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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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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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受了暗算的小姐以后能走回家去了吗?”克林问。 
  “他们都说她好一些了,好好儿地回了家了。俺已经把消息报告完啦,俺该走啦。” 
  “俺也走啦,”赫飞说。“现在咱们该看一看,别人讲她的那些话是不是有些真的了。” 
  他们两个走上了荒原以后,姚伯安安静静地对他母亲说:“您觉得我改行作教员改得太快了吗?” 
  “有教员、牧师以及那一类的人,那本来是应当的,”他母亲答。“但是我想法子把你从那种生活提到阔一点的生活里,那也是应当的;而你又回到旧路,好像我一点儿也没给你想法子似的,那是不应当的。” 
  那天下午,掘泥炭的赛姆走来。“姚伯太太,俺来跟你借点儿东西。俺想你已经听说过住在山上那位美人儿出的事儿了吧?” 
  “不错,赛姆,听说过了;已经有五六位来告诉了我们了。” 
  “美人儿?”姚伯问。 
  “不错,长得够好看的,”赛姆答。“天哪!所有这块地方上的人没有不说的:凭那么个人,会在这么个荒山上住,真是天地间大大的怪事了。” 
  “皮肤是深色的,还是淡色的?”① 
  ① 深色…淡色:意译,原文“darkorfair”,为白种人的两种肤色。Dark也叫作brunette,fair也叫作blonde(皆阴性字)、前者面色深.眼睛头发都黑。后者肤色淡,眼睛蓝或灰,头发黄或灰。 
  “哦,俺固然不错见过她多少回了,但是俺可记不起她的皮肤是深色的,还是淡色的来了。” 
  “比朵绥的略深点儿,”姚伯太太嘟囔着说。 
  “一个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女人,你可以这么说。” 
  “那么她是闷闷不乐的了?”克林问。 
  “她老一个人瞎逛荡,不跟别人合群儿。” 
  “她是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年轻小姐?” 
  “据俺知道的,并不那样。” 
  “不参加小伙子们的游戏,好在这个僻静的地方上得到一点兴奋?” 
  “不。” 
  “像演幕面剧一类的事儿?” 
  “没有,她的心思跟别人两样。俺可以说,她的心离这儿可就远啦,她琢磨的老是她永远不会认得的那种爵爷、夫人,和她永远不会再看到的那种宅第。” 
  姚伯太太看出来,姚伯对于这位女人好像注意得有点特殊,就有些不安地对赛姆说:“你对她的看法比我们大多数的人都更深刻。我觉得斐伊小姐太懒,不能叫人喜欢。我从来没听说她对于自己或者对于别人有过什么用处。好女孩子,就是在爱敦荒原上面,也不会叫人家拿着当女巫看待。” 
  “这话没有意义,证明不出好坏来,”姚伯说。 
  “啊,俺自然是不懂得这些细微的地方的,”赛姆怕争辩起来闹得不合适,就摆脱自己说;“至于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咱们只好等着瞧吧。俺今天上这儿来,是要跟你借一条顶长、顶坚实的绳子用一用。斐伊舰长的水桶掉到井里去啦;他们等水吃;因为今儿俺大家伙儿都在家里,俺们要替他去把水桶打捞上来。俺们已经有了三条大车上用的绳子了,可是还够不到井底儿。” 
  姚伯太太告诉赛姆,说他把棚子里能找到的绳子都拿去好啦。赛姆就出去找去了。他从房门前面走过的时候,克林跟着他,同他一块儿走到栅栏门。 
