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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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处方-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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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忍忍,百忍成金,就好了。
  我咬牙切齿地说,英姊,你不给我,我找别人也要得到。
  等我过了这个劲,看我不雇两个打手,先奸再杀!英姊说,你若吸别人的粉,我还真不放心。
  他们的量不准,一下就能要了你的命,等着我吧。
  英姊就来了。
  几分钟后,一切不适就烟消云散。
  我说,英姊,我好恨你。
  她说,恩将仇报。
  我是出售快乐的商人。
  我看着刚用完的粉红卫生纸,又说起包装问题。
  英姊说,我不吸,所以不知它不好用。
  我很惊讶,你卖这个,自己怎么不吸?她说,一个好的毒贩子,特别是大毒枭,自己都是不吸毒的,那玩艺毒性太大了,一吸上,再不想做任何事。
  贩毒是提着脑袋干的事,时刻都得猎犬一般保持清醒,哪里能吸毒?再说了,像你这样的顾客,还得送货上门,随叫随到。
  我若是一次不到,到了手的生意,就可能飞了。
  当然有些人,吸得穷了,买不起粉,就靠贩毒,养活自己吸。
  这种人,多半干不长。
  要么自己吸死了算,要么干得不利落,叫警察给端了。
  这行里,最瞧不起这种小角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听得心惊。
  正说着,英姊的扣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说,老主顾了,也和你一样,自己试着戒毒。
  我要是吸毒,要么就不戒,索性吸它个痛快,一死方休。
  要么就到戒毒医院,彻底地戒了。
  省得这样半死不活,多了无数苦痛,一点用也不顶。
  我说,像你这样鼓吹戒毒的毒贩子,大约不多。
  你就不怕砸了自己的生意?她微微一笑说,我从来都是给人讲清吸毒的害处,然后,爱吸不吸,咎由自取。
  这玩艺,害的人太多,我怕百年后,冤鬼索我魂魄,丑话说在前头,没人能怨我。
  我想了一下。
  真的,我怨不得英姊,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谁也没拿手枪逼过我。

  庄羽的故事,虽没她预告的那样吸引人,范青稞头一回听到,震惊得很。
  但惦记着简方宁招呼她的事,时时心不在焉,又不好贸然打断。
  想那庄羽喜怒无常,正讲在兴头上,此时你不听,以后想听她却不一定爱说了。
  正左右为难,到外面周游的支远,突然进屋来说,庄羽,住在这儿,又瞎又聋,活把人憋死!有一件宝贝,在。。。。。。见庄羽和范青稞聊得热火朝天,后半句话咽回去。
  范青稞抓住机会,忙打岔,你俩说悄悄话吧,我到院长那儿去一趟,谁让咱的校狐攥人家手里呢?耽误时间长了,得罪不起,再说打探0号的事,和咱几个都有关系。
  庄羽一扬手说,甭解释那么多,快去快回,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和支远的脑袋,凑到一处嘀咕去了。
  范青稞问一个大眼睛护士,院长室在哪里?她看见护士挂在胸前的牌牌上写着:职务……护士。
  姓名……甲子立夏。
  一个奇怪的名字。
  院长室不可随便去。
  甲子立夏说。
  这个,我知道,不是随便去的,是院长叫我去,我才去的。。。。。。范青稞原也是个口齿清楚的人,但到了戒毒医院,以一个吸毒者的身份出现,凭空矮下去,人自觉猥琐,说话也低三下四。
  简方宁的名字,就像海龙王的避水神珠,劈开一条坦道。
  甲子立夏的脸上有了笑容,一指甬道尾端,说,请一直走,到了头向左拐第二个门就是。
  范青稞刚想说谢谢你,立刻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把这句文明用语扼杀掉。
  久违的宁静与舒畅。
  范青稞敲门。
  屋内细碎的声音,好像在掩藏什么东西。
  范青稞又敲。
  门开了,简方宁端庄地出现在门内,范青稞一个箭步跃进门,紧紧地抱住简方宁,一时百感交集。
  喂喂,你这是怎么啦?好像不是住了一次我的医院,而是流放了一回西伯利亚,这么凄凄惨惨还学会了西方礼节,来一拥抱,吓我一大跳。
  虽是约了你,可你这一身病号打扮,进门就扑过来,实在让人心惊肉跳,我还以为病人挑衅行凶呢!你看,把我儿子吓得躲起来了。
  含星,出来吧,这人穿看病号衣服,是假的,是妈妈的好朋友,常说起的沈若鱼阿姨。
  简方宁说着,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孩子满面通红地喘着粗气,眼神流露着恐惧,这是简方宁的独生子潘含星。
  含星,你好。
  阿姨同你第一次见面,理应有点见面札。
  可惜你妈妈的医院,把我浑身上下,搜得连一个钢蹦都没剩下。
  以后补吧。
  沈若鱼抚摸着孩子软绵绵的头发,吃了一惊说,好像在发烧?简方宁说,是啊。
  要不我昨天怎么也会看望你的。
  没想到上午,景天星教授同我谈她的研究计划,下午学校老师又打来电话,说孩子病了,要我赶到。
  一大一小两颗星,把我忙得天旋地转,就顾不上你这条鱼了。
  别生气。
  沈若鱼说,先不说别的,求你再叫我一声。
  简方宁笑道,若鱼,你怎么了?才住了一天院,就变得神经兮兮?沈若鱼仰天说,听你叫我的真名字,太亲切了。
  看到你,真有地震后埋在土里的人,又被扒出来看到太阳的感觉。
  虽说只一天,神经已快绷断。
  简方宁说,这是一条特殊战壕,没人知道它的阴冷潮湿。
