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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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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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巴兰:摩押人因以色列人众多,大俱,他们的王遣使者召巴兰来,叫他咒诅以色列人,上帝临巴兰,告以不可。摩押王再使人请巴兰,上帝临巴兰,叫他去,但须遵行上帝对他所说的话。……巴兰见摩押王,说,我岂能擅自说什么吗?上帝将什么话传给我,我就说什么。详见《旧约·民数记》第二十二章以下。 
  ② 光复旧物的时代:本书事迹假定发生于一八四○年至五○年之间,其写作时期则为一八七七。总的说来,约为英国动荡变革剧烈时期,但也有些复古方面,如思想上卡莱尔之主张回到中古,宗教上之牛津运动及天主教复振等等。哈代此处所指,则似为教堂建筑之修复,其风盛于一八六○至一八七○年前后,哈代曾与其事,看到修复中的种种怪现象,于其小说及诗歌中时时讽刺之,表示所谓复旧,徒有其名。 
  他们演的那一出戏,是人所共知的《圣乔治》①。所有的人包括每个演员家里的妇女,都帮着预备。要是没有姊妹情人的帮助,戏装也许就作不成;不过反过来说,这种帮助,也并不是没有它的缺点。那些女孩子们剪裁盔甲和装饰盔甲的时候,无论怎么也不能使她们尊重古代的流传;她们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在这地方加一个绸结,在那地方加一朵绒花;据这些女性的眼光看来,盔甲上面的云肩、掩心镜、护领、护腕、袍袖等等部分,都是实际有用的好地方,可以在那儿缝上色彩鲜明、飘动翩翻的条带。 
  ① 《圣乔治》:英国民剧名,即幕面剧。圣乔治为英国护国圣人,他最有名的故事,是斩龙的传说。英国在圣诞节演的民剧幕面戏,即以《圣乔治》为主。戏词各地稍有异同,哈代所引,应即通行多塞特郡者。钱博斯的《岁时记》里有该剧全文。 
  也许会有这种情况:在基督徒这方面扮斗士的周,有一个情人;伊斯兰教方面的战士捷姆,也有一个情人。她们作戏衣的时候,捷姆的情人,除了在盔面上加了些丝带而外,还在捷姆的战袍底襟上加了一些鲜明的丝绸海扇边(盔面的条带都是约莫半英寸宽的彩色东西,垂在面前,大半是用丝带作的);这种情况,让周的情人知道了,周的情人,马上就把周的战袍底襟海扇边那儿,加上了鲜明的丝绸,同时因为要胜过捷姆,还把肩头上也加上了带结。捷姆的情人,不甘心叫人比下去,又在捷姆的战袍上处处加上丝带花结和花朵。 
  这样一来,闹到末了,基督教徒军队中的勇士,和土耳其的武士,竟不能从衣服的特点上看出来有什么不同;并且还有更坏的一点:偶然一看,也许会把圣乔治看作是他的死敌萨拉森人。那些扮演角色的,虽然心里对于这种人物的搅惑,不能不觉得讨厌,但是他们却又得罪不起那些帮忙而使他们受益非浅的人,因此这种革新就继续下去了。 
  不过,这种趋向于人人一律的装饰,却也有一点儿限制。戏里的郎中或者医生,还是原样不动,保存下来,他穿的是颜色较为暗淡的衣服,戴的是怪帽子,胳膊上拴的是药瓶子,他永远不会叫人认错了。那位习俗相沿的圣诞节老爹,可以说和医生一样,也没有改变;他手里老是拿着一根大棒子;他总是一个年纪较大的人,陪伴着那些演员们,晚上从这一个教区老远地走到那一个教区,他是他们的保护人,同时又是给他们管理钱财的。 
