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看着梁一飞笑吟吟地叠被子,就说:“一飞,你看起来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啊?”
“没什么事。”梁一飞笑着回答。为了掩饰自己是因为得了嘉奖而高兴,梁一飞解释说:“终于考核完了,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所以就感觉到浑身轻松,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我也有浑身轻松的感觉。”王杰笑着说。
冯班长在队部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回到班房后,立刻召集八班的新兵们开班务会。
“考核已经结束了。听武队长讲,总队考核组对我们新兵连各方面的工作评价都是很高的。能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这与大家前段时间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冯班长看了看新兵们,继续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新兵连迎考核的工作应该说是告一段落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新兵连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武队长已经接到支队司令部的通知,你们这批新兵将在下月一号下连队。今天是二十八号,距离你们下连队还有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我们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进行个人总结、评功评奖、组织旅游、清点物品……所以说;大家这几天千万不要放松思想,绝对不能有‘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思想。”
“根据咱们新兵连工作的安排,今天上午我们的工作是评选出我们班的嘉奖人员来。”冯班长拿眼光慢慢地从苏黎明一直看到最后面的周亮;每个人都被冯班长淡淡的眼神看得心里惶惶的。
梁一飞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冯班长的目光中,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班里面评选出嘉奖人员,是不是打枪的成绩不算数了?”想到这里,梁一飞的心跳得更加剧烈了,他双手用力地按着大腿,好让自己镇定下来。梁一飞知道;在班里面;自己的训练和工作并不是很突出,虽然在宣誓大会后,自己进步很大,但在宣誓大会前,自己的表现只能算是中下等。梁一飞感觉到;如果是班里面评选的话,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评功评奖,一直都是个很敏感的事情。僧多粥少,我们班十个新兵,只有两个嘉奖名额。”冯班长接着说,“两个名额中,梁一飞一个嘉奖已经确定了。大家都知道他的射击考核成绩是四十九环。武队长开会时讲,射击成绩在四十八环以上的新兵,班里面必须把嘉奖名额给他。我看梁一飞各方面的表现也不错,还代表过新兵表决心。所以,一个嘉奖名额就确定在梁一飞身上。”
“我们只剩下了一个嘉奖名额。”冯班长看了一眼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梁一飞,话题一转说:“其实啊!我觉得嘉奖这个东西是可有可无的。怎么讲呢?我们来部队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来尽自己的义务,同时锻炼一下自己嘛。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我们做好了,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就可以了。至于结果,大家都不要太在意。
“但反过来讲,你工作干好了,各方面都比别人好,你也理所当然应该拿到这个嘉奖。因为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你的鼓励。”冯班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的口才不好,说来说去也是自相矛盾。说句实在话,我是最怕评功评奖了。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很为难,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行,很矛盾。要是让我控制评功评奖的名额,我保证给你们每人一个嘉奖。”
我的新兵连 第二十三章(2)
冯班长回到床前,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信纸来,平均撕成十份,分给八班的新兵们,说:“我也不多讲了。希望大家能够在评选中有一颗公平、公正的心,切实把你认为表现最好的同志给写出来。除梁一飞外,从剩下的九个人中选出一个。”
八班的新兵拿着手里的纸条,开始各自想着自己的评选对象。梁一飞此时的心情是激动的、高兴的。获奖名额已经稳稳当当地落进了自己的手中,再也不用担心会跑掉了。此时,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欢快的左右摇摆的报靶杆,暗自为自己的运气而庆幸。
“剩下的嘉奖名额应该给谁呢?”八班新兵们的脸庞一个个在梁一飞眼前出现。梁一飞用排除的方法,把他们一个个从嘉奖名额中排除掉,但最后的两个人却让梁一飞很为难。
一个是高恒。高恒在八班一直都是各方面表现很突出的新兵。高恒的军事素质虽然不是新兵中的尖子,但也排在了全班新兵的前面。在日常工作、生活中,高恒作为副班长,为八班做了很多事。应该说,八班的内务卫生能够一直保持井然有序,高恒这个副班长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从那天晚上和高恒谈心,了解到高恒的家庭背景后,梁一飞对他有了更深的理解。但是,不管怎么说,梁一飞总觉得高恒的性格还是有点让人捉摸不透,让人感觉到他城府很深,和他交往,很少有心与心的交流。因为这一点,八班的新兵都不是很喜欢他。
