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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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处方-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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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病人反映,这人在病房里倒卖毒品。
  这是最可恶的人,不害自己,专害别人。
  可问他,死不承认,说是别的病人陷害他。
  唯一的法子就是人赃俱获。
  他妈来了,一脸的可怜相。
  我说,你怎么老带果丹皮啊,也不怕你儿子酸倒了牙?老太婆说,有什么办法?他从小就爱吃这东西,住在里面,戒了毒,我想他没了想头,嘴里就更没滋没味的了。
  多给他带点来,留着解个闷吧。
  我坐在那里,把每一块果丹皮都打开来,细细检查。
  老太婆脸上变了颜色,说小大夫啊,你也爱吃这个?别翻了,下回我来的时候,给你也带些。
  我说,那不必,只有女孩子才爱吃这东西,我这是工作。
  终于看见一块与众不同的果丹皮,它的颜色要黑一些,分量轻。
  我把玻璃纸打开,刚想把它掰两半,老太婆疯了一般地叫起来,说你就馋成这样,连病人的一点零嘴都不放过。
  你们这是什么医院啊,简直是抢!说着,就来夺我手里这块果丹皮。
  我哪里能让她拿到手,身一闪,就把那块果丹皮捏住了,一使劲。
  它在我的手里碎了,里面又是那种小小的塑料纸包,我熟透这种捣鬼包装了。
  老太太也够麻烦的了,为做这块假的果丹皮,她一定戴着老花镜,手脚不闲地忙了半晌。
  我说,给你儿子传带毒品,是贩卖毒品罪,你知不知道?她哭哭啼啼地说,我只是想,他抽了那么久,一下子戒了,怕熬不住。
  我给他带点来,叫他自己掌握着。
  要能不吸,就千万忍着。
  实在忍不过去了,也好有个救急的。。。。。。谁让他倒卖啊。。。。。。还有一回,一个女病人,带的卫生巾。
  我隔着外包装摸了一下,有点硌手。
  因为卫生巾本身就很软,白粉又很易隐藏,我有点拿不准。
  我说,你把这包。。。。。。东西打开,让我查查。
  那女人大叫起来,说要讨老娘的便宜,你还太嫩了点!你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美国木浆造的高级货,岂是你的脏手指头摸得?这一包几十块钱,叫你摸脏了,老娘还用不用了?你要让老娘把裆里用的东西打开了给你看,小心告你一个性骚扰!我的眼泪就在眶里打转。
  要不是工作,我上去就给这个娘们一个左勾拳,保准叫她半个月不用画黑眼圈。
  还性骚扰呢,我就是骚扰老母猪,也不会骚扰她!一身的脏病!我叫来了护士长,病人稍微收敛了一点,姜还是老的辣,护士长摸了一下,然后说,这样吧,我现在当着你的面,把这包卫生巾拆开。
  要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算我看走了眼,我给你买一包一模一样的卫生巾,赔你。
  那女人嘟嚷着说,贵着呢美国的!护士长说,再贵,我护士长一个月的工资,买这么一包东西,你信还够吧?甭管它是哪个国产的,它也是纸,不是金箔。。。。。。女人无可奈何地说,那是。。。。。。护士长说,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该怎么处罚你,咱们按规矩办。
  周五,撕开!卫生中撕开了。
  雪白的纸层里,夹着海洛因、在这儿干长了,我算知道这拨大烟鬼是什么人了,说话不算数,吹牛拍马说谎翻脸不认人,五毒俱全。
  又好虚荣,没有一点情意。
  有个家伙,来的时候,一副病秧子样。
  换衣服的时候,险些晕倒。
  我看他可怜,赶紧扶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他手哆嗦得像鸡爪疯,愣是解不开皮鞋带,我趴下身子,帮他解开了。
  倒不是我为别人做了这么点小事,自我表功。
  我经常这么干,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滕大爷和院长,我愿意叫他们说,看,我们收的这个小周五,是个好样的。
  再有就是我从他的口音里听出,离我老家挺近的,有一种亲切感。
  我干完了这些事以后,他说,小兄弟,你干这侍候人的活,有什么出息?往后跟着我干吧,吃香的,喝辣的。
  我心里这个笑啊,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关怀别人呢,留着劲给自己买双没带的鞋吧。
  我不吱声。
  他还自说自话,出院的时候,你跟我一块走啊。
  我给你月薪两千,给我当保镖。
  我没理他。
  真到了他出院的时候,我把他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
  咱们这儿就这条件。
  您也知道,柜子就那么大点地方,衣服叠起来放,长久没穿,就折出印来了。
  他一看,吹胡子瞪眼,说他妈的,你知不知道,我这衣服是英国进口的原装货,叫你们揉搓成屎褯子样,我一个绅士,穿得出去吗?我是啥人?老子吸毒时用的烟盘子都是紫檀木镶鲸鱼骨的。
  今天晚上,要在五星级宾馆和小姐共舞,穿这衣服成什么体统?你们给我把它洗净熨平,咱算没事。
  要不,我跟你们没完!他的毒瘾,被我们辛辛苦苦戒掉了,面色也好看些了,身子骨也不再是那种风一吹,跟日光灯管似的乱晃了,肺里也有了点底气。
  医院把他治得有劲骂人了,不干不净说个没完。
  我真想一指点了他的哑穴。
  不为教训他,只为耳根清静,心想他今晚不定在哪个候车室眯到天亮呢,在这里充什么大款!他在这儿吼个没完,把院长引了来。
  怎么搞的?周五?院长问。
  病人结完了账,为什么还不走?这么吵吵闹闹,多耽误工作!院长挺生气。