  他们排戏的时间——七点钟——到了,待了不久,游苔莎就听见盛燃料的屋子里有人声发出来。她想要使她那永远觉得人生暗淡的心情稍微松散一下,就走到盛燃料的屋子旁边一个盛萝卜一类东西的棚子①里,那棚子是一个“披厦子”,正靠在盛燃料的屋子上;棚子的泥墙上,有一个粗糙的窟窿,本来是为鸽子预备的。从这个窟窿里可以看到隔壁燃料屋子的内部。那时有一线亮光,正从窟窿那儿射出。游苔莎就站在一个凳子上,从窟窿眼儿往里看他们的动作。 
  ① 盛萝卜的棚子:萝卜供人食用,亦为牲口冬日饲料。此处的棚子,兼作洗衣房之用,如后文所说。 
  燃料屋子里有一个搁板,上面点着三盏高高的灯心草灯,在灯光下,有七八个小伙子正在那儿走来走去,宣讲朗诵,互相混淆,硬练强学,以期演出完善。斫常青棘的赫飞和掘泥炭的赛姆,站在一旁看着。提摩太·费韦也在一旁,身子靠在墙上,哪一个小伙子忘了词儿,他就凭他记的给提一提,同时还在戏词中间插进一些闲话轶事,说当年他那一辈人像现在年轻的一辈,作爱敦中选的演员那时候更盛的境况。 
  “罢罢。你们这就得算是很好了,”他说。“俺们那时候,这种样子自然还不成。哈锐扮萨拉森人,还得把肚子再腆一腆,约翰不必那么使劲喊,好像要把肠子都喊出来似的。除了这两点,别的都可以凑付啦。你们的戏装都得了吗?” 
  “礼拜一就都得了。” 
  “你们头一回演出是礼拜一晚上吧,是不是?” 
  “是。在姚伯太太家里。” 
  “哦,姚伯太太。她怎么会想起看这个来啦?俺恐怕一个过了半辈子的老太太,也许看腻了幕面剧了吧。” 
  “她那天请了一些客人,因为这是她儿子克林多年以来头一回在家过圣诞节。” 
  “哦,是啦,是啦,她是请了一些客人,俺也在内。唉,真个地,俺差一点儿没把这档子事儿忘啦。” 
  游苔莎听到这儿,脸上嗒然若丧。姚伯家要请客了,她自己当然不在被请之列了。她对于这种当地人的集会,从来没参加过,她一向觉得,这种集会差不多完全是她范围以外的事。不过她要是能去作客,那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她一定能够看见现在影响她像夏天的太阳那样深切透骨的人物的。这种影响的增加,是求之不得的兴奋;把它抛开,可以使心神重归平静;就让它现在这样,可真叫人心痒难挠了。 
  扮戏的老老少少,全都预备要离开这所住宅了,所以游苔莎也回到火旁去了。她回到那儿,就低头沉思起来,不过却只沉思了不大一会儿的工夫。因为没过几分钟,原先来借屋子的那个小伙子查雷,就拿着钥匙往厨房里去了。游苔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就开开了通到穿堂的那个门,叫道:“查雷,你上这儿来。” 
  那小伙子吃了一惊。他走进了那个前屋的时候,脸上不免红红的;因为他也同别人一样,很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在身材和容貌方面的力量。 
  她指着火旁一个座儿,让查雷坐下,自己也走进壁炉暖位的另一面。看她脸上的神气就可以知道,她叫查雷进来的动机,无论是什么,她一会儿就要表示出来的。 
  “你扮的是哪个角色,查雷?是不是土耳其武士?”那位美人儿,在炉火的一面,隔着缭绕的烟气,向查雷问。 
  “是,小姐,是土耳其武士,”那小伙子带着羞怯自馁的样子答。 
  “你那个角色的戏词儿很长吗?” 
