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元:对。
扈 鸣:刚才两位年轻的女士都说到,她们想收养小一点的孩子。其实别看小孩子,就是那种生下来几天的小宝贝,由于妈妈分离而缺少安全感,这实际上就已经造成了一种伤害。虽然他被遗弃的这段时间里,没有清醒地意识到他面临着什么。大一点的孩子更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在谈论领养的时候,更多地要想一想孩子的需求是什么。他们需要有个家,但是他们更需要一种接受的过程。另外一点,就是说要做好准备,这种准备不仅仅是物质或者生活条件的准备,更多的是心灵的准备。比如当时有一些父母,非常想收养一个孩子,那么收养了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就会觉得这段时间太辛苦了。这就跟原来想的不一样了。原本觉得收养一个孩子挺快乐的,但是要收养一个孩子,自己的生活就要发生很大的改变。
崔永元:福利院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吗,比如收养了一个孩子,过一段又想送回来?
扈 鸣:有的。有个家庭,自己的孩子不幸去世了,所以他就希望再领一个跟他的孩子年龄相仿的孩子。领回去之后,他就经常用自己亲生孩子的优点和某些特征,来对比领回去的孩子。这样就对那个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他老是没有自信心,久而久之双方就产生了很多的抵触情绪。说到这些我觉得真的很伤心,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遗憾的事情。像这样的情况你又不能随便解除,那么按照我们国家的法律,必须经过一定的手续,双方都要有这种意愿才能做。但我觉得其实真正受到伤害的是孩子,受到伤害更多的也是孩子。
崔永元:院长和两位老师给大家善意的提醒,我觉得足够多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还能提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比如说我想做一个领养者,应该怎么做?
曾凡林:我有点小建议。
崔永元:您说。
曾凡林:第一个是给我们家长的建议,我觉得家长应该在知识、技能这两方面做好准备。
崔永元:知识、技能。
曾凡林:对。还有一个我要提醒大家,我们今天的社会与过去有很大不同,儿童的权利要始终放在心里。就是刚才王老师说的,以儿童最大的利益为首要的原则,就是怎么样适合孩子的发展,我们就怎么去做。
崔永元:您说的这是联合国的。
曾凡林:儿童权利最基本的原则。这也是给家长的一个建议。那么再给孩子一些建议。我被塌下来的房子埋过两个小时,我也是在跟那位文女士年龄差不多的时候被埋的,那一年我十一岁。我出来以后就麻木就昏迷了,然后被打了强心针。我的奶奶在那次事故中过世了,我幸存下来了。我醒过来以后,在接下来的两个月的时间里,每天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就开始发低烧,医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学了心理学才知道,这是一种应激反应,一种恐惧,就是身体上的一种很自然的自我保护,一种应激机制在起作用。所以我觉得如果孩子有这方面的问题,那么孩子要主动寻求、接受帮助。但是我也忠告我们的一些爱心人士,不要再三去问孩子“被埋了是什么感觉,当时有什么反应”这类的问题,也不要说“你真是幸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话。
为了孩子:收养孤儿,需要理性(7)
崔永元:包括现在。
曾凡林:对。
崔永元:我们看媒体报道的时候,那么多记者一遍一遍去问生还者这些经历,可能对他们的心理健康都有很大的妨碍。
曾凡林:(会)更有压力。
崔永元:扈院长还有一些什么具体的提醒?
扈 鸣:我倒是非常希望在收养的过程中能够更慎重些,尤其是在收养之前,应该有一个时间段让双方互相接触、互相了解,甚至是他们能够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因为只有在生活中他们才能够互相了解、接受。
崔永元:有这么一个互相了解的过程,互相适应的过程,您希望这个过程有多长?
扈 鸣:因为现在在我们福利机构里,通常有一个月的试养期,这样的话可能会便于你判断自己的决定是否合适。还有我非常希望大家注意的就是,收养的这个决定和最后的结果,一定要尊重孩子本人的想法。我觉得这次灾难以后的孩子,跟我们以前的孤弃儿童还不完全相同,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一个非常幸福非常美满的家庭,跟自己的亲人都有非常好的感情基础。
崔永元:要尊重他的选择。
扈 鸣:对。
崔永元: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位朋友,他的名字叫张有路,也是唐山地震的孤儿,在育红学校长大的。( 掌声 )
张有路:对。
崔永元:这次汶川地震,他就发起了唐山孤儿向汶川捐款的活动,捐款了九万多元,我们感谢他的爱心。您现在也是成人了,我觉得您也可以给各位提供一点经验。
张有路:行。唐山地震的时候我九岁,然后被送到邢台孤儿院,后来转到石家庄育红院,这两所学校都待过。我是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来到这个现场的,我希望他们不要再进孤儿院,我希望有爱心的家庭去收养他们。
崔永元:就是在家庭里会更好是吗?
张有路:对对对,因为是根据我的切身经历。
崔永元:这个就是院长刚才说的,就是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是吧?
张有路:在学校的时候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到你。
崔永元:是不是孩子也太多?
张有路:对,孩子多,有时候同学之间,大的会欺负小的,这很正常。
崔永元:一个班有多少孩子,当时?
