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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民兵和牧民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看到他们笑也跟着笑开。
县长的话一落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车上的冯洁却红了脸,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她对马上的人说:“别只顾乐,掉下马摔坏了看谁管你们!”
陈进东脸色一收说:“就是就是,别笑了,这办场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日子长着呢,没有老婆就稳不住人心,县长做媒是好事呀,用不着到千里之外去接老婆了,县长你可要帮我们这个大忙呀,我先谢谢县长,谁要想找老婆就先给县长多说好话,啊!”
王三魁一昂头说:“操,咱有那福气?”
谭新斌对王三魁说:“我可不敢,这要是领回家,家里人还以为我领了个外国老婆回来呢!”
说着话队伍已走到了干沟的西坡,这里有路但不常有人走。坡陡,地面也凸凹不平,尼玛对大家说:“同志们,下马吧,车上人也要下来。”
除了班道九都下了车,班道九一看撑起身子坚持要下车,冯洁按住他说:“一排长,你的伤重,就别动了。”
班道九不高兴地说:“我可不能给大家当累赘,这点伤小意思。”说着就要起来,韩良赶紧过来说:“老班,你可是‘巴特尔’,要重点保护,躺下!”
班道九只好无奈地躺在车上。
牵着马的已走上了土坡,尼玛用鞭子指挥着民兵到车后用力把马车推上山坡。
陈进东、李开来等人看见前面有几座不高的山丘,县长说:“陈团长,绕过这些山就看见县城了!”
韩良却迫不急待地问县长从六团沙窝子到县城的路如何走,县长说:“本来就没有什么路,山里的人很少出去,有事都是骑马走好几天,所以从这条干沟向南有50多公里,然后从一个坡口上去后再向东走二三十公里就到沙窝子了。你们昨天走的路是条直线,不是太远,但就怕过胡杨滩,那是片原始林子,野兽多容易迷路,所以走的人少,除了猎户到那下夹子,打狼套野猪黄羊,一般人是不敢从那里走的,昨天夜里找你们时连我们都差点迷路。”说着话又走了半个小时,全体人员在一个大坡处勒住了马,原来下面是一个大草原。
“噢——,到家了!”民兵们高叫着,大家顺势望去,县城坐落在广阔的草原中心地带。它的西面是乌兰山,山体从左向南延伸、从右向北而去,县城处在山的西坡之中,就像坐落在碗底里。县城布局不大,一条十字街看得十分清楚,东西一条长街约一里地,除了几座白色的房子和少数的红砖平房,大多都是干打垒房子;城的四周多是一些牧民们星星点点的毡房,黑牛、白羊在山坡和草原上浮动着。毡房处,袅袅烟雾在飘动,冯洁坐在马车上欣喜地看到这一幅人间美景对班道九说:“老班,你瞧,多美呀,真像一幅画啊!”
尼玛对大家高声说:“解放军同志,快走呀,到家了!”
几个青年民兵打着马跑到了前头,马队如一条长龙似地从隘口下去,尼玛和陈进东走在一起并歉意地说:“团长,我们这里条件差,比不上迪化,更不能与你们内地比,全镇只有千把人,少数民族多,很落后。”
陈进东扬鞭打马说:“县长,那就让我们一起建设这美丽的诺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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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边陲小城
这个县城的确很小,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说,站在街西头扔一个馕(新疆少数民族常吃的自制食品,圆形)可以滚到街东头。用更粗俗的话说,一泡尿从西能流到东。先遣队和民兵们来到一个一面是砖、三面是土夯围墙的房子前停住,尼玛对民兵负责人用蒙语说着什么,那人留下几个民兵带着其他人走开了。尼玛推开院门,没等他说话一个汉族干部操着很浓的山东话大步从房里走出来,也没等别人介绍他伸手径直扑上去双手握住陈进东的手说:“我叫张涛,县委书记,你是陈团长吧?”
“对,我是陈进东。”陈进东晃动着手说:“叫张书记操心了。”
张涛说:“这是职责啊,你们出了事我要负责哪!”他拉着陈进东的手说:“走走走,进屋,外面太冷。”
陈进东觉得此人干净利落,很有军人性格和气质。
已先到屋里的县长倒好了几碗冒着热气的开水,张涛拿出一包纸烟要给他们散烟,陈进东谢绝地拿出莫合烟说:“习惯这个了,纸烟劲小不提神。”
张涛诙谐地说:“哟?陈团长进疆几年了?像个地道的新疆人嘛。”
“两年了。”陈进东卷好烟拧掉纸头点上火,盘腿坐下喝着热水,冯洁也接过县长递过来的开水抿了一口说:“呀,真舒服!”
陈进东吸了口烟看着张涛说:“张书记,听说你昨天到团部接我们了?”
张涛一听:“是啊!杜政委说你们早出发了,我和道尔吉追得直流汗还是没赶上你们。”
陈进东哈哈笑道:“对不起啊张书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先遣队的人员。这位是政治处李开来主任,这位女同志是宣传股长叫冯洁还兼我们的医生,这位是农业专家李丙涛,这里他最值钱,宝贝蛋!”
张涛听了很兴奋,他走到李丙涛身边审视了一下说:“好啊李专家,你很年轻呀,在我们这里一定会大有作为的,你不但是解放军农场的专家,也是我们县的第一个大知识分子呀!”
尼玛说:“是呀,你们不光解放了新疆,也把知识和文明送到我们这个边境小县,太好了!”
