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的又高又的男孩把琼恩从高脚凳上推下来的时候琼恩狠狠踢中了他的腹部。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很快其他醉鬼也掺合了进来。有人打电话给警察。
“是他们全开始的。”琼恩含糊不清的说。他的嘴角的伤口还在出流血。总是翘的乱七八糟的亮黑色鬈发现在全都湿嗒嗒的,有些黏在额头上。显然有人把不少啤酒浇在了他身上。他闻起来简直像是个啤酒桶。
安迪回答:“是,我知道是他们先开始的。”
琼恩把皮夹克和t恤都脱下来,他用t恤还干着的地方擦了擦脸,碰到嘴角的时候琼恩呻吟了一声。
安迪上下唇努力抿成一条线,像是鲨鱼的嘴。每当他克制自己不要冲动发言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做。他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车流,保持了几分钟沉默。
最后安迪觉得这根本无法忍耐。他冷冷的开口:“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有个家伙就会把酒瓶砸在你的头上了。你没意识到那会有多可怕?”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我的英雄。”
安迪不喜欢他又开始玩笑,他的戏谑语气让安迪烦躁。
“那些酒瓶的碎片可能会插进你的后脑勺。。。”安迪说:“你可能就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是我带你离开那儿的,不然你根本就不会在这儿。”
“是的,安迪库珀,你确实是我的英雄。”琼恩嘲笑着。这安迪更加恼火。因为琼恩接下去说:“你根本不知道打架是怎么回事。”
“但我见过的太多了。”安迪说。“你本来聪明,而且可爱,可是现在你看起来蠢透了。”
琼恩只是耸耸肩:“哦,可爱。你到底误解我了多少。你没告诉我你今晚会来。”
“我想给你个惊喜。你在那儿的第一次表演。见鬼的我觉得我非在场不可。”他晚上提早离开了小组交流会,借了一位住在耶鲁附近的公寓的学生的雪弗莱驱车到格林威治。他先是找到了“喜剧窖”俱乐部,那儿的人告诉他琼恩在隔壁的酒吧。在一片混乱中,安迪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用胳臂拽着,拖着,抱着琼恩,强迫他离开了“烟雾生涯”。在推挤中有人在安迪的脸上和胸前狠狠的揍了几下,可是安迪决心不还击。他们刚刚钻进雪弗莱车里,两辆警车就鸣笛而至。如果警察在他带琼恩离开之前就进了酒吧,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他年龄不满二十一岁,在深夜出现在酒吧里,牵涉在打架事件中——安迪可能会被大学开除。
“你觉得好点了吗?和一帮醉鬼打了一架之后?你本来能快速的说上整整两个钟头幽默话的嘴巴现在连‘先‘和‘拳’都说不清楚,你满意了?”
安迪试图讽刺他,但是说出口后却像是指责。琼恩按着嘴角,虚弱(或者装作虚弱的)靠在皮垫子上,用温和的语气回击:“不太满意。我也觉得自己蠢透了。最好给我来两杯。等我和那些醉鬼一样醉的时候,我就会感觉真的好些了。”
安迪感到无话可说了。
一进教堂街的公寓房间,琼恩就把其余衣服脱掉,扔在地板上。安迪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琼恩走进狭小冰冷的浴室,从柜子里拿出厚厚的浴巾,滑雪场周围的短期度假旅店房间里准备的那种僵硬的几乎不吸水的毛巾。他拿出了五,六条,肯定超过洗个澡所需要的了。然后他开始把这些浴巾塞在淋浴间的玻璃门上面的那些空隙里。
安迪在浴室门口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琼恩正细心的用浴巾将空隙填满。“你喜欢蒸气浴吗?”
