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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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风景-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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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缣断简话黄侃(6)
黄侃守旧。日记中多有记载:有电灯不装,点美孚油灯看书,怕失火。他还畏雷,常为避雷蜷居桌下,“其危恐更非言语所能述矣。”
  黄侃好骂人,天下文士共所闻。周作人说这位大师兄的“脾气乖僻,和他的学问成正比例,说起有些事来,着实令人不能恭维。”
  与胡适。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他与胡适在北大共事。因两人分属新、旧营垒,互存芥蒂。黄侃每遇胡适,总要雅谑一番。一次,黄对胡说:“你口口声声说要推广白话文,未必真心。”胡不解,问何故。黄说:“如果你身体力行的话,名字不应叫胡适,应叫‘往哪里去’才对。”弄得胡适哭笑不得。又一次,两人在宴会上相遇,胡适大谈墨学。黄侃听得不耐烦:“现在讲墨子的,都是些混账王八蛋!”胡适大度,佯装未听见。黄侃以疯装疯:“便是胡适之的尊翁,也是混账王八蛋。”胡适见骂到自己父亲头上,忍无可忍,指责黄不该如此放肆。黄侃狡黠一笑:“你不必生气,我是在试试你。墨子讲兼爱,所以墨子说他是无父的。而你心中还有你父亲,那你就不配谈论墨子。”这一幽默,引起四座大笑。黄侃崇文言,胡适尚白话。黄侃在课堂上大加讥诮,黄说:“假如胡适的太太死了,他的家人用白话文发电报,必云‘你的太太死了,赶快回来啊!’长达11个字,而用文言只须‘妻丧速归 ’即可,光电报费可省2/3。”他还嘲笑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只有上部无下册,在中大课堂上调侃说:“昔日谢灵运为秘书监,今日胡适可谓著作监矣。”学生不解,黄侃“点睛”:“监者,太监也。太监者,下部没有也。”遂为笑谈。
  1933年4月,黄侃听说胡适“运动美国不允缓付庚款”时,大怒,在日记中写道:“此真叛国也,奈何不捉将官里去?”(童岭)
  与陈独秀。1908年,陈独秀到东京民报社拜访章太炎。正值黄侃、钱玄同在座,他们便退到里屋去。主客畅谈清朝汉学的发达,列举段玉裁、戴震、王念孙诸学者,多出于皖苏。后来陈独秀无意中把话题转到湖北,说鄂没出过什么人。隔墙的鄂人黄侃憋不住冲将出来大吼:“湖北固然没有学者,然而这不就是区区,安徽学者固然很多,然而未必就是足下。”主客都很扫兴。但陈独秀不因言废人,1920年,他在武汉高师演讲时仍发感叹:“黄侃学术渊邃,惜不为我党用!”
  与某君。金陵大学农学院长某君,获美农学博士学位。某日雅兴大发,张贴海报,宣言在大礼堂表演“新法阉猪”。全校轰动,集队而往。黄侃素看不起“假洋鬼子”,便与学生一起去看热闹。只见猪的膛肚已开,那位洋博士手忙脚乱,始终找不到猪的卵巢部位,活出洋相,旁观者大笑轰散而去。黄侃归家后,作词一首,滑稽之极。词曰:
  大好时光,莘莘学子,结伴来都。
  佳讯竟传,海报贴出;明朝院长表现阉猪。
  农家二彘牵其一,捆缚按倒阶除。
  瞧院长,卷袖操刀,试试功夫。
  渺渺卵巢知何处?望左边不见,在右边乎?
  白刃再下,怎奈它一命呜呼?
