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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看我们吃得陶然若醉,十分高兴,说要再送我们一个soufflé(蛋奶酥),但需要20分钟来准备,她满怀高兴说多谢。老板走后,她打了一个眼色,在桌下踢了我一脚:“这也是拜你的男性魅力所赐。”
我还能怎样?于是只好自动投案,模仿那*万人迷男明星,挤出招牌眼神。她又笑得连叫救命。
她回过气来,再吃一口crème,又说:“其实你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反正我找你帮忙,有责任把真相告诉你。至于信不信,你有自由。
“不管怎样,我成为孤儿。父母留下一笔不多不少的遗产和保险金。我要回来寄居在一个亲戚家里,那是我一生最难受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上中学,我回到英国念寄宿学校。
“如果不是我开始探索梦的世界,寄宿学校的日子可也真难熬。最可怜的是围着我周围的同学们,到了毕业那天也不明白为什么上课总会打瞌睡。所以,别埋怨我没有预先提醒你啊:在我身边,都会倒霉。”
我搞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我也真佩服你,在这种背景下长大,你还可以如此开朗。”
她笑了笑,又吃了一口,呆了一会儿,似乎是堕进回忆里,然后说:“10岁快要生日的时候,我感到很悲哀,不断回忆起以前爸爸妈妈每年和我庆祝生日的情况。我第一次想到要自杀。人的mind(所思所想)就是这样,只要你有一个念头,不管它是什么,一旦你执著于它,就像all hells break loose,自然无休无止涌出各种坏念头,都说这是合情合理的想法,例如爸爸妈妈弟弟正在天堂等我,只等我一死啦,我一个人孤苦零丁还活下去干啥?总之越想越觉得:为什么不去死呢?死是最好的解脱。
“或者真的有天堂,是妈妈和爸爸在那边送给我一份生日礼物。就在执迷于自杀的念头不能自拔之际,我偶然碰到一张书签,很小的书签,只有两枚邮票的大小。上面是一张照片:一株孤独的草,背景是快要沉下地平线的血红落日。印了一句话:成长,就是不理会所有的消沉。
天鹅绒三角琴上的裸身与烧透人生甜苦的火枪手(9)
“我买了这小小的书签给自己作为10岁的生日礼物。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好好活下去。无论有什么打击,我都会提醒自己:成长,就是不理会所有的消沉。这书签我一直留到今天。
“在绝大部分的环境里,我们无法选择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可是在任何情况里,我们都有权自由选择自己的心境。我选择活得高高兴兴,享受生命。”
我想一想妈妈、弟弟和老爸,心里的滋味,比在这一餐尝到的,还说不清,于是轻叹:“能医不自医,你却10岁便会自我治疗,真是天生的治疗师。”
她哈哈大笑:“那只是凑合谋生之计。反正我也没有其他谋生技能。关于念书,我真是牛皮灯笼,一窍不通。我只是发现了精通做梦的好处。只要把课本的资料放进梦里,考试的时候,需要什么,立刻走进梦里,便可以搬字过纸。结果嘛,一直混得不错,连Oxford(牛津大学)也给我奖学金。可是我受够了英国,很想换一个环境在另一个国家生活。于是我渡过大西洋,进了对岸的一所名牌大学。
“开始的时候选读心理学,因为我想研究梦。可是念了不够几个月便受不了。于是下个学年又转去念文学和文化研究。又熬了几个月,结论是:小学中学的教育法已经是扼杀青春,再这样念大学简直是浪费生命,所以索性退学。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不喜欢美国。
“绕了半个地球回来,前路茫茫。遗产和保险金差不多花光了,想到应该做一点工作。可是我没有学位,没有技能,唯一的长处便是做梦和把人家带进梦里,顺理成章当了心理咨询师。
“其实我当治疗师也是蛮搞笑的。我不通人情世故,直肠直肚,沟通技巧拙劣得准会令NLP的人蹙着眉摇头叹息。我也很少研究什么精神分析。唯一会做的,便是把client(咨询客户)送进他们的梦里。其实在梦里,我也不需要做什么。我只是领着他们在梦花园里游啊游,转啊转。很多时候,他们会自己发现很深刻的insight(洞见)。我觉得与其说我在搞心理咨询,还不如说是dreamland tr*el agent(梦境旅游代理)。
“潜意识有很顽固的地方,是很多病态的根源,可是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蕴藏着很大的智慧,视乎你选择听哪一边,依从哪一边。”
我想起上一次她说过:捕梦器,正是提醒我们选择正面的念头。
她把crème吃光才又说:“我要吃了好多好多甜品,还有尝了许多许多苦头,才领悟到:人生的最大智慧,便是懂得选择什么时候听自己脑袋里的声音,什么时候不去理会它。
“有些时候你要对自己的意念认真,可是大部分时候,你要懂得对脑内喋喋不休的念头置之一笑。你不是你脑袋里的念头。你有自由超越它们。你也不等同于你的mind。你要学习做它的主人,而不是一生被它牵着鼻子走做奴隶。”
老板终于把热烘烘、皮球般大的soufflé送上来。她雀跃不已。蛋糕表面烤得金黄明亮,她赶紧用匙子掏出一小块,蒸气猛然从缺口喷出,正是法文soufflé(吹气)的意思。我也试了一口。外层香脆,中层松化,内层软滑。做这一道甜品的关键是时间。如果过早出炉,内层没有熟透;如果过迟,外层便会烧焦。老板控制的火候刚刚好。
看她吃得陶然,我问:“你很喜欢法国菜吗?”