“我小时候试过。“安迪说:“和家人住在一个酒店的时候。”
“那好,你可以试试这个,斯图尔特牌蒸气浴。把这些地方都用毛巾堵上,然后放热水。五分钟后我们再回来。”琼恩打开热水,热汽开始弥漫出来。他又拿了一条浴巾围在腰上,走了出来。“我今天感觉特别需要一个蒸气浴。”琼恩说。经过安迪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插进安迪褐色的整洁的头发里,吻了吻他的下巴。
你一身酒臭,你的嘴巴上还有血腥味。因为一场没有意义的打架,你刚刚推迟了一个你等待许久的表演机会。谁知道那个俱乐部的老板会不会明天就变卦,而你就没机会了。而你毫不在意。你简直是一团糟。安迪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念头。
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个吻,直到琼恩对他眨了眨眼睛,喃喃的说:“我听说有人太生气以至于不愿意和我一起洗澡。。。”
“不是我。”安迪慢慢的回答。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喜欢琼恩的亲吻。琼恩尝起来总是带着咖啡和香烟的味道,两种安迪平时碰都不碰的东西。但是它们在琼恩身上混合起来成了一种充满引诱力的气息,每次他们亲吻的时候安迪都深陷其中。
这是一种象征,他想。一直如此。在靠近琼恩的过程中他了解了他不曾进入的世界。
他不抽烟但是找到一个每天至少抽半烟的男人。他不是左/派,但是琼恩是或者曾经是个左/派。
他们坐在充满乳白色蒸汽的浴室里的时候,琼恩谈起了和他在“烟雾生涯”酒吧争论最后导致一场灾难的年轻人。他姓格林斯潘,很显然,一个犹太人。格林斯潘的一位伯父曾经是“党派评论”的写手之一,当“党派评论”转变了立场,他的伯父去了法国。五十年代他的导演父亲也离开了美国。格林斯潘就是在法国出生的。受到家庭影响,他来到纽约读大学后本来也应该成为一名颇为激进的左/倾的小知识分子。然而就像狂热天主教徒母亲往往培养出不信教的子女一样,他选择了相反的道路。
“他痛斥那些七十年代的反战游行有多愚蠢,完全是个马戏团,整整半个小时。”琼恩忍住嘴边的抽痛说:“就好像他亲眼见过似的。”
“你也没有。”安迪指出。
“看在老天的份上,安迪,你就非打断我不可吗。”
安迪还是得小心的亲吻他。怕碰着琼恩的伤口。但是琼恩说:“别担心。”
“我没有。”安迪说。这次他吻的用力了些。
琼恩的长篇大论到此结束了。他们接吻。琼恩还来得及把玻璃门上的毛巾抽掉。他们需要更多空气。安迪隔着温热的浸水的毛巾亲吻他。
琼恩在这种时候会突然变得被动,沉默,甚至有点害羞和僵硬,但是他还是尽力配合着。越来越热切的抚摸彼此,离开闷热的浴室去床上。
在湿漉漉的床单上,安迪用舌头在对方唇齿间模拟着身体将要进行的仪式——他称之为仪式,因为在还差几个月就要二十一岁的某个晚上,他经历了这些:进入他人的身体,寻找,得到并且控制。
他搂着琼恩,在他头发里嘟囔着我爱你。
琼恩让他闭嘴,然后从他的手臂下消失了。安迪撑起上半身,看见琼恩躺在地板上。
“为什么躺在那儿?”