  “大概有九段。” 
  “你能背给我听一听吗?你要是能的话,我很愿意听一听。” 
  那小伙子就朝着烧红了的泥炭微笑着,嘴里念道: 
  我来了,一个土耳其英雄, 
  我的武艺在土耳其学成。 
  接着一幕一幕念下去;一直到最后完场他叫圣乔治杀死了为止。 
  游苔莎从前有时偶然听见别人念过这几段戏词儿。那小伙子背完了以后,她就开口把完全同样的词句重念了一遍,从头到尾,一点儿也没停,一点儿也没错。和原先一样,却又多么不一样啊!形式相似,却又添了一层柔媚和完满,仿佛拉斐尔①模仿的培露珍诺②,虽然一点儿不差把原来的主题重新模出,但是在艺术性方面,却比原本强过万倍了。 
  ① 拉斐尔(1483…1520):意大利画家。从培露珍诺学画,成后,游罗马,先后为教皇朱利厄司第二及利奥第十所推重,委以教皇宫内的装饰及圣彼得教堂的建筑。他最能感受别人所长而出以自己的情调,自成机抒。 
  ② 培露珍诺(1446…1524):意大利画家,拉斐尔之师。但拉斐尔之画秀美婉丽,流利生动,培露珍诺则嫌凝重板滞、棱角质直。 
  查雷一听,大为惊奇,两只眼都睁得圆了起来。“哎呀,你真是一位聪明伶俐的小姐!”他带着景仰羡慕的口气说。“俺那是费了三个礼拜的工夫,才学会了的哪。” 
  “我从前就听人念过,”游苔莎很安静地说。“现在,查雷,你肯不肯作一件叫我喜欢的事?” 
  “俺很愿意作许多许多叫你喜欢的事哪,小姐。” 
  “你让我替你一晚上成不成?” 
  “呃,小姐;不过你那长袍怎么办?你替不了。” 
  “我能弄到男孩子的衣服,至少除了戏装,其它随着戏装应用的衣服,我都弄得到。比方你把你的戏装借给我,让我礼拜一晚上替你一两个钟头,同时,关于我是什么人,是怎么个人,无论对谁,都不露一个字,那我得给你什么才成哪?你当然要编出一套托词来,说你那天晚上不能出场,另一个人——斐伊小姐的一个兄弟——要来替你。其余那些扮戏的。都从来没跟我说过话,所以我一定不会露出破绽来的;就是露出来,我也不在乎。你说,你答应了我这件事,我得给你多少钱?半克朗①成不成?” 
  ① 克朗;英国旧日钱币之一种,值五先令。 
  那小伙子摇头。 
  “那么五先令成了吧?” 
  那小伙子又把头一摇。“钱不成!”他说,同时用手掌往火狗①的铁头上直摸。 
  ① 火狗:一种架薪器具,铁作,约略如狗,故名,一对,置于壁炉内,薪即架其上。 
  “那么,查雷,什么成哪?”游苔莎带着失望的口气问。 
  “上回过五朔节①,你在王朔柱子旁边没答应俺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吧,小姐?”那小伙子一面仍旧低着头用手摸火狗的头,一面嘴里嘟囔着说。 
  ① 五朔节:即五月一日,英国一节日。在那天,立五朔柱,选五朔后,围柱跳舞。从前盛行英国乡间,现已稍杀。参看本书第六卷第一章。 
  “不错,记得,”游苔莎露出一些更高傲的神气来说。“你想要和我拉着手儿一块儿跳环舞,对不对?” 
  “你要是让俺那么样半个钟头,小姐,俺就答应你。” 
  游苔莎一直地看着那小伙子。他比她小三岁,但是他的年纪虽然小,心却并不小。“怎么样半个钟头?”她问,其实她早已经猜出来了。 
  “把你的手握在俺的手里。” 
  游苔莎一时没言语。“一刻钟好啦,”她说。 
  “好吧,一刻钟也成,游苔莎小姐——不过你可得让俺亲它一下。好吧,你让俺握一刻钟,俺就立誓尽力让你替俺,还决不告诉别人。小姐,你不怕别人听出你的语声儿来吗?” 
  “那倒也可能。不过我要在嘴里放一个石头子儿,好叫别人不大会听出来是我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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