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只是他感到此人与其他领导不一样,看不起起义的四排。正当他要从一个墙角走时林培民看见他,还叫住他:“华排长!华和平,你干什么去?”
华和平过去什么事没干过?有什么事不敢干?可是他自加入解放军后,特别是到了骑兵连有两件让他记忆犹新的事,一是十分佩服和尊重韩连长,二是怕林指导员那双眨个不停的小眼睛。这会猛地被他瞧见就不得不站下来赔着笑脸说:“哦,是林指导员,我、我正要去找你呢。”
“什么事?”林培民的那对单眼皮的小眼睛眨得极快说:“走,到连部说吧。”
华和平见被他盯上了,又想起了昨天在连部的情形,就有些犹豫地心中盘算着,这事要让这个指导员知道了不是火上浇油吗?但又不好说去请连长,那样指导员会说不信任他这个指导员,没办法就说:“排里有个别同志说没仗打了,想回家成亲哩!”
林培民脸色果然一变说:“咋?没仗打就要闹回家呀?走!去看看。”说完不由分说转身就朝四排大步走去。华和平心中暗暗叫苦,从头上抓下热气腾腾的帽子在后面大步跟着。
果不其然,林培民在四排三班对吴大傻大吼大叫地批评起来。并责问吴大傻:“革命和成家那个重要?”
吴大傻正在气头上,听到这样的问话嗓子眼憋了一会说:“我不知道革命是啥,找老婆才是正事,我不想让我爹绝后。”
林培民气的眼珠子都快出血了,他咬紧牙关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连革命都不懂,参个球的军!”
吴大傻忽地从床上站起来,一边扑向林培民一边对华和平叫道:“大哥,你可作证,是他先骂我的,老子可不受这个家伙的气!”说着紧紧拽住林培民的衣领向门外拖。林培民本来身子就瘦,怎么能抵得过吴大傻这个黑大汉,他边挣扎边回头对华和平和围观的人嘶叫着:“华和平,你可看见了,你的人就是土匪!”
吴大傻厉声道:“大哥,这和你没关系,是他先骂我,走!找连长去,你是个什么共产党?”
林培民发现自己完全成了四排的笑柄,他突然挥手朝吴大傻的脸上打去,吴大傻头一偏躲过了他的拳头,并用另一只手一拨,将林培民拨出几米远,倒在门外雪地上。华和平赶快去地上扶他,林培民的脸被地上的红柳茬子扎了一个洞,血直往外流,他吓得用自己的衣服给林培民擦着脸上的血:“指导员,你、你伤着了?”
林培民用手摸摸脸,血沾了他一手,就气急败坏地指着吴大傻和众人说:“你们、你们真是匪性难改,我要集合全连人在这开会!”说完他咧着嘴直哼哼。
华和平对吴大傻吼道:“还愣着干啥?快过来送指导员到卫生员那去包扎呀!”
陈进东听了华和平的介绍后说:“战士们有想法属正常的,何况是解放战士。”他看看韩良说:“我看林培民这次伤是自找的,动不动就训人、骂人,他要骂我,我也饶不了他!”
韩良又问:“团长,我们去卫生所看看?”
陈进东对林培民的工作作风、工作水平本来就有看法,对他今天的作法就更生气。就说:“不看了,活该!你们告诉他我来过了,就是不去看他,一点小伤离死远着呢,让他到团部来见我!”
韩良笑了:“这样不好吧,团长,你既然来了,要不让他来见你?”
陈进东眼一瞪说:“就是不见他,那样不是鼓励他、承认他做得有理吗?对了,告诉他明天就带上检查来见我!本来我还想让他和你一起去先遣队,看来只有留下他了!”
几个干部跟着陈进东出了门。陈进东又对走在后面的华和平安慰了一席话,让他放下思想负担好好工作,对吴大傻也要进行严厉批评。华和平放心了,他对连长说:“韩连长,你到排里讲讲话吧,大家服你。”
陈进东拍拍华和平说:“大胡子,仗,只要不胆怯谁都会打,可要做人的工作,让人家从心底里服你,就是件不易的事,做好了叫本事,比打仗高明得多。”
华和平这回睁大了眼说:“团长,我试试吧,不行我揍他老小子!”
陈进东忙止住他:“行了行了,就会打人,地道的……”他想说匪气二字,又怕伤了他们的感情就改口说:“可不能随意动手,我们是共产党的军队,同志之间是兄弟关系。”
华和平身子一挺说:“团长,我懂了!”
陈进东向他挥挥手,华和平高兴地跑开了。望着华和平的背影他转身对韩良说:“我们最近就要去选场址,看来林培民是不能去了,还是你和李冰参加先遣队,调一个班的人。唉,你准备叫那个班去?”
韩良说:“不是说过让一班去吗?还有一排长。”
陈进东满意地点点头说:“行,我准备让机关的陈参谋代行你的职务,把部队交给林培民我不放心。”
陈参谋叫陈锋,四川人,是六团的老作战参谋,人很厚道、正直。韩良一听让他来领导连队的工作,有点担心林培民不配合。陈团长仿佛看懂了他的心思说:“没关系,军区要办一个政工干部培训班,团里准备派四、五个人去,我给政委说说,算上林培民一个,这下你放心了?”
韩良会心地一乐:“团长,你想得真周到。”
陈进东佯作生气状:“噢,搞了半天当我是个猛张飞?告诉你,我这几天一直在操心你的事呢,而且是大事。”韩良有点摸不着头脑:“大事?”他那明亮的眸子看着团长说:“什么大事?”陈进东用力拨着他的头问:“都二十七八的人了,别人在为你操心,就你娘的不急,没想过?”
