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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是我混乱不堪的二十一岁,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在学业上我没有任何要上进的思想,那应该也是我欲望最强烈的二十一岁,我始终是那么迫切地想得到什么,譬如关怀,依恋,性,乃至爱情,而这一切似乎在我寂寞的现实中无法得到兑现,在夜里无法入睡的时刻,我总是不可遏止地想着自己不甘于目前这样生活,我想要更激烈的活着,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被人爱的价值,真正被人爱的价值。
我必须承认,在我二十一岁,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一直是一个理想化的人,我丝毫没有怀疑自己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和能力,就在这样的状态里,我们终于遇见了,我和张延森,在一个平面的轨道上,我们迅速的相撞,然后又迅速弹开。
十月四日。我和张延森在校园里偶遇。
“你长高了吧?”他说,“你怎么回事?”
“是吗?真的吗?”
“又或者是好久没见了,你还在忙吗?”
“我?”我耸耸肩膀,我忙过吗?“是啊,我好忙的,你呢?”
“我还好,你在忙什么呢?”他问我,“大四了,还在学校里,一定是在忙着考研吧?”
“噢,对。”我点点头。
“加油噢!”他说,“一定要加油!”
我笑了,有时候人生的决定就是在这样看似无意甚至有些轻率的时刻做出来的,如果不是张延森提醒我,我差点要忘了,我现在是大四的学生,我如果不考研,很快就要从学校滚蛋。看起来我一直是这样,任由时光匆匆流过我的生活,我从未想过要抓住光阴,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永远紧凑不知疲倦。然而张延森却正好是这样的人,跟我相反,他永远是积极的,是忙不完的。
“我知道了。”我说,“先走了,我去……图书馆看会书。”
张骑士(8)
“好啊,有空去图书馆慰问你。”他说。
十点十分,我接到了张延森的短信:
“阮微,我快到图书馆了,你在哪一层?”
当时我正在宿舍上网,迅速地我跳起来穿好衣服,向图书馆奔去,终于赶在张延森到达之前装模作样坐在自习室里看了半页书。
“看了一天吗?”他问我。
“啊……是啊。”我说。
“去走走吗,上次说要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一直没有兑现。”
“上次?什么时候的上次?”
“红豆汤那次。”
那应该是我们认识以来最完美的一夜,他带我去了学校的录音工作室,那个小单间隐藏在学校的一栋老而旧的楼房里,我们坐在木地板上,他关上门,屋子的隔音效果相当良好,好安静。他开了音乐,是我完全没有听过的歌曲,对于音乐我一无所知。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夜晚总是我的情绪容易涣散的时刻,在那样一个空间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那样安静,没有任何其他声音的一个地方,我听着那样的音乐,他坐在我的对面,我们都一言不发。
第三首歌的时候我哭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他看到了,可他依旧不说话,我闭着眼睛,音乐是什么呢,我真的不知道,爱情又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就这样一瞬间泪流满面。
那天晚上我们在那里待到很晚很晚,一直没有讲太多的话,半夜里又下起了小雨,那一个秋天北京很反常地有些多雨,他下楼去打车,我站在楼道里的台阶上看着他,他站在雨里,路灯下我看着他的背影,那样高而挺拔的背影,似乎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时刻,然而当这样的时刻真正到来时,我又胆怯地为此懦弱起来。
那天夜里我第二次去了他的家,在进门以后我们开始接吻,很久很久,他抱着我,那一刻我突然之间明白,真正的爱情总是会出现在人最脆弱的时刻,而当这样的爱情发生的时候,更加脆弱的那个人一定会陷得越深,陷得更深的人以后该怎么脱身呢,我不知道啊,我搂着他,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我们都陷在一种拙劣的境地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我想一定会有。
他拿了毛巾给我擦头发,又一次进了厨房,我靠着门看着他。窗外远处是五环路的灯光,他稳当地操控着一切,吃什么真的不重要,只是在幻想如果有一个人正在为自己做饭,或者是愿意为自己做饭,光这样幻想就能让人忍不住感觉自己碰到了遥不可及的幸福。他端出来一大碗热姜汤,喝完了,他过来抱着我,我们躺着,一直说了好多话,什么事情都讲,快天亮的时候,他过来吻我,那样激烈的吻着我,我们就这样做了第一次,那一整天我们一直躺在床上,除了*没有任何想法,我搂着他,我的大脑完全是他,毫不留情,没有其他出路。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爱,甚至跟周路恋爱时完全不同的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定义。起床的时候,张延森对我说:“阮微你要好好复习,加油考试,这样你还能继续留在学校里,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留在学校里的生活。”
“嗯,我知道。”
“我会看着你的,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时候还有我,还有,想我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好吗?”
