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不多会,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头一歪,竟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钱冰清赶紧招呼大弟,架着老苏回到自己的房间,平放在床上,帮他脱掉军衣军裤,盖上被子。钱冰清把布帘后的马桶拎到床头,打开盖子,预备他吐;钱母煮了生姜红糖水送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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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老苏终于醒了。他只觉得腰背酸痛,睁开眼,看见钱冰清和衣披着一条小薄被,坐在床头打着瞌睡。老苏一阵羞愧。第一次上门,就出这种洋相,再说家里还等着自己回去呢。想到这,老苏赶紧爬起身。
钱冰清被惊醒了,见老苏坐起身,高兴地说:“唉呀,你可醒了。你这一觉睡了二十五个小时呀。”
老苏更加羞愧和不安,一边穿衣一边说:“不好意思,让你家人见笑了。我得赶紧回去。”
钱冰清笑着说:“休息两天吧。二十天假呢,不用急嘛。”老苏摇摇头,示意一定要走。钱冰清脸一拉,不高兴了,“叫你别慌走嘛,咱俩的事还需要好好计划计划呢。”
老苏穿衣的动作顿时慢下来,是呀,尽管两天过去了,可正事还没办呢。他妥协道:“那就再呆一天吧,明天上午坐第一班车回去。下次走的时候再到你家来一趟。”
吃了午饭,钱冰清陪老苏到街上逛逛,正好说说两人的事。
“咱爹娘对你很满意,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办事呀?”
“好呀,等我回家向爹娘说了,你挑个日子和你爹你娘到我家去一趟,然后我再陪爹娘到你家来一趟,就把日子定下来。”
“好的,听你的。”
老苏不禁心花怒放。他没想到钱家如此爽快,不用拐弯抹角,三两句话就做出意向性决定。
钱冰清不由自主地拐上老苏的胳膊,引得路人都往这边看。老苏觉得自己一身戎装,搂搂拐拐的不合适。他想巧妙地挣脱她的胳膊,可他越努力,那胳膊箍得越紧。他只好低下头,任路人指指点点。
路过一个招商市场,钱冰清向里面努努嘴,说:“金莲和他丈夫就在里面卖货,要不要进去看看?”
老苏一阵尴尬,但脚却不由自主停下,嘴里嚅嚅道:“算了吧……”
“这有什么关系?老同学嘛,金莲这个人心可好了,对你也可关心了。我敢说,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的人。走,进去聊聊吧?”
老苏实在没有勇气迈步,问道:“我这次回来,她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告诉她的。”
听说金莲知道自己回来,老苏更加没有勇气迈步了。站在路边像一座摇不动的铁塔,钱冰清有几分失望地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钱冰清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结婚容易,两个人有一张床就行了。可这房子有点麻烦。”
老苏警觉起来。钱家不是有八间大瓦房吗?他们结婚,只要一间就足够了,就现在钱冰清住的那间,挺好。平日里自己不在家,只有一年一次探亲假才回来住上一个月,与她出嫁前没什么两样,怎么房子会有问题呢?
钱冰清径直往下说:“咱家的困难你都看见了,两个弟弟很快也要结婚,他们巴不得我早一点嫁出去,他俩好瓜分家里的房产。”
“你也是家庭成员,也可以分到一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生没份的。”
老苏焦急起来,仿佛大半年来积累起来的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一下子垮塌下来。
钱冰清发觉老苏脸色不对,又恢复了爽朗,“不要紧的,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挣钱,将来买新房子。我还不愿意与他俩住在一起呢,一个三拳打不出一个响屁,闷坏;一个吃喝嫖赌样样来,土匪。”
老苏回想在钱家的所见所闻,心中暗暗恨起康爱贵来。如此复杂的家庭背景,他竟然避重就轻,报喜藏忧。
“你往前头看,”走到北关城郊结合部,钱冰清指着不远处一个建筑工地说,“那边正在盖住宅楼,是我们县城第一批商品房,400块钱一个平方。将来我们有钱了,就在这买一个中套或者大套。”
“中套多少平方?”