她嘴里还是含着匙子:“其实在欧洲,最好的美食,是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那是很metropolitan(国际大都会化)的城市,确实是欧洲的中心,可惜太没有性格了。当然布鲁塞尔人也蛮委屈的,无论他们干得怎样出色,也永远只能做巴黎的影子。人家永远视他们为二流的巴黎。即使比利时出了Antwerp Six(安特卫普六君子),世界时装的首都也始终是巴黎。”
她嗤之以鼻:“巴黎,人家说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我却不敢恭维,满街是狗屎,靠几百年老掉牙的本钱来混日子。巴黎人,如果你不认识他们的话,可说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巴黎人都是极度自我主义的bastard(杂种)。当然,认识了他们,你又会蛮欣赏,正因为他们是bastard。我喜欢有个性的杂种。可惜自从有了迪斯尼乐园,真正的Parisian(巴黎人)已经越来越罕见,这一代的法国青年,喝美式文化的奶长大,都彻头彻尾变成毫无个性品味的美国仔。”
她耸耸肩:“反正我好歹在巴黎待了几年。”
吃完甜品,我们在喝expresso。我已经困得无法撑开眼皮,她却满怀心事一直沉默不语好长时间。
她突然斩钉截铁:“算了,今晚我们还是不要一起入梦。”我被她吓得骤然清醒。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聆听自己的直觉,看看能否在梦看到sign(征兆)。但是无论如何,你可以信任我吗?”
既然身陷梦中,哪可以不信任呢?
就这样,我生平最冗长最迷离的晚餐终于完结了。
枯山水中的唇印与亚当的第二梦(1)
'2004.03.24'
怪气男生:噩梦前17天那一顿法国私房菜,已经完结了13天,然而她的话,仿佛连同那一晚吃的丰富菜肴,我仍未能消化。
昨天,收到过分女孩的第5封黑信,告诉我已搬离校园后,教我心情沉到三万八千英尺的海底下。绝望!整夜没睡。待我刚入睡不久,大清早忽然接到梦女郎的电话: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午饭,怎样?”传来令我感到温暖的声音。
我中午有点事,结果约定2:30pm。
见面后,她没有多说。我跟着她走到停车场的一辆跑车旁。对于车我是门外汉,但也晓得这是名贵的跑车。她说车子是人送给她的,其实她不喜欢开车,不过总不能把命交托给一位老二*,带着睡意的的士司机手上吧!平时她宁愿坐地铁,有需要才自己开。她开车时一直沉默,我越坐越困,更何况已习惯了在她身旁保持*的状态,所以尽管是大白天,也睡倒在车上,到了海边的豪宅区才醒过来。住在这里的都是城中的顶级有钱人。车在一幢房子前停下。是那种围墙环绕、有私人花园的独立大屋。
她按了什么遥控装置,大闸打开,车子驶了进去。这座房子在这一区算是极小型,我反而觉得更homely。前庭风格是日式庭园,大闸到房子前的路由小石块铺成,路两边寛阔可供散步,都铺满了小碎黑石,不规则的大石块在地上断断续续接成路径。远一点的地方种了矮树和青葱的灌木,点缀着几件简单的日式庭院装置。
房子本身不像一般庸俗的有钱人豪宅,带着浓厚日式寺院风格,外墙是朴素的白色,再配上自然粗犷的黑色石块和木材,风格简约。走进玄关,夹廊的竟然不是墙,而是两块大玻璃,两边玻璃后都铺了一块小小长方形的绿草坪,分别种了一棵小树,又各自伴着一块半埋地中的深色大石,上面开了天井,自然光洒落在草坪上,禅味盎然。
穿过玄关,室内也是日式装修,简洁淳朴,没有多少件家具。最令人心旷神怡的是客厅尽头两边都不是实墙,而是连串的玻璃敞门,景观开扬。对正门的一边有10多米阔,连绵的玻璃门外可见一大片 “枯山水”。
所谓“枯山水”,是禅宗的一种独特庭院风格。通常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上面铺满了浅色的碎砂石,再有不多的几块大石头,孤零零屹立在砂石地上。砂石上会用扫帚细心扫出一条一条幼细的纹,仿佛微风吹在砂上泛起了水波。大石代表山,砂石地代表水,构成一副巨型禅宗山水画,令人忘言观自在。
相连的另一边,玻璃门外是一个幽静的庭园,靠山坡而造,种满高矮参差的树木,多块大石如棋散布,加上一片小水塘,虽然面积不大,感觉却幽邃如处身灵山深谷。
无论是坐在客厅透过玻璃门观照景致,又或者踱步其中,都足以忘忧。
靠近玻璃门,原来还可以眺望海湾伸延辽远的水平线。
真难以想象,这豪宅区遍布马桶也要镶金的压倒性庸俗品味,居然有如此清幽雅致的房子。
我们走进庭园,她介绍说这内庭参考了京都的南禅寺和光明寺两座禅园的景观。
但是对于一切,她却漠然:“这不是我的房子。说起来好笑,是一个有钱人为了讨好我而建的。”
她轻轻一叹:“有钱人,尤其是生下来就很有钱的人,心灵的空虚,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叼着金匙出生又找不到人生目标,真是一种诅咒。
枯山水中的唇印与亚当的第二梦(2)
“他是我的一个client。我说过,只要把client引领进他们自己的梦里,他们都能够从潜意识那边找到insight。有趣的是,他们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心理问题来找我,可是渐渐发觉由我向导游梦,本身就是非常值得享受的过程,很多人简直乐此不疲。这也难怪,有钱人物质享受应有尽有,世界上什么好玩漂亮的地方也去过了,只会感到越来越空虚。我提供的梦境心灵之旅,成了他们渴求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