  “这位年轻的女巫小姐将来要长久在迷雾岗上住吗?”克林问。 
  “俺想是吧。” 
  “这样害她,多残酷可耻!她一定感到了很大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还要过于身体上的痛苦。” 
  “那本是一桩顶下流无耻的勾当——又偏偏让她那么一个好看的人碰上了。姚伯先生,像你这样出过远门的青年人,尽管还年轻,可比俺们这些人都更有值得显弄的,很该去见一见她。” 
  “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教小孩儿?”克林问。 
  赛姆摇头。“俺觉着她完全不是作那样事的材料。” 
  “哦,这不过是我一时心里想起来的话就是了。自然我得先见见她,和她谈一谈才成哪——不过,恐怕见她不容易吧,因为她家里跟我家里没有什么来往。” 
  “姚伯先生,俺给你出个主意,你就见得着她了,”赛姆说。“俺大家伙儿今儿晚上六点钟,要上她家给她打捞水桶,你去帮个忙儿好啦。俺已经有了五六个人了,不过井很深,再去一个人也不多余;可是有一件,你得不在乎那么个去法儿才行。她一定会出来遛达的。” 
  “我要想一想看,”姚伯说,说完了,他们两个就分了手了。 
  他把这件事想了许久许久;但是那时在那所房子里面却没有人再提到关于游苔莎什么别的话。这个富于梦幻。耽于新异的迷信牺牲者,和他在月光半轮下交谈的那个抑郁寡欢的幕面剧演员,是一是二,还仍旧是一个谜。 

三 一出陈旧戏重演第一幕   
  还乡……三 一出陈旧戏重演第一幕那天下午天气清朗,姚伯跟他母亲在荒原上一块儿闭走了有一个钟头的工夫。他们走到那个把布露恩谷和邻谷分开了的高岭,就站住了,往四外看。只见一面是静女店,在荒原低平的边境上出现,另一面是迷雾岗,在荒原那一边远远地高耸。 
  “您打算去看朵荪吗?”姚伯问。 
  “不错。不过这一次你先不必去,”他母亲说。 
  “那样的活,妈,我就往这股子岔道上走啦。我要往迷雾岗去走一趟。” 
  姚伯太太一听这话,就带着追问的神气朝着克林看。 
  “我要去帮他们打捞老舰长掉在井里的水桶,”克林接着说。“据说那眼井很深,所以我去可以帮一点儿忙。同时我想见一见这位斐伊小姐——我并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要见她,我有别的原因。” 
  “你一定非去不可吗?”他母亲问。 
  “我先就想去了。” 
  说到这里,他们分了手。姚伯离开了他母亲以后,他母亲就闷闷不乐地嘟囔着说:“唉,这真叫我没办法。看样子,他们两个是非见面不可的了。也不知道赛姆无缘无故地跑到我家里说那些话干吗!” 
  姚伯走去的身躯,在一片丘阜上一路时起时伏,越会越小了,姚伯太太一面看着它,一面自言自语地说:“他的心肠太软了;不然的话,那就没有大关系了。你瞧他走路那种样子!” 
  那时姚伯,实在地,正坚决矫健地走过那片常青棘,一直走去,直得像一条线,仿佛走路就是他的命似的。他母亲喘了一口粗气,转身顺着来路回去了。那时苍茫的暮色,已经开始把那些山谷染成一片烟霭凄迷的图画了,不过较高的地方上,仍旧有冬日的残照淡淡映射;克林往前走去的时候,那种残照就斜映到他身上,把他身前映出一条长长的人影,惹得四围所有的小兔和灰头画眉都看他。 
  他快走到护守舰长住宅那段荆棘掩覆的土堤和壕沟了,那时候,就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表示打捞水桶的工作已经开始。他走到栅栏旁门外面,站住了脚往里面张望。 
  只见六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正一字儿排开站在井口上,手里把着一条绳子,穿过了井上的辘轳,垂到井里面。提摩太·费韦正趴在井口上,腰间拴着一条短一些的绳子,系在辘轳的一根柱子上,防避意外的危险,右手把着那条一直垂到井里的长绳子。 