  沈若鱼说,连这儿空气,都好像有传染性,我现在张嘴就想骂人。
  环境是看不见的手,大人多少还有抵抗力,千嘛要把含星带来?简方宁说,你以为我爱带他?他一直在烧,那个真的范青稞说,这孩子体弱,要是抽起来,她可没办法。
  潘岗出差,这里又一会儿离不开我。
  吸毒的人,身子都让毒品淘虚了,外头架子还在,内里早已是空壳。
  戒毒方案,每人不同,都需我亲自决策。
  用药的剂量,也得我亲自把关。
  两边都离不开,只好把孩子锁在办公室。
  你以为他愿来?说这儿都是坏蛋。
  一有人敲门,就吓得钻桌子。
  拉都拉不住。
  沈若鱼说,知道诸葛亮是怎么死的吧?简方宁说,事必躬亲,鞠躬尽瘁。
  不必挎腰鼓跳迪斯科,旁敲侧击,要是能有诸葛亮的死法,我也算善终了。
  沈若鱼说,这是什么话?难道断定自己必是凶死?筒方宁说,干了戒毒这一行,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仁义善良之人,能沾染它?什么样的人才贩毒?都是亡命之徒。
  你戒毒,就是断了很多人的生路、财路。
  只怕早晚会死在他们手里。
  沈若鱼说,方宁,不许你胡说,若不是从病房直接来,手太脏了,我一定捂住你的嘴。
  还当着孩子,你不怕吓着了他?含星插嘴道,才吓不着我。
  我妈妈一天在家讲这话,还教我若是在街上,有人问你是不是叫含星,你一定说,不是不是。
  要是有人问我,简方宁是不是你的妈妈,你一定要说,简方宁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沈若鱼鼻子一酸,说,方宁,假若不住到这里来,真不知你受着这样的罪!简方宁说,别说这些丧气的话了。
  治病救人,以前体会得还不深,到了这里,才真有拯救他人于水火的自豪感。
  有时想,以前的观音,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沈若鱼叹一口气说,还观音呢,只怕你将来以身殉职,连自己都救不得。
  简方宁说,咒我。
  沈若鱼说,一咒十年旺。
  人把最坏的事挂在嘴上,是为了时刻防着。
  简方宁顿了顿说,怎么样?沈若鱼明知故问,什么怎么样?就是我这个医院啊。
  沈若鱼说,刚一天,能说出多少?只见你威望挺高的,都看你脸色行事。
  简方宁解释道,你说我大权独揽?医院创建时间短,其他医生经验不足,要是不该死的死了,坏名声就出去了。
  医院也像老字号,创牌子不易。
  沈若鱼说,我和膝医生聊了半夜,长不少见识。
  简方宁说,他是挺用功的。
  沈若鱼说,看你做的,评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像在说一个小学生的作业。
  我看他的经验很丰富,只怕你还要拜他做先生呢。
  简方宁说,要说别的,我还真得向他学习。
  人家当了一辈子的医生,见过的病人,只怕比我见到的奸人都多。
  但要讲戒毒,他不如我。
  我是景天星先生的关门弟子,得她理沦真传。
  我实践经验多,位置在这儿摆着,顶在火线上。
  他只在门诊上接病人,晚上值班,做些一般性的处理。
  膝医生是纸上谈兵的元帅,我是亲临前线的指挥官。
  沈若鱼说,单是他的白发,就叫人生出无限信任。
  简方宁说,作为经验科学,白发常常是医疗质量保证书。
  但戒毒医学是个例外。
  解放了,前三十多年我们是没有毒品的,医学院的学生,根本就不知道毒品知识,医院里也没有懂戒毒的医生和必要的药品。
  举国上下,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毒品的大举入侵,仓促迎战。
  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冒出了成千上万的瘾君子,靠谁来戒毒?如何诊断?何种治疗?怎么预防?所有的人都会说,找医生啊!学问和经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培养一个好医生,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金钱?多少勤奋的汗水和献身的精神?多少心血和才智的付出?最后还需要一种必不可少的元素,那就是多少病人的生命存在其中。。。。。。膝医生他们很多人都是从别的科半路改行。
  这个过程,脱胎换骨相当痛苦。
  再有就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硕士博士,热情高但经验不足。
  沈若鱼插话道,比如蔡医生,实在是太年轻了。
  幸亏我是假的,若是真的,哪能放心?你们医院独一份,医生叫什么大爷大妈,满口江湖气。
  简方宁说,病人信口乱叫,纠正了几次,也不顶事。
  这里的病人特难缠,也只得由他们去了。
  只是不准叫我。
  沈若鱼好奇道,不知您芳名若何?简方宁说,难听着呢。
  不告诉你。
  沈若鱼说,这有何难?我只要向病人一打听,就大白天下。
  简方宁只得苦着脸如实相告,他们叫我老太太。
  沈若鱼大笑道,你一点都不老嘛!想想又说,我知道了,这是尊称,和老佛爷一个意思。
  不过这比〃孟妈〃好听得多。
  不知怎的,我一叫孟妈,就想起了〃猛妈〃.一种獠牙很长的原始象。
  简方宁说,你见到她了?沈若鱼说,态度蛮好的,特爱说话。
  简方宁说,她是别的医院退休的大夫,反聘到我这里,人很热情,业务却生疏。
  沈若鱼想起来又说,要说老太太,你这里名副其实有一个,就是发饭的护士。
  我看她岁数真是不小了。
  简方宁说,可别小看,老太当护士的时候,只怕你我还没出生呢。
  若想知道故事,她可是话匣子。
  你看我这支队伍,老的老,小的小,我不在前面堵枪眼,哪里放心得下?我夜里常从梦中惊醒,梦到病人死了,心跳得快从眼眶飞出去。
  伸手就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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