古人以抒怀,直接抒发自己沦落他乡、抱负不能施展的情怀。贾谊、褚遂良在不同的时代都名高一时,但俱被贬抑而死,而今诗人流落荆、湘,漂泊无依,真是世事不堪回首,沉郁悲愤之情在这里达到了(禁止)。诗人感叹身世、忧国伤时的愁绪,如湘水一样悠长。
 
  这首五言律诗在艺术表现手法上,或托物寓意,或用典言情,或直接抒怀,句句含情,百转千回,创造了深切感人、沉郁深婉的艺术意境,成为杜甫晚年诗作中的名篇。
 
                (王启兴)
 




 



燕子来舟中作 
               燕子来舟中作
 
                 杜甫
 
  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泥两度新。
 
  旧入故园尝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
 
  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
 
  暂语船樯还起去,穿花贴水益沾巾。
 
  杜甫于大历三年(768)出峡,先是漂泊湖北,后转徙湖南,大历四年正月由岳州到潭州。写此诗时,已是第二年的春天了,诗人仍留滞潭州,以舟为家。所以诗一开始就点明“湖南为客动经春”,接着又以燕子衔泥筑巢来形象地描绘春天的景象,引出所咏的对象──燕子。
 
  “旧入故园尝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旧时你入我故园之中曾经认识了我这主人,如今又逢春社之日,小燕儿,你竟远远地看着我,莫非你也在疑惑吗?为什么主人变成这么孤独,这么衰老?他的故园又怎样了?他为什么在孤舟中漂流?
 
  “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我老病一声,有谁来怜我,只有你小燕子倒来关心我了。而我也正在哀怜你,天地如此广阔,小小的燕子却只能到处为家没有定居之所,这又何异于飘飘荡荡托身于茫茫江湖之中的我呢?
 
  “暂语船樯还起去,空花贴水益沾巾。”为了安慰我的寂寞,小燕子啊,你竟翩然来我舟中,暂歇船樯上,可刚和我说了几句话马上又起身飞去,因为你也忙于生计要不断地去衔泥捉虫呀。而你又不忍径去,穿花贴水,徘徊顾恋,真令我禁不住老泪纵横了。
 
  此诗写燕来舟中,似乎是来陪伴寂寞的诗人;而诗人的感情象泉水般汩汩地流入读者的心田。我们的眼前仿佛出现那衰颜白发的诗人,病滞孤舟中,而在船樯上却站着一只轻盈的小燕子,这活泼的小生命给诗人带来春天的信息。我们的诗人呢,只见他抬头对着燕子充满爱怜地说话,一边又悲叹着喃喃自语……还有比这样的情景更令人感动的么?
 
  全诗极写漂泊动荡之忧思,“为客经春”是一篇的主骨。中间四句看似句句咏燕,实是句句关连着自己的茫茫身世。最后一联,前十一字,也是字字贴燕,后三字“益沾巾”突然转为写己。体物缘情,浑然一体,使人分不清究竟是人怜燕,还是燕怜人,凄楚悲怆,感人肺腑。清人卢世评曰:“此子美晚岁客湖南时作。七言律诗以此收卷,五十六字内,比物连类,似复似繁,茫茫有身世无穷之感,却又一字不说出,读之但觉满纸是泪,世之相后也,一千岁矣,而其诗能动人如此。”
 
                (徐永端)
 




 



小寒食舟中作 
               小寒食舟中作
 
                 杜甫
 
  佳辰强饮食犹寒,隐几萧条戴鹖冠。
 
  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
 
  娟娟戏蝶过闲幔,片片轻鸥下急湍。
 
  云白山青万余里,愁看直北是长安。
 
  这首诗写在诗人去世前半年多,即大历五年(770)春淹留潭州的时候,表现他暮年落泊江湖而依然深切关怀唐王朝安危的思想感情。
 
  小寒食是指寒食的次日,清明的前一天。从寒食到清明三日禁火,所以首句说“佳辰强饮食犹寒”,逢到节日佳辰,诗人虽在老病之中还是打起精神来饮酒。“强饮”不仅说多病之身不耐酒力,也透露着漂泊中勉强过节的心情。这个起句为诗中写景抒情,安排了一个有内在联系的开端。第二句刻画舟中诗人的孤寂形象。“鹖冠”传为楚隐者鹖冠子所戴的鹖羽所制之冠,点出作者失去官职不为朝廷所用的身份。穷愁潦倒,身不在官而依然忧心时势,思念朝廷,这是无能为力的杜甫最为伤情之处。首联中“强饮”与“鹖冠”正概括了作者此时的身世遭遇,也包蕴着一生的无穷辛酸。
 
  第二联紧接首联,十分传神地写出了诗人凭几舟中的所见所感,是历来为人传诵的名句。春来水涨,江流浩漫,所以在舟中漂荡起伏犹如坐在天上云间;诗人身体衰迈,老眼昏蒙,看岸边的花草犹如隔着一层薄雾。“天上坐”、“雾中看”非常切合年迈多病舟居观景的实际,读来倍觉真切;而在真切中又渗出一层空灵漫渺,把作者起伏的心潮也带了出来。这种心潮起伏不只是诗人暗自伤老,也包含着更深的意绪:时局的动荡不定,变乱无常,不也如同隔雾看花,真象难明么!笔触细腻含蓄,使读者不能不惊叹诗人忧思之深以及观察力与表现力的精湛了。
 