一个是黎冬生。黎冬生给人的感觉就是鲁迅所说的“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形象。黎冬生很憨厚,憨厚得让人觉得有点傻乎乎的。八班的新兵,每个人都可以指挥他,而他总是很厚道地顺从。梁一飞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很可怜,因为他很木讷,不知道什么是投机取巧,只是默默地干活。在军事训练方面,黎冬生的身体并不是很协调,但他一直都是全班训练最认真、最刻苦的,通过他的勤奋,他的训练成绩一直在班里是中上等。梁一飞有时候觉得黎冬生很傻,但有时候又觉得他身上有种很可贵的东西,像金子一样闪着光。不过,这次射击考核中,他却是全班唯一一个成绩不及格的新兵。
“如果公平地评嘉奖的话,八班的嘉奖名额应该属于他们两个。”举棋不定的梁一飞暗暗地想。
其他新兵已经把自己心中应授嘉奖的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交给了冯班长。梁一飞偷偷地看了一眼旁边罗天海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大大的“黎冬生”三个字。梁一飞提起笔来,也准备写上黎冬生的名字。但落笔的一瞬间,梁一飞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既然他们选黎冬生,那我就选高恒吧。反正黎冬生也不欠我这一票。”
梁一飞郑重地在纸条上写上了“高恒”两个字,并把纸条折起来,交给了冯班长。
冯班长把纸条全部收完后,就递给王杰,让王杰唱票。然后他吩咐周亮在王杰旁边监票,梁一飞计票。
王杰没想到冯班长会让自己唱票,他站在队列的前面,脸红红的,看起来似乎很兴奋。周亮站在王杰的旁边,伸着脖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杰手里的纸条,好像生怕这些纸条会从王杰手中消失一样。“黎冬生、黄涛、高恒、郑小东……”王杰念一个名字,就把纸条递给周亮。周亮每接过一张纸条,就像鉴定文物字画一样,仔细看上几遍,才放下。
票数梁一飞很快就统计出来了。高恒三票、黎冬生三票、黄涛两票、郑小东一票、苏黎明一票。梁一飞把统计结果交给了冯班长。
冯班长拿着选票的统计结果看了看,说:“大家刚才都听到了,每个人的具体票数,你们也都很清楚,我就不多讲了。现在,高恒和黎冬生的票数都是三票,我们还要从他们两人中间选出一个人来。”
统计出票数后,梁一飞就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黎冬生,因为他原先就是准备选黎冬生的。梁一飞想,如果自己选了黎冬生,黎冬生就会以绝对的优势拿到嘉奖;即使自己不选黎冬生,也不选高恒,那么黎冬生还会拿到嘉奖。想到昨天中午黎冬生趴在床上痛哭的情景,梁一飞感到更加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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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兵连 第二十三章(3)
“但是,大家都知道,黎冬生的射击成绩不及格。”冯班长不拿眼睛看八班的新兵,而是转头看着窗外,说:“如果我们班选出的嘉奖人选,射击成绩都不及格,我觉得报到队部,也会被领导给刷掉。这样,只会浪费我们班一个嘉奖名额。”
冯班长把头转过来,看了八班的新兵们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高恒的身上:“所以,我觉得这个嘉奖名额给高恒还是比较合适的。”
“黎冬生,你觉得怎么样?”冯班长看着黎冬生问。
黎冬生听到冯班长叫自己的名字,立刻站了起来。
冯班长冲他摆了摆手,说:“不用站起来,你坐下说。你觉得这个嘉奖名额该怎么分配?讲一下你的意见。”
黎冬生坐了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膝上,双眼平视着对面的墙壁,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冯班长,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得这个嘉奖。从昨天上午射击……射击回来后,我心里就一直很难受……非常难受,因为我没有及格,给咱们班抹了黑,也给咱们新兵连抹了黑。我觉得我很对不起……对不起咱们班的同志,我连累……连累了他们……”黎冬生说着说着,竟难受得哭了起来。
冯班长站了起来,走到黎冬生的跟前,轻轻地对黎冬生说:“黎冬生,别哭了。我们谁都没有责怪你射击不及格啊!射击不及格,也不是你故意的。打枪这种东西,谁也不可能保证自己什么时候都能够打及格的。”冯班长从高恒手里接过卫生纸,递给黎冬生,说:“黎冬生,快擦擦眼泪,别哭了。都当了三个月兵了,成男子汉了,还能像在家里一样说哭就哭啊!”
黎冬生接过冯班长的卫生纸,边擦眼泪边答应着冯班长:“冯班长,我不哭,我……我听您的话。”
黎冬生止住了哭声,但梁一飞看到他的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流。受黎冬生的感染,梁一飞竟然也有种想哭的感觉。他感到很内疚,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黎冬生,觉得黎冬生的嘉奖就是自己给夺走的。
八班嘉奖名额定了下来,是梁一飞和高恒。
●贰
晚上安排是自由活动,新兵们可以到自习室看影碟。晚饭的时候,梁一飞从通讯员那里拿到了自己的两封信,一封是父亲的,一封是李静的。父亲的信一个星期前就到了,李静的信也到了四五天了。由于迎总队考核,通讯员一直很忙,就没有把信按时发给收信人。
梁一飞本来就不喜欢和其他新兵挤在臭烘烘的自习室里看影碟。况且,现在他又有两封信要读,冯班长还让他明天上午把八班的工作总结写出来。所以,当王杰叫他一起到自习室看影碟时,他拒绝了。
班里的新兵几乎走完了,只剩下了梁一飞、黄涛和黎冬生。黄涛把冯班长那本没有封皮的杂志借过去看。杂志可能已经传看了很多次了,破烂不堪,黄涛却坐在床前看得津津有味。黎冬生脸色依然不是很好,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想心事。梁一飞一直为自己没有选黎冬生得嘉奖而自责。因为心中有愧吧,看着黎冬生,梁一飞很心虚。
梁一飞坐在床前,开始看信。他先把李静的信打开来看。李静还是以“老同学”称呼梁一飞。她说,前段时间她忙着考英语四级,一直没有时间给梁一飞写信,现在考试过了,时间不怎么紧张了,就想起写信给梁一飞了。李静说,她觉得大学的生活很烦闷,所以她很向往部队紧张而又充实的生活,并说自己如果是个女兵就好了。李静问梁一飞,女兵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梁一飞不禁苦笑,他想告诉李静,他是多么向往大学自由而又多姿多彩的生活。对于李静的问题,梁一飞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回答她。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