  “俺说,伙计们,都别说话啦,”费韦说。 
  谈话停止了,费韦把绳子旋转搅动,好像他正在那儿调和面粉鸡蛋一般。过了一分钟的工夫,只听一种沉闷的泼刺声,从井底上发出回响,原来他对那条长绳子所加的回旋动作,已经传达到绳子头儿上的小锚钩了。 
  “拉!”费韦说,跟着手握绳子的那些人,就把绳子往辘轳上绞。 
  “俺觉得咱们好像挂着了一点儿什么的样子,”绞绳子的人里面有一位说。 
  “那么稳住了,往上拉,”费韦说。 
  他们绞上来的绳子越来越多了,绞到后来,就听得一种不紧不慢的滴喀声,从井里送到他们的耳朵里。水桶绞得越高,滴嗒的声音也越清脆;只见一转眼的工夫,已经绞上来有一百五十英尺长的绳子。 
  于是费韦点起一个灯笼来,把它系在另一条绳子上,挨着头一条绳子,顺到井里。克林走上前来,往井里看去。只见灯笼垂到井里以后,井的四边就显出一片不辨四季为何物的黏性、奇形叶子和由于自然而生来的稀奇怪异藓苔;到了后来,只见灯笼光里,有一团绳子和一只水桶乱绞在一起,悬在又湿又暗的井筒子里。 
  “原来只挂着水桶箍儿上的一点边儿——这可得稳住了拉,俺的老天爷!”费韦说。 
  他们就用最柔和的劲儿把绳子往上拉,拉到后来,那只水桶离井口只有两码左右了,好像一个由水里打捞到陆地上的朋友一般。正在那个时候,伸出三四只手来,都想去抓它,于是绳子一颤抖,辘轳一吱吜,最前面那两个拉绳子的人往后一晃摇,跟着看见一桩下落的物体,顺着井边越去越远,发出扑拉拉的声音,于是井底上打了一个沉雷。原来水桶又掉到井里去了。 
  “该死的水桶!”费韦说。 
  “再顺绳子吧,”赛姆说。 
  “俺的腰躬了这半天,跟公羊的犄角一样的硬了,”费韦说,一面站起来伸腰伸腿,伸得骨头节儿都响起来。 
  “你歇一歇吧,提摩太,”姚伯说。“我来替你好啦。” 
  小锚钩又垂到井里去了。它跟深处的水面接触的清脆声音,好像接吻一样传到耳朵里。跟着姚伯就跪了下去,倚在井边儿上,开始像费韦刚才那样,把锚钩旋转搅动。 
  “快拿一根绳子来把他的腰拴上——这样危险!”一个又柔和又焦灼的声音,在他们上面一个地方喊。 
  所有的人都把头抬了起来。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从一个楼上的窗户里看着那一群人,窗上的玻璃,正叫西方的霞光映得通红。那位女人把嘴张着,仿佛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似的。 
  大家跟着就在姚伯腰间给他系了一根绳子,打捞水桶的工作又进行下去。他们这一次又把绳子往上绞动的时候,只觉得绳子并不很重,后来一看,原来锚钩上挂的,只是水桶上掉下来的一团乱绳子。他们把那一团乱绳子扔到一边儿,赫飞来替代了姚伯,小锚钩又垂到井里。 
  姚伯带着寻思琢磨的样子,退到刚才打捞上来的那一团乱绳子那儿。这个女人的声音,和那个抑郁的幕面剧演员的,完全是一个人的,他对于这一点,连一时一刻的怀疑都没有。“她待人多周到!”他自言自语地说。 
  游苔莎刚才喊了那一声,曾惹得底下那些人都仰起脸来看她,把她弄得脸上一红,所以她就离开窗前,躲到别处去了,不过姚伯还是如有所求的样子,仔细往窗户那儿瞧。他在那儿站着的时候,井上的人们就没再发生什么波折把水桶打捞上来了,跟着他们里面就有一位去找斐伊舰长,问他对于修理汲埂有什么话没有。斐伊舰长并没在家;游苔莎在门口出现,走了过来。她那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庄重的态度,和刚才为克林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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