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三姨太太握住他的手不放,却用另一只手替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支,塞在他的嘴里,脉脉含情地盯着他。二十五岁的司令夫人,眼睛里燃烧着青春的情火,她用这双目光射向年轻的副官,险些把副官的两眼碰出火星子来。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秘密战 第二章(1)
拄天山抗日根据地的区党委和军区司令部()①,都设在山区草桥镇郊兰陵村的一座大院里。门口,干部、战士、群众、游击队负责人,出出进进正忙着反扫荡的准备工作。八路军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路过村边。军区主力要跳到外线作战,正向外线开拔。
太阳还剩一竿子多高。军区政委冯强的警卫员程二牛,奉命到村边迎接五团的政委关华。他出了村,向村南的六碑九孔桥走过去。
程二牛来到桥头,手搭凉棚,焦急地向远处眺望,心想:天都快黑了,他咋还不来呢?他把着腰间的枪柄,伸长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山腰盘山路的转弯处。
“牛犊子!”
二牛回头一看,是军区特务营的狄春江,外号叫“两拃笛”的新战士。他们原是邻庄的,两个人小时候就认识,常在一块儿玩。
“你来干啥?”程二牛带理不睬地问道。
“怕你闷得慌。”两拃笛笑眯眯地瞅着二牛,兴致勃勃地说,“俺来跟你就伴儿。”
“去去去!”二牛不耐烦了……人家有正经事儿,你跑这儿来开玩笑,捣什么乱你?“滚吧!这儿用不着你!”他头也不回,继续向山腰焦急地望着。
“二牛,在这儿干吗?”
“等人!等人!等人!”
程二牛被缠磨不过,扯起一脸机密的神情,悄悄告诉了他的小同乡:有一件头等重要的、关系重大的、极其特殊的使命,要五团政委关华去完成。冯政委正调兵遣将,让他来接迎。
二牛还神秘地告诉他:关政委从前当过军区电台台长。那时,咱二牛同志还给他当过电台警卫班的警卫战士哩!后来他升为团政委,二牛也升了,当了军区政委冯强的警卫员。说着,他附在两拃笛耳边补充一句:
“这回的任务,准和电台有关。”
两拃笛看着二牛一本正经的小样儿,憋住笑,说道:
“告诉你吧,傻牛子,昨天夜里,首长都跟俺透过话儿啦,叫俺跟关政委去执行任务。你呀!”他拍拍二牛的肩膀头儿,嘲弄地说,“傻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还不如俺知底哩!”
二牛惊呆了。他愣愣怔怔地说:
“枉口拔舌,胡诌白咧!”
“谁说空是小狗!”两拃笛认真地说,“二牛,瞅准机会,和冯政委提提,跟关政委去,咱们还能在一块儿。”
程二牛思摸了一阵子,伸出巴掌,猛一拍大腿:
“对!就这么办!”他龇着一对小虎牙,笑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猛然间,二牛背后响起了一声严厉的喝令,似乎有枪正顶着他的脊梁骨。
二牛惊愣了一下,猛转身,搪开背后伸过来的胳膊。一看,姥姥,顶在背后的哪里是枪?不过是个手指头。仔细一瞅那人:矮墩墩、壮实实的个儿,头戴个露天的破毡帽头儿,小黑布褂儿,敞着怀,里头穿件山区自制的白布汗衫,腰上扎条宽宽的腰带子,身前插支二十响。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程二牛的脸,由白变红,不好意思地笑笑:
“哼!俺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狗汉奸呢!”
“汉奸?”那人豪放地朗声大笑着说,“汉奸见了俺,肝儿都颤!”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戴破毡帽头儿的人说,“冯政委呢?”
“司令部,快去!”二牛往村里一指。
“走啦!”那人一扬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程二牛冲着他叫喊着:
“你这只恶虎,吓了俺一跳!”
“回家叫你娘揪揪耳朵,叫叫魂儿!”那人边扭头说,边走,脚下不停云飞步。
秘密战 第二章(2)
两拃笛咧着嘴巴笑着说:
“我一看就知道他是关政委,一个指头就把你给俘虏了!”
程二牛绷着脸,抹搭着眼皮子,翻了他一眼:
“扯臊!”
两拃笛得意地说着反话,逗他说真话:
“哼!一个指头!要叫我呀,早把他给俘虏了!”
二牛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急赤白脸地说:
“就你?熊样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知他是谁?威镇山区的民兵英雄,孟三虎,外号叫孟三老虎!可凶哩!”
两拃笛突然叫道:“关政委来了!”
“哪儿呢?”二牛撒了手,四下里拿眼搜索。
“那不!”两拃笛把手指向河边一棵大柳树,“瞅见吗?那棵最粗的大柳树,对,还露着朱红色的袄边哩!”
二牛扶着桥的石礅子,往河边大柳树一瞅,果然,树干旁边有朱红色的袄边闪动了一下,接着便露出一个人儿来,一条粗粗的大辫子搭在胸前。
程二牛紧三步跑下桥,穿过桥南头那几块高大的石碑,顺着河,向树后那姑娘跑去。
“冬兰,”二牛带着埋怨的口气说,“你咋来啦?鬼子快扫荡了,你不在家照看娘,咋跑这儿来了呢?”
冬兰一只手背在后面,低着头,抿着嘴,没回声儿,似笑又羞。心想:人家老远来看你,瞧你那劲儿!她拿出一双鞋尖有皮脸的无梁鞋,杵到二牛怀里。
“给。”她没抬头,低声儿说,“娘叫俺来看你,又不是俺要来。”
“村里的军鞋都交齐了?”
“不齐能轮到你?”