  第三联两句写舟中江上的景物。第一句“娟娟戏蝶”是舟中近景,故曰“过闲幔”。第二句“片片轻鸥”是舟外远景,故曰“下急湍”。这里表面看似乎与上下各联均无联系,实则不然。这两句承上,写由舟中外望空中水面之景。“闲幔”的“闲”字回应首联第二句的“萧条”,布幔闲卷,舟中寂寥,所以蝴蝶翩跹,穿空而过。“急湍”指江水中的急流,片片白鸥轻快地逐流飞翔,远远离去。正是这样蝶鸥往来自如的景色,才易于对比引发出困居舟中的作者“直北”望长安的忧思,向尾联作了十分自然的过渡。浦起龙在《读杜心解》中引朱翰语云:“蝶鸥自在,而云山空望,所以对景生愁”,也是看出了第三联与尾联在景与情上的联系。
 
  尾联两句总收全诗。云而曰“白”,山而说“青”,正是寒食佳辰春来江上的自然景色,“万余里”将作者的思绪随着层叠不断的青山白云引开去,为结句作一铺垫。“愁看”句收括全诗的思想感情,将深长的愁思凝聚在“直北是长安”上。浦起龙说:“‘云白山青’应‘佳辰’,‘愁看直北’应‘隐几’”,这只是从字面上去分析首尾的暗相照应。其实这一句将舟中舟外,近处远处的观感,以至漂泊时期诗人对时局多难的忧伤感怀全部凝缩在内,而以一个“愁”字总绾,既凝重地结束了全诗,又有无限的深情俱在言外。所以《杜诗镜铨》说“结有远神”。这首七律于自然流转中显深沉凝炼,很能表现杜甫晚年诗风苍茫而沉郁的特色。
 
                (左成文)
 




 



江南逢李龟年 
               江南逢李龟年
 
                 杜甫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是杜甫绝句中最有情韵、最富含蕴的一篇。只二十八字,却包含着丰富的时代生活内容。如果诗人当年围绕安史之乱的前前后后写一部回忆录,是不妨用它来题卷的。
 
  李龟年是开元时期“特承顾遇”的著名歌唱家。杜甫初逢李龟年,是在“开口咏凤凰”的少年时期,正值所谓“开元全盛日”。当时王公贵族普遍爱好文艺,杜甫即因才华早著而受到岐王李范和秘书监崔涤的延接,得以在他们的府邸欣赏李龟年的歌唱。而一位杰出的艺术家,既是特定时代的产物,也往往是特定时代的标志和象征。在杜甫心目中,李龟年正是和鼎盛的开元时代、也和自己充满浪漫情调的青少年时期的生活,紧紧联结在一起的。几十年之后,他们又在江南重逢。这时,遭受了八年动乱的唐王朝业已从繁荣昌盛的顶峰跌落下来,陷入重重矛盾之中;杜甫辗转漂泊到潭州,“疏布缠枯骨,奔走苦不暖”,晚境极为凄凉;李龟年也流落江南,“每逢良辰胜景,为人歌数阕,座中闻之,莫不掩泣罢酒”(《明皇杂录》)。这种会见,自然很容易触发杜甫胸中本就郁积着的无限沧桑之感。“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诗人虽然是在追忆往昔与李龟年的接触,流露的却是对“开元全盛日”的深情怀念。这两句下语似乎很轻,含蕴的感情却深沉而凝重。“岐王宅里”、“崔九堂前”,仿佛信口道出,但在当事者心目中,这两个文艺名流经常雅集之处,无疑是鼎盛的开元时期丰富多彩的精神文化的渊薮,它们的名字就足以勾起对“全盛日”的美好回忆。当年出入其间,接触李龟年这样的艺术明星,是“寻常”而不难“几度”的,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不可企及的梦境了。这里所蕴含的天上人间之隔的感慨,是要结合下两句才能品味出来的。两句诗在迭唱和咏叹中,流露了对开元全盛日的无限眷恋,好像是要拉长回味的时间似的。
 
  梦一样的回忆,毕竟改变不了眼前的现实。“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风景秀丽的江南,在承平时代,原是诗人们所向往的作快意之游的所在。如今自己真正置身其间,所面对的竟是满眼凋零的“落花时节”和皤然白首的流落艺人。“落花时节”,象是即景书事,又象是别有寓托,寄兴在有意无意之间。熟悉时代和杜甫身世的读者会从这四个字上头联想起世运的衰颓、社会的动乱和诗人的衰病漂泊,却又丝毫不觉得诗人在刻意设喻,这种写法显得特别浑成无迹。加上两句当中“正是”和“又”这两个虚词一转一跌,更在字里行间寓藏着无限感慨。江南好风景,恰恰成了乱离时世和沉沦身世的有力反衬。一位老歌唱家与一位老诗人在飘流颠沛中重逢了,落花流水的风光,点缀着两位形容憔悴的老人,成了时代沧桑的一幅典型画图。它无情地证实“开元全盛日”已经成为历史陈迹,一场翻天复地的大动乱,使杜甫和李龟年这些经历过盛世的人,沦落到了不幸的地步。感慨无疑是很深的,但诗人写到“落花时节又逢君”,却黯然而收,在无言中包孕着深沉的慨叹,痛定思痛的悲哀。这样“刚开头却又煞了尾”,连一句也不愿多说,真是显得蕴藉之极。沈德潜评此诗:“含意未申,有案未断”。这“未申”之意对于有着类似经历的当事者李龟年,自不难领会;对于后世善于知人论世的读者,也不难把握。象《长生殿。弹词》中李龟年所唱的:“当时天上清歌,今日沿街鼓板”,“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凄凉满眼对江山”等等,尽管反复唱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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