  看起来,这博士,不如生屠。
  黄侃骂人(斗口)骂遍同列,王运、陈汉章、胡小石、吴承仕、吴梅等,连嫡亲师弟钱玄同概莫能外。有的简直有点无理取闹,蛮横到不可理喻的份上。 。 想看书来

零缣断简话黄侃(7)
王运,当时亦为文坛前辈。黄侃年少时拜访过他,王对黄的诗文激赏有加,称道:“你年方弱冠就已文采斐然,我儿子与你年纪相当,却还一窍不通,真是盹犬啊!”黄侃狂性发作:“您老先生尚且不通,更何况您的儿子。”王老先生自有魏晋风度,不屑与他计较。黄侃日后发现王在日记中言及己父云鹄“傲慢”、“举动怪异”。黄侃斥之“托人之言”,“真粪土也”。
  钱玄同是黄侃的师弟。黄不满钱后来背叛师门,伙同胡适搞新文*动。1932年,两人在章太炎家相遇,黄侃当老师的面指责钱:“二疯,我告诉你,你很可怜呀,现在先生来了,你近来怎么不把音韵学的书好好读读,要弄什么注音字母,什么白话文!”钱也不让,斥其“混账!”后来还是老师出来当维和部队,双方才休战。更有甚者,黄说钱剽窃他的文章。黄去世后,《立报》刊《黄侃轶事》载:“黄以国学名海外,亦以骂人名海外,举世文人除章太炎外,均不在其目中也。名教授钱玄同与黄同师章氏,同在北大国文系教书,而黄最瞧钱不起,尝于课堂上对学生曰,汝等知钱某一册文学讲义从何而来?盖由余溲一泡尿得来也。当日钱与余居东京时,时与过从。一日彼至余处,余因小便离室,回则一册笔记不见。余料必钱携去。询之钱,不认可。今其讲义,则完全系余笔记中文字,尚能赖乎?是余一尿,大有造于钱某也。此话北大国文系多知之,可谓刻毒之至。”周作人将此剪报寄于钱。钱回复说:“披翁(黄侃别号)轶事颇有趣,我也觉得这不是伪造的,虽然有些不甚符合,总也是事出有因吧。例如他说拙著是撒尿时偷他的笔记所成的,我知道他说过,是我拜了他的门而得到的。夫拜门之与撒尿,盖亦差不多的说法也。”(周作人《钱玄同的复古与反古》)后人有评论说此是钱玄同在为死去的黄侃“圆谎”。
  尽管如此,黄去世,钱仍不忘旧谊送了一副挽联。联语肯定黄侃的学术成就,表达了同门手足之情。
  吴承仕,黄侃的师兄弟,“四王”中之北王。黄侃执教北大时,借住在吴家。一次,黄侃在课堂上信口开河,被一女生告到系主任吴承仕那里。吴委婉地提醒黄检点语言,黄觉得没面子。是年,黄在北大读书的长子念华病逝,他不忍睹物思人,从吴家搬走,不仅不付房租还在墙上写了许多带鬼字旁的大字,画了许多黑叉,并在房梁上书“天下第一凶宅”6个大字。当吴向他索房租时,黄拒付,竟理直气壮地说:“你先还我儿子,再付房租!”
  中大名教授胡小石教甲骨文,曾以甲骨文纠正汉儒许氏《说文解字》之非。黄侃认为甲骨晚出,系后人伪造,不可信。两人论争,甚而击碎玻璃板。学术之争,当不影响他们的友谊。黄去世后,胡小石作《追悼季刚先生讲辞》缅怀。
  黄侃狂,但“服善”、“能下人”。他与陈汉章的交往很能说明这一点。陈是俞樾的弟子。两人早年在北大是同事,曾“因小学不相中”而翻脸。后“善遇”在中央大学,两人在学术上倒相互尊重起来。黄侃读陈的《艾虎长律三十韵》后,十分赞赏,还特地请陈为己作《庐山诗》作序。陈晚年多病,生活凄苦,黄甚关心,不时赠送物品。
  另,对柳诒徵的学养与为人黄侃素来很推崇。 。 想看书来

零缣断简话黄侃(8)
令人刮目相看的是黄侃敝屣尊容,对达官贵人们很不屑。
  黄侃本是辛亥革命先驱人物。当初的同盟会员,后来不少在南京国民政府中位居要津。黄侃大多不与往来,即对身边的人也不提昔年参加革命的往事,唯与居正有所过从。时任司法院长的居正,曾因反蒋被囚南京汤山,众人疏之,黄侃念旧谊常去囚地探视。不料,居正东山再起,是一朝显达了,黄侃反倒不去走动了;倒是居正常到量守庐造访。居正问黄侃何至于此。黄说:“君今非昔比,宾客盈门,权高位重,我岂能作攀附之徒!”不过,后来为保释共产党员汪楚宝,黄侃不得不托请居正,居正也很爽气地帮了忙。