庄户人家娶媳妇早。本来,二牛和冬兰好了一两年,因为两人年岁都小,谁也没把结婚的事放在心上。前年春上,二牛闹着要参军,区里人说:
“你娘就你一个,她又有病,不能要!”
二牛和冬兰一商量,入秋便结了婚。区里人再说不要二牛参军,冬兰就接过话去了:
“为啥不要?娘有病,家里还有俺不是?”
现在,冬兰跑了二三十里的山路,过了几个村,特意来瞧他。冬兰垂着头,沉默了好一阵子,也不说话。末了,还是二牛先开口:
“快回吧,俺还有要紧事呢!”
程二牛跑回了六碑九孔桥。
两拃笛故意很正经地问:
“二牛,是关政委吗?”
“滚你的蛋!”
“那,她是谁呀?”
程二牛思摸思摸,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说:
“街坊。”
街坊?咦,把自己的媳妇叫成“街坊”,这个名儿起得多妙呀!两拃笛偷着笑了笑。
就在这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间有马嘶声,从山路的转弯处传来。峰回路转,闪出两匹马来:一白一黑,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沿着盘山路飞奔而下。到了盘路拐弯处,两匹马的速度都没减。一直奔驰到了六碑九孔桥头,骑马人猛然拉紧缰绳,两马四只前蹄腾空而起,长嘶两声,大口喘着粗气,背上淌着汗水。
那骑白马的,就是老五团的政委……关华。
“关政委!”程二牛激动地大声喊道,“冯政委等你老半天了。”
“他的伤好了吗?”老五团的政委关切地问道。
“没全好,”二牛说,“接到鬼子要大扫荡的情报,他就赶忙离开了医院,回到司令部,组织反扫荡的准备工作。现在,正忙着大转移呢!”
“叫我来干什么?”老五团政委问。
程二牛龇着一对小虎牙,笑笑,不回答。一直站在旁边没插话的两拃笛,这会儿说:
“关政委,二牛的保密性可强了。”
老五团政委“噢”了一声,躬着身,用马鞭触了一下程二牛的脑门儿笑了:
“小鬼,学乖了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秘密战 第二章(3)
这时,一个十字双披两把匣子枪的姑娘,骑着一匹枣红马,从村里出来。刚出村,她两腿一夹,那马便呼啸一声,腾空跃起,直奔六碑九孔桥。
关华赶忙提起缰绳,把自己的马向桥边靠靠,腾出道来。
那女骑手到了桥边,也没勒马慢行,却直穿石桥,向山里奔去。就在她与关华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关华猛地一愣:这个俊美秀丽的姑娘,好像在哪儿见过?……噢,她多像他少年时代结识的那个女孩子呀!……
十年前,也是在这座桥上。
那年,拄天山地区发大水,庄稼颗粒无收。多少人逃荒要饭,背井离乡,饿殍四野,哀鸿遍地。但是,靖卫团团总、恶霸地主刘松德,还是三天两头派人逼租。
有一天,关华娘挎上讨饭篮子,让他提着打狗棍子,说:
“小华子,走!”
爹不让去,冲着娘嚷起来:“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今年咱抗租,抗定了!没了吃,去吃大户。”说死了不让娘去要饭吃。
看看爹和娘争执起来,小华子推开栅栏小街门,自个儿溜出来,想在外头等娘。
他沿着大雁河走着,一路百无聊赖地用棍子打着水面上漂浮着的枯枝败叶,来到六碑九孔桥,上了桥,又敲打着桥上的石礅子。
“哈哈……”
突然,一阵朗朗的笑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挎着小篮儿,正站在他眼前,笑他。
“哎,问你哪!”小姑娘仍然笑盈盈地问,“干吗和它们过意不去呀?它们招你啦,还是惹你啦?”
小华子有点儿生气了。
“你干吗管那么多?”他含怒地反问,眼睛带着敌意,“招没招,惹没惹咋的啦?俺愿意不是?!管呢!石礅子是你们家的,你不让?”
“这些石礅子给俺,俺也不要!”小姑娘憋住笑,眨动着黑艳艳的一双大眼睛,“你和谁生气了吧?要不,你干吗打它们呀?”
真是多事!小华子不愿再理她。他回头望望,娘还没来,抬头看看天,太阳已升得老高,天快晌午了。从清早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饿得肚子叽里咕噜地乱响。
大雁河的南岸,六碑九孔桥的下头,离小华子他们不远,一些破败的石屋,鳞次栉比。门前一群鸡正在觅食,洗土澡,咯咯地叫着。大雁河的北岸,是兰陵村的几家大户,靠河岸的一条大道北侧,是一溜青堂瓦舍,漆黑的大门。有几辆大车,正从东边的小土坡上下来,车上放着些空麻袋,一定是刘松德的大车,到外庄收租粮,空车回来了。
那女孩子,看着眼前英俊的少年,正扭着头,用一双仇恨的眼睛,盯着河北岸大道上的胶轮大车,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接着,只见他激愤地喘口粗气,用手里的棍子使劲敲了一下石礅子。对他眼下的心情,小姑娘猜到了几分。她不再笑了,眼睛里流露出强烈的同情和怜悯。
“等一下!”小姑娘喊着,跑了几步,从后头追上来,掀开篮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地瓜,递给他。
小华子淡淡地看了看,理也不理,扭头又走。小姑娘一把扯住他,激动地说:
“咋的啦?嫌少?”
小华子这才注意到:小姑娘那么认真,那么诚挚,那么激动,原本白嫩的小脸,这会儿也红涨起来。十六七的少年,感激地、非常诚恳地说道:
“谢谢你,俺不饿,你留着吃吧!”
小姑娘有些着急:
“给你的嘛,你干吗不要?”
“不要。”
“不要不行!”
“俺不饿。”
“不饿不行!”小姑娘急得说走了嘴。
秘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