“60平方吧。”
老苏心里暗自盘算开来。六十平方乘以四百元,哎呀,需要二万四千元,对他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凭自己的工资,就是一分钱不用,一分钱不往家里寄,也要六年时间,到那时自己都三十四五岁了,太遥远了。
“你也不用怕,我也有一双手,也能劳动挣钱。”
正说着,碰上一招的一个女同事上街购物。女同事说,正好这几天县里召开三级干部大会,一招忙得炸开了锅,你无故不来上班,领导很恼火。钱冰清为了照顾醉酒的老苏,没去上班,假也没请。
老苏叫钱冰清赶紧回单位,向领导解释一下。钱冰清走了,她叫老苏先回家,自己马上就回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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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回到钱家,那两个按摩女已经坐在了门口。见他过来,都向他挤眉弄眼,并有意无意大声议论着。一个说,“兵哥哥真厉害,不愧是超级猛男。一进门就上床,一睡就是一天一夜。”“肯定是以前憋坏了,当兵的与隔壁土地庙的和尚没什么两样。”另一个说,“我敢肯定,不如那些和尚,和尚还过来做做按摩,放松放松。当兵的敢吗?”说完,夸张地叉开双腿,向走近的老苏做了一个挑逗的动作。老苏心里充满鄙夷,目不斜视地迈进钱家大门,身后传来一阵淫荡的嬉笑声。
堂屋门大敞着,没有人。他径直走向钱冰清的卧室。门虚掩着,感觉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静夜里老鼠啃啮东西。是不是有贼?他立马警惕起来,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果然,不仅有摸索东西的声音,还有人在里面自言自语。想不到还真的碰上小偷了,正好可以在钱家人面前露一手,立个小功,让他们刮目相看,找个解放军作女婿,一是忠诚,二是勇敢,绝对有安全感,也可以抵消不胜酒力的洋相。他稍微定定神,双手握拳,然后大喝一声“什么人?”随着左脚奋力一跺,迅疾用胳膊肘撞开房门,一个箭步冲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老苏感到万分尴尬。只见二弟一个人蹲在屋角,正在翻弄他的大旅行包。准备带回去给乡亲们的两条香烟和两纸袋水果糖已被拿出来,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了五年,准备送给爹的两件新军衣、一双棉鞋、三双解放鞋也放在地上,看来刚刚翻检一半。二弟正要往包的底层翻弄,下层是送给娘和三个妹妹的衣料,最要紧的是在包的最底层,一个报纸纸包里,包着两千块钱,这是预备回家翻盖房子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断喝,二弟没有丝毫惊恐,也没觉得难堪。他抬起头,向老苏瞟了一眼,脸上堆着谄笑,热情地招呼道:“噢,姐夫回来了,怎么不和我姐多逛逛?”说完,又埋下头,继续翻弄。
“这是我的东西,不许乱动。”老苏涨红着脸说道,声调不知怎的已降低了许多。
“哎哟,姐夫,别大声嚷嚷呀。我身体好着呢,不聋。”
“姐夫?”老苏觉得这个称呼有几分刺耳,尤其是此时此刻。
“当然是姐夫喽。你刚进咱家,就搂着我姐睡了一天一夜。都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劲呀。”
“你……”老苏气得浑身发抖,他还真没见到过这种无赖。
兴许是见老苏发了火,二弟把地上的香烟、糖果拿起来,“姐夫,这个我收下。下次来就来吧,千万别再带什么东西了。”
老苏真想把东西抢下来,可转念一想,第一次上门,就和钱家人闹开了,将来怎么办?只好强装笑脸,“今后可不准随便翻人家东西。”
“好的,你放心吧。谢谢喽。”二弟笑着与老苏擦肩而过,临出门,又回转身,神秘地说,“以后在城里有什么事,尽管吱一声,我全部给你摆平。”说完哼起小曲,扬长而去。
临近傍晚,钱冰清回家了。老苏迫不及待地把下午发生的事讲给她听。钱冰清咬牙切齿大叫“狗改不了吃屎”。当听老苏说到大包里还放着钱时,她转怒为嗔,笑着责备说:“有钱,你应该交给我保管呀,这样保准百分之百安全。哎,拿来。”
老苏连忙解释说这是预备给家里翻修房子的,瞬间,钱冰清的长脸拉下来了,不高兴地说:“既然咱俩有心处朋友,从现在开始,一切就要为咱们的小家考虑。老百姓还说:救急不救穷嘛。你那个穷家,简直就是个无底洞,靠你那点工资永远也填不满。”
老苏也把脸阴沉下来:“这是我的亲爹亲娘,他们有困难,我不帮谁帮?”
钱冰清见老苏动了怒,也软下来,“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允许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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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的假期很快结束了。回到连队,老苏心里还闷闷不乐。这次回去,终于澄清金莲突然分手之谜。大妹告诉他,金莲的父亲去年夏天开拖拉机去城里送货,半道上出于好心,搭了两个邻村的妇女。快出大山时,在一个下坡急转弯,不知怎搞的车子冲出路面翻下山崖。第二天中午,人们才在几十米深的山涧底部找到三个人的尸体,还有摔得支离破碎的拖拉机残骸。搭车妇女的家属不依不饶,天天到金莲家哭着闹着要赔偿,加上自家办丧事,金莲娘向县城作生意的小老板借了几万块钱。原来金莲娘一心想把金莲许配给这个姓蔡的小老板,就是现在的丈夫。“金莲姐始终不答应,男方上门来了两次,都被她板着脸轰出去了,一直想等你回来。年初,你转上志愿兵的消息在村里传开来,娘到处宣扬说你要在城里成家,金莲怕你身份变了,会变心,今后瞧不起她,便死了这条心,再加上金莲娘天天催命一样逼着金莲,就突然答应嫁到县城,与那个小老板一起做生意。”
“生活的还好吧?”听着大妹的叙述,老苏脑海里浮现出金莲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心中不免有几分愧疚,所以特别关心金莲婚后的现状。
“不好,过门第二天蔡老板就打他。结婚八个多月了,几乎天天吵架。尤其是今年夏天,金莲姐让我到城里帮她站柜台,主要是看我农活做不来,家里经济上不去,给我找一个固定的工作。蔡老板更不乐意了,每天喝得醉醺醺的,不是打,就是骂。”
“为什么呢?”老苏不解。金莲是个贤惠温柔、知情达理的女人,还有什么原因造成刚结婚就夫妻不和呢?
“还不是因为你?”大妹似乎带着几分怨气地说。
“因为我?”老苏瞪大眼睛,嘴巴大张,仿佛要把一脸哀怨的大妹生吞了。
“金莲姐出嫁时,把你写的信,还有照片都带进城了。结婚当晚偷偷拿出来看,一边看一边哭,不小心让蔡老板发现了,说她有二心,还没有把你忘掉,一万个不高兴。金莲姐让我去县城,蔡老板更加疑心,所以变本加厉。”
“那你另找一份工作嘛。现在改革开放了,什么地方不好打工。在她家呆着,不是激化人家的矛盾吗?”
“我也想走,可金莲姐怎么也不答应。说,如果有更好的地方,她同意我走;如果没有,就在她那儿干。我想,她一个人在县城,又摊上这样一个男人,怪可怜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