  一日,黄侃邂逅国民党*戴季陶。戴问黄有什么近著可观。黄侃一本正经地说:“我正在编《漆黑文选》,你的那篇大作被我收进去了。”戴季陶知道黄侃擅授《昭明文选》,这里的“漆黑”正是“昭明”的反义。戴季陶无端地被奚落一番,自认晦气。
  民国要人石瑛发迹后,黄侃与其断交。
  滑稽的是辛亥革命后,袁世凯筹谋称帝,赠黄侃3000大洋和一枚金质嘉禾章,授意他写《劝进书》。大洋,黄侃照单全收,用于游山玩水;《劝进书》只字不写,并把那枚金质嘉禾章挂在家中猫的脖子上。
  新文化运动伊始,北大章门弟子们作柏梁体诗分咏校内名人。咏陈独秀的一句是“毁孔子庙罢其祀”,意指他打倒孔家店。咏黄侃的一句是“八部书外皆狗屁”。(八部书指《毛诗》、《左传》、《周礼》、《说文解字》、《广韵》、《史记》、《汉书》和《昭明文选》)耐人寻味。
  林林总总,尽显黄侃的名士*。
  忧国忧民    操守可颂
  黄侃是著名学者,也是革命先驱。一生反清、反袁、反日、反蒋,堂堂正正,大节不亏。正学以言,决不曲学阿世。
  1903年黄侃入武汉文通学堂。当时的武汉已成为反清的思想重镇,文通学堂集聚了宋教仁、董必武、田桐一批热血青年。黄侃受《革命军》、《猛回头》、《警世钟》等进步书籍影响,很快成为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他与宋教仁感情极好,在同学中宣传反满、反君主专制等革命思想。因讽刺学监李贡三是不学无术的官僚,遭开除。后受张之洞资助赴日留学。在日本又遇宋教仁,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1907年在《民报》撰文宣传革命。次年回国侍母,两广总督端方逮捕革命党人,黄侃又逃往日本。1910年,应湖北革命党人之邀,回国在蕲春组织“孝义会”,发表演讲,鼓吹革命。1911年武昌首义,黄侃与黄兴参加军政府工作。首义失败后,黄侃又回蕲春组织“崇汉会”,因乡绅告密,黄侃被迫再次出走。1912年南京临时参议院成立,黄侃当选为议员,同年出任上海《民生日报》总编辑。同时研究小学、经史。
  辛亥革命以袁世凯窃权而告终,国事日非,黄侃认真反思,决意不再问政,他认为国学是“存种性,卫国族”的手段。
  尽管如此,黄侃对国运民生仍时刻关注。面对政局动荡、军阀混战、生灵涂炭的社会现实,他常以诗抒怀,“独为遗民诉不平”!1931年南京发大水,他把一个月工资捐给了灾民。特别是对日本的入侵,他有切肤之痛,曾作《勉国人歌》,“嗟我兄弟邦人诸友兮,急起逐倭奴!”唤起国人对日斗争。“济南惨案”后,他的日记专辟“时事”专栏,记载倭事。当听到华北要修改教科书时,“先生闻之大愤”,在金陵大学授课时,见窗外“膏药旗”升起,“眦裂血沸,悲愤难宣”(,日记),他在日记中不写“日本”二字,用“倭”,又造一个“”字。病中写道:“我军连捷,杀倭子数千,洵快事也。予之疾,又何烦药物乎?”(,日记)出于对日本侵略者的愤怒,他讥评日本京都东方文化学院的学报是“日本之讲吾国学术,马非马,驴非驴,此龟兹王所谓骡也。”
  “九·一八”事变,黄侃忧心如焚,悲愤交加。他在第三天写了首《闻警》:
  早知国将亡,不谓身真遇。
  辽海云万重,无翼难飞赴。
  对国民党政府倒行逆施,以及面临亡国的悲愤,对报国无门的怅虑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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