“好。”我点头,他过来亲我的额头。
下午的时候我下楼了,他站在楼道门口目送我离开,走到拐角的地方我回过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我笑了,他点点头。 。。
张骑士(9)
遇到张延森之后我第一次开始注视自己的生活,我发现了自己生活上的混乱不堪,我想这应该是为他所不齿的,我情绪化,我挥霍无度,我不知轻重,这些缺点令我在照镜子的时候感到了一些难堪,从某种程度而言,我相当讨厌与自己相对的感觉。
从他家里回来之后,我几乎不能将注意力集中于其他事情,傍晚的时候,我又一次去了他家,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应该是懂得隐藏的,然而我不明白,我太直接了。但是那一整个下午,我完全不能思考,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往他家的方向走,我知道我要完蛋了,可我始终停不下来。
他开门的时候冲着我不怀好意地笑了,他问我,“真的那么想我吗?”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只是*而已,我拼命地说服自己我只是因为这个,但真的是吗,我抱着他,他闭着眼睛不说话,我的心剧烈地跳着,持续地跳着……
整个十月,每一个周末的夜里,我都没办法阻止自己不去找他,欲望总是躲在暗处冲我笑着,他也总是那样充满激情地回应着我。特别是当我低落和沮丧的时候,我会格外想念张延森,仿佛只有他能安慰我,也只有他能保佑我,他似乎也很乐意这样做,一次又一次给我温柔的抚慰,让我放轻松。然而我知道这是危险的,我不敢想当他拒绝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办,然而我又心知肚明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因为他从没有说过他爱我啊……
某天晚上我遇到了殷绿,她在路上截住了我,“小阮微,你谈恋爱了吧?”
“没有呢。”我说。
“整个人都不对了呢,别瞒我了。”
“不算是吧。”我说。
“不算是?有没有搞错啊,阮微,你不能这样,要握住他,握不住的不算爱情,总有天会散的啊。”
“是吗,那该怎么办呢?”
“要冷冻他,要耐得住寂寞,要玩若即若离,明白?”
“不明白。”
“傻瓜,不能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都是这样的,男人都是这样,相信我。”
那天是周末,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我拼命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后来我到操场上去跑步,各种方法,我躺在操场的水泥地板上,漫天的星辰,真是好美,还有微风,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风啊,似乎只能这样才能安静一些,整个周末的夜晚,我都这样度过。
直到星期天晚上,我坐在宿舍的床上一直盯着手机,快八点的时候,我接到了张延森的电话,他说他想我了。
那天我相当沮丧,我发现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不特别,张延森也不特别,我们都一样。就像是殷绿说的那样。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他家,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格式化的过程,他似乎相当满意这种状态,然而我却日渐陷入了对结果的期待之中,每一次在早晨离开他家,我都会站在楼下忍不住觉得很悲伤。
2。 骑士
临近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夜里的风总是把宿舍窗前的树吹得哗哗地响着,我常常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就躺到天亮,就在那个十一月,我去选了欧洲文学史的选修课,很巧,我在那个教室里又遇到了殷绿。下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饭,后来我在殷绿的小单间里过了一夜,我和她一起躺在床上,殷绿递给我一根烟,我犹豫着,她眯着眼睛笑着,叼着烟屁股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抽烟,有些人想抽还抽不了呢。”我接过来,猛吸了一口,就这样抽了人生中的第一口烟,香烟的气味呛得很。“原来我真的不适合。”我说。殷绿搂着我的脖子笑我傻。 。。
张骑士(10)
某一天教欧洲文学史的那个老先生突然讲到中世纪的骑士文化,他突然提到这一点:中世纪全副武装的骑士保护着女性,一个骑士可以保护很多个女性,他对她们都忠贞不二,毫无保留,在她们所有危难的时候及时出现,然后又潇洒地离去,又因为骑士全副武装,所以没有人了解他,任何女人都不知道骑士的真正模样。而理想的骑士应该忠诚于他理想中的女性。请注意,理想中的女性,或许是公主——为他深爱但又得不到,用纯粹精神上的恋爱来表现自己的痴情。理想的爱人是供膜拜的圣女而不是亵玩的对象。原来唐吉柯德的故事并不可笑。
那天夜里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关于张延森,我竟然一无所知,对于这个夜里与我亲密无间的男人,我毫不知情,我不知道他的过去,我也看不清楚他的未来。原来张延森是一个骑士。看起来好像这好像是真的。对于一个人的欲望轻易就将我击溃,我不相信他可以,除非他对很多人有欲望,我想他一定有其他的女人,他对那些女人也一定相当的好,他也会像对我一样对她们,在她们最脆弱的时候挺身而出,给她们安慰,给她们拥抱,给她们温柔。我睡了好长一觉,醒过来时再想起这些,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冬天真的来了,天气越来越冷,我和张延森还是会在周末的夜里见面,会做我们做过的所有事。
11月20日。我无意间在他的电脑上看见了晴怡的照片,那是他的电脑桌面。
原来拥有已经是失去。更何况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我试图和他谈起过去,我先提到了周路,“原来周路和晴怡一样是天蝎座的。”张延森耸了耸肩膀说,“其实晴怡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很美吧。”
“很美,我很喜欢。”他说。
在我和张延森相处过的那几年时间里,那是唯一一次他对我说起晴怡,后来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