“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琼恩对他挥挥手:“这儿风吹的很宜人。别管我。去睡你的觉,跟枕头倾诉爱语什么的。让我躺在地板上。”
安迪想要抗议,但是他精疲力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私人空间”。琼恩总是需要“私人空间”。安迪也需要很多空间,但琼恩需要的比他的还要多。安迪有时候会想起格罗拉那个“无形的玻璃球”的比喻,生活在自己玻璃球里的人无法走近彼此,等等。但是琼恩没有什么玻璃球。有时候他温暖真诚,有时候他就是不让人靠近。
早上醒来的时候琼恩给安迪做了三明治。他自己只喝咖啡。安迪坐在书桌前吃三明治的时候,琼恩就在他身边看一本关于法兰克福学派的书。时不时的,他给安迪念一段。安迪留心听着,但是同时也担忧自己又会错过演讲课,他周五见到教授之前,他得想一个好借口。
法兰克福学派,“党派评论”,五十年代安装在好莱坞左/派导演家中的窃听器。。。这些都是安迪从未主动去了解,而是通过琼恩而略知一二的。就像他从来不会回避自己的犹太信仰一样,琼恩喜欢跟人谈论左/派思想,直到数年后他自己向中立靠拢。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安迪对此很好奇。安迪的父亲怀亚特-库珀是一位剧作家,他生前家中常常招待导演和演员们,其中不乏左/派份子。但是他们没有人卷进任何左右之争。怀亚特和妻子格罗拉对宗教和家族历史的兴趣大于时下政治。现在卡特投票给里根。但那是因为卡特的朋友都投票给里根。
直到一九九九年,在他三十二岁之时,安迪头一次坐在政治新闻的演播室里。他对激动的充满煽动性的评论敬而远之,尽力保持诚实的中间路线,这一点他从未改变。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在一些方面他可以算作是自由派的同路人。也许完全是他本人的选择,或者他仍然被二十岁时认识的黑发犹太男孩影响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8。
灰褐色的雁阵沉默的飞过银灰色的天空,像是一列舰队。中央公园的人工湖上寂静如常。湖上只有一艘平底蓝船。岸上没有行人。湖畔的饭店根本就没有开张。今天是周一。
安迪把船桨放下,眺望不远处那些围绕着中央公园西侧的摩天大厦群。
他对琼恩说:“这也太傻了。”
“很显然你是能这么说的人。”琼恩的头不太舒服的枕在安迪腿边的蓝油漆木头板上,腿搭在另一侧的船头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小书,书名叫“好莱坞巴比伦”,副标题是“邪恶的书”。总之,一本看起来很可疑的小册子。“毕竟,孩子,你是那个建议我们在十二月码头关闭前来划船的人。我怀疑我要被冻死在船上了。我们是要拍电影还是什么的吗。”
“你不会。”安迪很有帮助的指出:“你笑的那么厉害,你的身体通过大笑制造热量了。”
琼恩嗤笑:“太谢谢了。我正在看这段。‘查理卓别林:谁的爹地?糖心爹地’。真是难以置信。”
“你不该在这儿看这本书。”安迪说:“你该把这本书留到我们一起去加州的时候再看。至少我妈妈认识书里的几个人,你可以向她求证真伪。”
“我记得你说过她认识查理卓别林。”
“准确的说,是我父亲认识他。”
格罗拉早就跟他们兄弟宣布了她的圣诞假期计划,她会住在比佛利市的小住宅里,卡特和琼恩不必跟她一道过去,但是必须在圣诞晚餐以外的时候也出现那么一两次。住在比佛利,用她的话来说“和一些在周围的老朋友聊一聊”。显然,那些都是怀亚特-库珀的老朋友,剧作家,演员,导演,全是电影人们——她这么说的时候,安迪和哥哥卡特在餐桌对面,心照不宣的从各自的抬起头对视——格罗拉想念他们的父亲,即使在怀亚特因家族遗传性的心脏病死去将近十年后。
琼恩没有打算,他不会回新泽西。因此安迪跟琼恩解释了母亲的事儿,“你可以加入我们,我会对妈妈解释你是我的朋友。”安迪说:“我希望我们能一起过圣诞节。“
“你真好心。”琼恩说:“不用提醒你我不过圣诞节吧?”
琼恩对他的犹太出身在乎的简直过头了。安迪脱下右手的皮手套,把手指放在犹太年轻人的脸上。他温暖的掌心靠着琼恩被湖风吹拂的冰凉的脸颊。安迪打量着四周:湖岸上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