张有路:四十多个。
崔永元:那看不过来。
张有路:看不过来。老师看不过来的时候,如果被欺负了,就只能自己受着,这样容易导致性格孤僻、自卑。
崔永元:我觉得可能是这样,就是说,每个孩子上学的过程中都可能被欺负过,但是他有地方去说。
张有路:他有靠山,他有领养人的靠山。我们那时候可以说是如果老师注意不到你,这委屈就是一辈子的。
崔永元:张先生您看那是一九七六年的时候,那时候国家是个什么状态大家都知道,会不会现在的学校、福利院的条件都比那个时候好得多了?
张有路:时代肯定是进步了,相对于我们唐山地震的时候。我觉得他们走向爱心家庭的机会应该( 更 )大,因为现在有经济能力的人多了。
崔永元:谢谢您的提醒,谢谢。扈院长,他好像说不赞成去学校或者福利机构?
扈 鸣:其实我非常同意他的说法,因为对于孩子来讲,哪个地方都不如家里好,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争议的问题,所以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特别理解。现在我们国家包括各个福利院都在尽最大努力,比如像刚才说的各种方法,通过收养,通过寄养,通过助养,通过类家庭等,其实就是随着我们国家的这种经济的变化,养育方式也在发生一些改变。
崔永元:也就是说福利院最好的角色就是过渡。
扈 鸣:实在没有上述途径的情况下,福利院才是选择。其实我原来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愿望,我一定要把这个福利院办成全国一流的福利院,我要让我这个福利院的孩子生活得非常幸福。但最后我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否掉了,因为这是不可能的。首先,再好的物质条件也替代不了情感的发展条件。在家里可以学到的,在生活中可以学到的,在福利院是不能够完全学到的。所以我们现在也一直努力,希望更多的孩子走出去。但是真的有很多孩子走不出去,他们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崔永元:所以有时候说起来真的很矛盾,我们一边呼吁大家要理智冷静地做抚养这件事,一边也在呼吁大家要真的有爱心去帮这些孩子,因为这是最好的帮助他们的方式。
这是做节目之前我拿到的,从四川的灾区带回来的,是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们画的画。这画上说,家依旧存在,这是部队的战士临时做起来的,我又有了温暖的家,明天的太阳依旧普照大地。看得出来这些孩子受到关心以后,他们受伤的心灵在康复。在节目结束的时候,我只想跟大家说四个字,爱心无价。谢谢各位嘉宾,谢谢大家,谢谢。( 全场掌声 )
超级海归:熊猫宝宝回乡记(1)
节目嘉宾
张志和
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主任
今津孝二
日本和歌山白浜野生动物园饲育部部长
田中光常
日本大熊猫保护协会会长、株式会社日本摄影调查研究中心会长,也是第一位将大熊猫照片介绍到日本的摄影家
崔永元:七年前,一位叫梅梅的单身母亲,远渡重洋到日本去留学。一个人留学的日子是多么孤独啊,好在有日本朋友的帮助,梅梅顺利地结婚、生子,产下了一对双胞胎。现在这对双胞胎兄弟已经四岁了,不久前它们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四川成都。这对双胞胎兄弟叫隆浜和秋浜,是一对大熊猫。当然它们的母亲梅梅也是大熊猫。这次护送它们回中国的,有来自日本的饲养员和超级“粉丝”团。他们正在节目现场,咱们一起去看一看。
各位朋友好!现在我是在成都的大熊猫繁育基地。这个地方一共有六十七只熊猫。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三位客人。首先是成都大熊猫繁育基地的主任张志和先生。欢迎他!( 掌声 )
张志和:大家好!
崔永元:你们看他是不是觉得有点面熟?长得特像周杰伦,是吧?( 笑声 )坐在中间的这位朋友,是日本熊猫“粉丝”团的资深“粉丝”田中光常先生。欢迎他!( 掌声 )田中先生是资深“粉丝”,一点都没有说错。你们看他头发长得都像“粉丝”,( 笑声 )白色的头发,但是特别精神。坐在他旁边的是日本和歌山白浜动物园饲育部部长今津孝二先生。欢迎他!( 掌声 )我想问问今津孝二先生,您在日本参加过这样谈话节目的录制吗?
今津孝二:没有。
崔永元:那可能在这个现场稍微有点紧张,是吧?
今津孝二:日本也有访谈节目,但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我很紧张。
崔永元:您见到熊猫的时候紧张吗?
今津孝二:没有,不紧张。
崔永元:那我告诉您一个放松的办法,您就把所有的人都当做熊猫就行了。( 笑声 )
今津孝二:呵呵,那好。
崔永元:我们很想知道,这对双胞胎熊猫,隆浜、秋浜,它们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今津孝二:隆浜出生在和歌山白浜动物园,我们希望它长成一只健壮的雄性熊猫。秋浜出生在秋天,我们希望它长成一只人人喜爱的熊猫。
崔永元:我看您谈到它们的时候,满脸笑容,就像在谈自己的孩子。
今津孝二:虽然在那边有很多熊猫出生,但是这次送隆浜和秋浜到这边来,我重新认识了我对它们的感情。
崔永元:它们离开你们动物园回到成都的时候,您是不是特别舍不得?
今津孝二:送回来我肯定是有点舍不得,但是在成都有这么多中国人,今后还会有很多来成都看熊猫的熊猫“粉丝”,他们也喜欢大熊猫。虽然我有点舍不得,但是一想到有这么多熊猫“粉丝”,我还是非常欣慰。
崔永元:我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