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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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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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他们不能那么办,”赛姆说。“不过要是他们能证明咱们偷过人家的野味①,那可就难说了。不过姚伯太太还会还醒过来呀。” 
  ① 偷野味:一八八八年前,英国地主兼为乡村治安法官,乡下穷人偷打野味者,犯狩猎法,极为地主所恶,故遇有它隙可乘者,更重治之。 
  “俺就是叫十条蝮蛇咬了,俺也不会耽误一天的工作,”阚特大爷说。“俺只要心绪好,就有那样大的精气神儿。不过一个学过打仗的人有那种精气神儿,也并不算稀奇。不错,俺经过许多许多的事儿了;但是自从俺四年上在乡团里当过兵以后,俺就永远没再有过一次闪失。”他说到这儿,一面摇头,一面微笑,仿佛心里看见自己穿着军装的模样似的。“俺当年年轻的时候,不管有什么冒险的事,俺老是带头儿的!” 
  “俺想那大概是因为他们老叫那顶傻的大傻子去挡头阵①吧?”费韦从火旁说,他正跪在那儿吹火。 
  ① 大傻子挡头阵:比较英国格言,“一个傻子永远冲到前头。” 
  “你那么想吗,提摩太?”阚特大爷脸上的神气忽然变得懊丧起来,走到费韦旁边说。“要照你这样一说,那么一个人会多少年以来,老觉得自己好,可实在并不好了,是这样吗?” 
  “别净扯闲盘儿啦,大爷。你把你那两条老腿活动活动,再去捡些劈柴来好啦。人家这儿挣命哪,你这老头子还净说这些鸡毛蒜皮的,真太难了。” 
  “是,是,是,”阚特大爷说,同时带出对这番话深信不疑而感到郁闷的样子。“唉,总而言之,就是平常很能干的主儿,今儿晚上也都得抓瞎。即便俺是一个吹双簧管的或是拉中音提琴的好手,俺这阵儿也不会有吹吹拉拉的心肠了。” 
  那时苏珊已经拿着煎锅来了,跟着他们就把那条活蝮蛇宰了,把死活通共三条的三个头一齐割下,把身子割成一段一段的,把每段都剖开了,然后把它们扔到煎锅里面。锅里面跟着就在火上开始发出撕斯和爆裂的声音。过了不久,蝮蛇肉上就有清油流了出来;克林就把他的手巾角儿在油里蘸过,然后往伤处擦去。 

八 耳闻他人福目睹自家祸   
  还乡……八 耳闻他人福目睹自家祸同时,游苔莎一个人被撂在爱得韦那所小房儿里,叫事态弄得十分郁闷。她那天把克林的母亲关在门外,这件事克林自然会发现的,发现了以后,结果不论怎么样,反正总不会是令人快意的;她对于这种令人不快的情况,也和令人可怕的情况一样地憎恶。 
  晚上一个人待着,本是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烦闷厌倦的,而今天晚上因为先前那几点钟的兴奋,叫她一个人待着,她觉得比平常更烦闷厌倦。那两番来客,早就把她搅得心神不定了。克林和他母亲谈起她来,大概总要说她不好的,这种可能虽然并没把她搅得怎么不安,却也把她搅得非常烦恼;因此到后来,连她那种睡梦昏沉的心情也都激动起来了,后悔不该没给她婆婆开门。她原先倒是确实认为,克林是醒过来了的,所以她要是替她自己那样辩护,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是她婆婆头一次敲门的时候她没去开门,她却没有理由能免于责难。不过她却不埋怨自己,而却把这种过失放在一个模糊不清、巨大无比的世事之王的肩头上,说她的地位是他安排的,她的命运是他掌握的。 
  在一年这一季里,晚上走路比白天凉爽得多;所以克林走了一个钟头左右以后,她忽然决定,她也出门儿往布露恩那面儿走一趟,心里想,她丈夫回来的时候,她可以碰到他。她刚走到庭园的栅栏门跟前,听见有车轮辚辚的声音,抬头一看,她外祖坐在马车里走近前来。 
  “谢谢你,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她外祖回答她的问候说。“我正要往东爱敦去,顺路到这儿来告诉你一件新闻。也许你已经听说过了吧——关于韦狄先生继承产业的新闻?” 