韩良明白了嘿嘿笑道:“团长,等建好咱的农场再说吧,现在连自己都吃不饱,怎么养老婆孩子!”陈进东稍作思考说:“也行,这事需要我帮忙就吭声!对了,过两天把先遣队的事定下来后,我请你和参加先遣队的同志们吃黄羊肉,还有师长送的酒呢,大家一起消灭掉!”
韩良一乐:“真的?”陈进东一扬脖子说:“那还有假?这叫有福同享,要和大家一起开拔了,怎么地也要融合一下感情嘛!”
第五章 冰雪之夜
第五章 冰雪之夜
这几天,骑兵连上上下下都知道要在全连选一个班随团长去为六团选场址和开荒点。憋闷了十来天的情绪像大热天突然开了窗子,清风一阵阵吹进来。
一班的谭新斌是个爱说爱笑的四川籍战士,此时他自误自乐地唱着:“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大地
……”
他的歌声触动了班里的所有人,大家一起高唱起来:“背负着人民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这千里的大漠之巅、广阔的苇湖之海上空,第一次响起一群热血沸腾的年青军人、一群开拓者们的高昂歌声!它像一阵强劲的风暴吹开了西北边疆的胸怀,像一道激烈的闪电划破了天际,直射到这片亘古的荒原上,干枯的簇簇荒草里连野兔都停住了嚅动的嘴唇。
林培民因为脸上的扎伤住进了团卫生队,其实这点伤在战争时期算不了什么,而进入和平时期因工作而负伤实在不多。原来他想在连队养伤,但因这次他的行为在连队影响很坏,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尽管连队多数人对起义后编入连队的四排有看法,通过这件事情反而使这部分人改变了对四排的看法。
连队卫生员给他做了包扎后说陈团长要来看他,心中有些发怵,他怕团长的目光和训斥,因此就在刘志国的帐篷住下了,并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后来团长没来,他才松口气。第二天对韩良说脸疼得厉害要去团卫生队,其实是不想听到连队的战士和干部们对他的议论和批评,所以他吃了早饭就赶快到了卫生队对医生说:“那苇子尖不干净会不会得破伤风?”卫生队陆队长亲自给他看了后说没有大事,只要没感染就没问题。陆队长见他直叫疼,就让他在卫生队观查两天,其实卫生队的条件比连队强不了多少,只不过备了四五张床。谁知杜政委很快知道了他在卫生队,这天中午十一点多就来到卫生队的帐篷里,当看到了他的伤后很婉转地批评了他对待起义战士的偏见认识,特别是这次没有调查事情的原由就开口骂人,说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并告诉他休息几天后去军区报到学习。一听要去学习,林培民非常高兴,但又一想认为这是组织对他的不信任,是一种变相惩罚,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神情。杜真见他一脸不快就说:“这次去军区学习的名额很少,机会难得,怎么?不愿去?”
林培民翻翻眼皮说:“还有谁?”他想从别的干部身上找到一点平衡。
杜政委站在门口说:“全是负责党组织工作的干部,将来政工干部都要分批培训。和平了,不舞刀弄枪了,可今后的工作更艰苦、更复杂了,这就需要我们的干部很快学习管理的技能,照你现在的能力,能适应工作吗?”
林培民沉默了一会说:“有些事我是做得不好,可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我怎么老是事事不如意呢?”
杜真皱皱眉头说:“有时人的动机是好的,可如果方法不对,产生得结果就必然不好,有些事情别说你,就连我这个政委也闹不懂,所以要抓紧学习呀小林同志。”
二人正说着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大声的说话声传了进来,杜真感到不对头就说:“你好好养着吧,我去看看。”
卫生队的几间帐篷里,几个战士躺在铺上,医生们正在为那些战士做着治疗。杜政委忙问陆队长:“陆队长,又是怎么回事?”
陆队长是一位南方人,比较清瘦,脸上的颧骨很高,两腮下陷、鼻子宽而偏,嘴唇很厚实。他说:“都是冻伤,哎,咱们的条件太差了。政委,刚才连队的卫生员来反映,有几个体质差的战士被冻死了。”
“什么?是哪几个连的?”杜真问:“团长知道吗?”
陆队长喘着粗气说:“团长去了骑兵连,那里是不是有大事?”
杜真听说团长去了骑兵连,心想难道那里发生了更严重的事?他不敢怠慢就和卫生队的指导员田淑敏立即去了骑兵连。
骑兵连距卫生队有两公里多,两人骑马快行,几分钟就赶到了连部。杜真朝房里叫了声:“谁在里面?”
话一落门立刻开了,通讯员董海一脸愁容,看到政委来了:“是政委呀?”
“啊,”杜政委心里已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就问:“团长来了吗?”
董海抹抹自己的眼说:“在二排,我带你去。”
来到二排四班的帐篷处,门口站了不少人,杜真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悲伤。一个个还在抽泣,他的心里像压了块铅沉重地向门口走,刚要去掀门帘突然二排长杨军从里面哭着出来。他看见政委哭得更伤心了:“政委,我们这是为了什么嘛,这狗日的天硬是把人活生生地冻死了!”
杜真见他哭得悲切自己不由的也鼻子发酸,就安慰地拍拍杨军的肩急步进到帐篷。
陈进东和韩良、陈锋等人站在中间看着地上。杜真挤过去一看,地上用被子盖着三个人。他蹲下掀开一个被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