谈话间张涛看到有的战士脸上还粘着泥土,眼睛发红,心想应该让他们先休息,就接着尼玛的话说:“陈团长,你们先洗洗脸吃点饭睡一觉,然后咱们再详谈行吗?”
陈进东这时也感到眼皮像铅一样沉重,点点头说:“行,张书记,听你的!”
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几间干打垒的低矮小房,平日没有什么人住,因没有窗户里面很暗,每间房子靠墙处都有一个土块砌的火墙,还有两张用胡杨树杆扎制的床,上面铺着羊毛毡子。道尔吉把韩良、李冰等几个人领到院子里,大家见到房子就像见到家一样纷纷钻了进去。
为了方便班道九、张兴起养伤,韩良让他俩住在一间房子里。班道九心里反感张兴起不愿和他住,就冲韩良说:“连长,叫他自己住吧,我和别人住。”韩良知道大家不喜欢张兴起,可干部不能这样想,更不能这样做,这样反而使张兴起情绪更不稳定,所以他走到一排长身边说:“老班,你是排长、是干部,不能这样做,你还要借机教育、开导他呢。”
班道九想起昨晚上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把帽子狠狠地向床上一摔骂开了:“日他娘,不是他把狼放进来我能成这样?他能叫狼咬伤?行!住就住,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韩良说:“老班,有话好好说不要骂人,现在他和你一样是伤员。”
正当战士们准备好好睡一觉时,道尔吉和一位蒙族妇女各挑着一担热气腾腾的水进了院子,道尔吉招呼大家洗脸,并说饭一会就好了。因为太累一些战士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韩良将他们一个个拍起来,道尔吉向大家介绍说:“解放军同志,这是我们县妇女主任其其格,县长的漂亮老婆。”
这个被称为县长老婆的女人长着一双很大很黑的眼睛,而且眉毛成细八字,红嘴唇,的确很好看。
谭新斌拍着巴掌说:“真好看!”另一个战士小声说:“县太爷的老婆能不好看吗?”其其格被大家看得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让大家快洗。
和恶狼搏斗了一夜的战士们,身上沾满了血渍和脏土。谭新斌为排长打了一盆水端进房,看到张兴起也躺在床上不动就不情愿地说:“老张,你能洗吗?”张兴起掀开被子眨眨眼说:“洗个球,疼死我了!”他挪挪腿看看另一张床上的班道九说:“人家有功,让他洗吧。”正在张兴起不冷不热地叫喊时,王三魁、冯洁进来了,见谭新斌准备为班道九洗脸,冯洁说:“小心点。”说完也上前帮助谭新斌给排长洗头。班道九头上的血块开始化了,谭新斌从他头上掀掉几块血块,然后又把他的耳朵、脖子都洗了,足足洗了一盆血水,他口中“啧啧”直叫:“排长,一桶水也洗不净啊!”
班道九自己摸摸头说:“别讲究了,洗个大概就行,咱当兵的又不是大姑娘。”
陈进东和张涛一前一后进来,陈团长走到班道九跟前说:“一排长,张书记说县里有个小医院,叫你和张兴起先去医院治伤。”
班道九一听急得直摇头:“我这也叫伤?不去!我不去!还不够丢人呢,咱的任务这么急,这点小伤就去住院丢死人了,我不去,让张兴起去,他的头、耳朵都伤得不轻。”
见他执意不去医院,陈进东就安排韩良和县民政局的道尔吉局长把张兴起用马车送到了县医院。
战士们的确又累又饿,个别战士把脸抹了个大概往背包上一靠就打起了呼噜。其其格和两个维吾尔族年轻人担着饭进来,王三魁又把他们一个个拍醒。大家蹲在院里大口地吃饭。陈进东端着玉米糊糊也不顾烫了,吹着热气在碗边上转着圈喝着,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响声。他边喝边看着身边的李二虎,见他也是饥不择食得大口喝着糊糊说:“你小子,咋跟我们河南人一样,喝得怪响吗?”
李二虎抬头笑笑放下碗说:“团长,平时你光嫌我吃饭慢,说,‘老兵怕号,新兵怕炮’慢了上不了战场!”
“哟,你小子!”陈进东拍拍手说:“把我的话都用到这儿了,不错!军人做事就要讲快,可今天不行,饿急了吃得太快要噎着。”说完他环视着在场的人说:“大家抓紧时间,多吃点!早饭、中午饭就这一顿了,接下来把住房扫干净、火架旺,把院子扫了,车马都安顿好,好好睡一觉,然后继续出发,全团可都在看着我们呢!”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对了, 明天就是冬至了,天会要变的更冷,带来的东西能穿的都穿上,可不能再冻伤人,昨晚已减员两人了,还有一个到现在还没找着,再不能出事了,小良子!”
“到!”韩良一个立正后走到团长跟前问:“团长,什么事?”
陈进东说:“给大家交待好,这里是民族地区一切都要讲纪律,尊重民族同胞的生活习惯,不要出事。”
韩良立正道:“是!等会我们开会再强调下注意事项,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陈进东望着这个脸庞红里透着黑的下级说:“张兴起进了医院,咱们去看看吧?”
韩良点点头说:“团长,那也叫医院?就三四间小房子,不过那个医生人挺好的。”
陈进东听了点点头,但又深深地叹口气,韩良知道团长是在操心黄亮就问:“县长能找到黄亮吗?”
陈进东说:“他好像有把握,我也不好再问。”
韩良看着远方自言自语地说:“就相信县长吧,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方。”
“是呀,我们应该相信他。”陈进东又说:“我再去催催县长,我怕时间长了不一定能找到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