  “没有,”游苔莎茫然地说。 
  “他得了一万一千镑的产业——原来他叔父打发家眷回国来着,可是走到半路上,家眷都跟着卡随欧皮阿船沉到海底去了,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跟着死在加拿大。所以韦狄一点儿也没料到,就把全部财产都继承了。” 
  游苔莎站在那儿,一时一动也不动。“他得到这个消息有多久了?”她问。 
  “呃,他今儿早晨一早儿就知道了。因为十点钟查雷回来的时候,我也知道了。他真得说是走红运的人了。你呀,游苔莎呀,有多傻!” 
  “我怎么傻?”她说,同时把眼睛一抬,外表好像安静的样子。 
  “怎么傻?当初他跟你好的时候,你怎么不摽住了他呀?” 
  “他跟我好倒不错!” 
  “我这是新近才知道,你们两个从前曾有过些意思;哼哼,当初我要是早就知道了,那我不极力反对才怪哪;不过既是你们两个有了些意思,那你怎么可不摽住了他哪?” 
  游苔莎并没回答,不过她的神气却看着好像是,她对于这件事,要是愿意说一说的话,她也能一样地振振有词。 
  “你那个可怜的丈夫,那个半拉瞎子,这几天怎么样啦?”老头子接着说。“其实他那个为人,说起来也很不错。” 
  “他身体很好。” 
  “他那位堂妹——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倒交了好运了。他妈,那条船儿①本来应该是你坐的呀,孩子!我现在得走啦。你们用不用我帮忙?我的也就是你们的,这是你知道的。” 
  ① 那条船儿:原文“galley”,用在此处,即“那个地位”之意,因斐伊舰长当过水兵,故好用“船”等字眼。 
  “谢谢您,老爷子,我们现在还不短钱花,”她冷冷淡淡地说。“克林倒是斫常青棘,不过那是因为他作不了别的事,所以才斫常青棘,又锻炼,又消遣。” 
  “他这种消遣可以赚钱,是不是?我听说一百捆卖三先令。” 
  “克林本来有钱。”她说,脸上一红;“不过他愿意再多赚一点儿。” 
  “很好;再见吧。”于是老舰长就赶着车走了。 
  游苔莎的外祖去了以后,她就机械地往前走去;但是她的心思,却已经不在她婆婆和克林身上了。韦狄虽然老抱怨他的运气不好,现在却好运照命,走上了光明的前途了。一万一千镑啊!在爱敦荒原上,无论从哪方面看,韦狄都得算是一个有钱的人了。在游苔莎眼里,那也是一笔很大的财产——很够供给她那种被克林在态度较严厉的时候贬为虚荣和奢侈的要求的了。游苔莎虽然不是爱金钱的人,她却爱金钱所能供给的东西;所以她想起韦狄新得到的那种意外之财的时候,韦狄本人也变得其味无穷了。她现在想起他今天早晨穿得有多雅致体面来了:他那大概是不怕野玫瑰和荆棘划破了,把他顶新的一套衣服穿出来了吧。于是她又想起他对待她的态度来。 
  “噢,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说。“他现在有多么愿意我是他的人,好满足我一切的愿望啊!” 