  我心里特难过,院长那么忙,我给院里添了麻烦。
  我对病人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病人说,好说。
  你给我到洗衣店,把这套衣服给我洗了,熨平,熨的时候要加巴黎香水。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香喷喷给我送回来,咱们好说好散。
  要不然,我从天黑吵到天明,反正你们得管饭,我还穿着病号服呢!我抱着病人那套沾满血迹和汗臭的破衣服,进了医院的洗衣房。
  算是特急快件,我又说了不少好话,师傅才在两个小时内,将一切都收拾停当,花费了我几乎半个月的工钱。
  我阴沉着脸将衣服递给病人,手指关节在他的衣服下面喀喀作响。
  但是我忍住了。
  为了将来当一个好医生,我只有在这里学本领。
  病房里经常打架。
  要是依了我心,只要不是打医生护士,全甭管。
  乌龟打王八,越热闹越好。
  最好打死一个两个的才过瘾,反正死的是你们,偿命的也是你们。
  打得鼻青脸肿,口眼歪斜,脑袋开花,胳膊脱臼,大腿骨折,那才叫开心!可惜,不行啊,只能在想象里鼓鼓掌。
  病人只要进了医院,出了事就是医院的责任。
  所以,我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年纪不大,睡眠像八十岁的老头一样易惊醒。
  只要夜里有一点风吹草动,我就狸猫一样一跃而起。
  晚上,是吸毒分子最活跃、最惹事的时间,因为他们以前吸毒作乐,都是在晚上。
  晚上,就是他们的白天。
  生物钟憋到那会儿就炸了。
  晚上护士最辛苦。
  所以我得格外提高警惕,一夜不知醒几回,有时好像根本没睡,天就亮了。
  尤其是甲子立夏上夜班的时候,因为她长得漂亮,麻烦就格外多。
  气得院长私下里说,面试的时候是谁把的关?要是我,一定不要长得这么打眼的护士,戒毒医院的人,以傻大黑粗为好。。。。。。大家就暗暗发笑,其实医院里长得最好看的女人,就是院长啊。
  甲子立夏已经进了医院,也不能把人家赶出去。
  她上班的时候,我就特别提高警惕,她很感激我,以后常来看我,有时还把家里做的好吃的带给我。
  说我一个人太可怜了。
  滕大爷倒是不大管我了,他说,我能帮你的事,都干完了。
  剩下的都得你自己干了。
  念完电视中专以后,我还打算上医学院的夜大学。
  都读下来,大约得五年。
  那时候,我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了。
  从现在到那时,还有许多年。
  我不知能不能在戒毒医院一直干下去,尽管我一点也不喜欢它,还是祝愿它兴旺发达地办下去。
  愿全国的瘾君子都听到这里的好名声,都到这里来治病。
  当然啦,也保佑我的这份工作一直能干下去,别出大的伤病。
  小打小闹地磕碰破皮,我不害怕。
  可别真碰上一个不要命的,把我打成个残废。
  那样我就是以后学成了医生,有了成就,一个残疾人,人家尊敬里难免夹杂同情。
  我不喜欢被别人同情,虽然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别人的同情帮助。
  我希望有一天,我有力量去同情帮助别人。
  总是被人同情,是件挺惨的事。

  啊呀,大姐,你可回来了!庄羽一见范青稞返回病房,张牙舞爪地表示高兴。
  这表情不是装出来的,在病房里住着,消息闭塞,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带回新闻。
  回来了。
  范青稞回答。
  经过这一番游历,她对庄羽他们有了更深的体察。
  院长说什么来着?去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三国四方会谈,也该结束了。
  庄羽说。
  你不是让我问咱们用的0号方案吗,我给你问出来了,是中药戒毒。
  范青稞回答。
  嗨,就这个呀,不用你问,我也知道了,你看,你的那份药就在小柜上搁着呢,刚才孟妈送来的。
  庄羽用手指指一个杯状药瓶。
  不是蔡医生管我们吗,怎么换了孟妈?范青稞不解。
  是啊,我也纳闷呢。
  孟妈说,咱们还是蔡医生的病人,她不过是顺路,帮着把药带过来。
  她一会儿还要来亲自看着你把药喝下去呢。
  这是规矩。
  支远躺在病床上,平展得像一张棺材板。
  他很瘦,衣服又揪到背后了,前襟就绷得书皮一般平滑。
  突然,范青稞看到他的腹部簌簌波动起来,好像那里潜伏着一只活青蛙。
  你的肚子怎么了?范青稞叫起来。
  支远不慌不忙地撩起衣襟,说,大姐,既然你看到了,明人不做暗事,把底告你,再说啦,都是一个屋里住着,瞒得过今天,瞒不过明天,藏着掖着,伤了和气。
  范青稞定睛看去,支远的裤带上,拴着一个BB机,正在有规律地振动着。
  病号服是缅裆裤,没法系皮带,BB机没地方悬挂,真难为支远,他把布带子打了个死扣,小黑匣子捆在里头,像长了个瘤子,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幸好他瘦,要是个胖子,布带子就不够长了。
  检查得那么严,你怎么带进来的?范青稞好奇更大于吃惊。
  是啊,周五那小子,连老子裆里都摸了两把,真是毫毛也难带。
  但真住进来,发现外紧内松。
  别的不说,病房里就有大哥大。。。。。。支远奉行一条主张,如果你要瞒一个人,你就瞒他到底,至死不改,说谎有说谎的规矩和气节。
  如果你瞒不了严丝合缝,终要被人发觉,索性一开始就不要瞒他。
  对方认为你信得过他,没准还助一臂之力。
  他现在用的就是这套战术。
  谁有大哥大?范青稞掩饰不了心中的急切,一定得把消息告知简方宁。
  看大姐这么上心的样子,该不是想从我这里打探到情报,报告院方吧?支远好像一下子就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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