  她把他眼神儿和言谈里的细处都回忆起来的时候——在当时却几乎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她就分分明明地看了出来,他那种眼神儿和言谈,都正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才表示的,才吐露的。“他要是对一个先鼓励、后抛弃他的女人记仇怀恨,那他就该趾高气扬,告诉我他这种好运气了;他不但没那样,反倒因为我的运气不好,怕我难受,对于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提,只透露出一点儿意思来,说我比他高,他仍旧还爱我。” 
  韦狄那天对于他自己的事一字没提,这种办法正是他认为恰好足以打动游苔莎那种女人的心的。实在说起来,这种细腻的体贴,本是韦狄对待女性的一种特长。原来他这个人特别的地方是:他对于女人,有的时候盛气相向,责问非难,憎恶嫌厌;另一个时候,却又体贴温存,无人能及,竟能使他以前的怠慢显得并非失礼,以前的损害显得并非侮辱,以前的干涉显得只是细腻的殷勤,以前名节的败坏显得只是过分的侠义。就是这个人,今天曾对游苔莎表示过爱慕,而她却没理会,曾对她表示过好意,而她却几乎没屈尊接受;曾专诚来拜访过她,而她却把他从后门打发走了;而这个人却正是一万一千镑的所有者——一位受过优良高等职业教育的人,一个跟着土木工程师学习期满的人。 
  游苔莎当时只顾聚精会神地琢磨韦狄的运气了,因此她可就忘了和她自己的前途关系更密切的那个克林的运气了。一她当时没马上就往前去迎克林,却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她正坐在那儿,只听身后一个人声把她的思路给她打断了;她回头一看,只见她那位旧情人而兼幸运的巨产继承者,紧站在她身旁。 
  她仍旧坐着没动,不过看她的神气那样起伏波动,无论谁,凡是像韦狄知道她那样清楚的,都会看出来,她正在那儿琢磨他。 
  “你怎么上这儿来啦?”她用她那种历历可听的低沉音调说。“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哪。” 
  “我从你的庭园里走了以后,就上了村子里去了,现在我又从村子里回来了:没有别的。我可以问一问,你要往哪儿去吗?” 
  她把手往布露恩那方面一挥。“我这正要去迎我丈夫。我恐怕今天你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说不定我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怎么会惹出麻烦来了哪?” 
  “因为我没给姚伯太太开门哪。” 
  “我只希望我看你那一趟,没给你惹出什么漏子来。” 
  “没有的话。惹漏子的并不是你,”她安安静静地说。 
  这时她已经站起来了;跟着他们两个就不由自主地一块儿往前漫无目的地走去,有两三分钟的工夫都没说话;两三分钟过去了,游苔莎才打破沉寂说:“我想我应该给你道喜吧。” 
  “道什么喜?哦,是啦!因为我得了那一万一千镑,是不是?啊,我既是另外别无所得,那我得到那个,也就得知足了。” 
  “你好像把那份儿财产看得并不在意似的。你今天在我那儿,怎么没告诉我哪?”她带出一种被人忽视了的口气来说。“我完全是无意中听人说的。” 
  “我本来想要告诉你来着,”韦狄说。“不过我——呃,我打开窗户说亮话好啦——我一看,游苔莎,你的星宿并不利,我可就不愿意说了。眼看着一个人作苦活累得那样疲乏,像你丈夫躺在那儿那样,同时,可对你夸我的财富,那我觉得完全不合适。然而那时我看着你站在他旁边,我可又不由要觉得,他在许多方面,是一位比我富的人。” 
  听到这儿,游苔莎带出含隐不露、怄人逗趣的意味说:“怎么,难道你肯跟他交换吗——肯把你的财产来换我吗?” 
  “我一定肯,”韦狄说。 
  “咱们净想这些办不到的荒唐事儿干什么?咱们换个题目谈谈吧。” 
  “很好;那么,要是你愿意听的话,我就把我将来的计划对你说一说吧。我要提出九千镑来,作永久投资,再提出一千镑来做现款,用下剩的那一千镑,去游历一年左右的工夫。” 
  “游历?这种打算多么光明开朗!你都要到什么地方去呀?” 
  “从这儿先到巴黎,在巴黎住一冬一春。再从巴黎到意大利、希腊、埃及和巴勒斯坦,这些地方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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