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欣然道:";今日,倒是你的话启发了我……要在困中求变。";
";谗酒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颈嘿嘿笑道:";其实,这个道理是您以前告诉我们的,您说过,'把握变化谓之神";掌握变通的叫做智'嘛。";
接着,";谗酒鬼";听到管仲说出了这些思考,心里踏实了,接着,他朗朗笑道:";今日,我见有安车进了粮仓,猜想到会是一位大官来了,进而猜想会不会是相国大人来了,所以,我买了陈粮就在这路口等候张望,见果然是您,心理别提多高兴,您日理万机,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得赶紧回去向乡亲们报告我见到相国大人的好消息。";
※※
话分两头,听到管仲遇到的窘境,有一个人高兴地哼起了沂蒙小调,这个人就是竖貂将军。此时,他正乘车从军营返回家府,见车后响起扬鞭的吆喝声,便他窗口向外一看,见是大司农宁越的马车过来了,连忙招呼:";司农大人,且慢!";说罢,自己先下了马车。宁越也看到了他,下了车。
竖貂张开手臂嚷着:";司农大人,我为你备了一陶罐神农氏茶,早就想送给你,今日巧遇在路上,让我的驭手送到你车上,请笑纳。";
宁越说:";谢谢,我府上有茶,不用客气!";
竖貂佯装板起脸:";怎么啦,你我曾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我竖貂好歹也是个将军,就不给这点面子?";
宁越知道推辞不了,便说:";嘿!你这张嘴啊我早就领教了,好吧,我收下!";
竖貂:";嘿!这才是你爽快的本色!其实,我还有憋在肚里的话,要对你说呢!找个僻静的树阴下聊上几句,只是一炷香的工夫。";
宁越:";说吧。";
竖貂:";司农大人,听说,新任相国曾在主公面前,拍胸脯保证能筹到粮食,而实际上进展得不顺,缺粮,军心就不稳,我在军营里听到此消息心里都慌啊!";
宁越:";筹粮进展是不大顺利,原计划筹到八十万担救灾粮,眼下只进口了五十万担,粮价飞涨起来。";
竖貂凑近宁越的耳根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司农大人,你说这管相国的才干到底怎么样?";
宁越听了觉得不顺耳:";相国上任才三个月,咋能给人家下结论?";
竖貂哼唧两声:";就怕严重缺粮的形势,容不得相国慢慢地来了。";
宁越瞪起了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竖貂:";我的意思是,为了齐国的安危,期待相国府少走弯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觉得新任相国说起治国的道理是有一套,可是,并不太实际,所以碰了钉子,咳,不像你我这些武官出身的人,说啥就做到啥,没有什么花花哨哨的东西。";
宁越不悦:";我知道将军的意思,不必多言了。我还有公事办理,在此告辞。";
宁越兜着几分烦恼上了车。他目视前方,心里想着相国到底会用什么法子解脱筹粮的困境,会不会真的像竖貂所讲的,用一些花花哨哨的办法误了时机。
※※
而此时的管仲,正把自己锁在相国府的公廨,埋头查阅一宗宗由料民、准绳、籴粜、平准、盐铁等各司呈报的统计卷宗,他想从其中看出个眉目来。庖厨送来的食箪也几次被他默不作声地挥挥手送了下去,他几乎是废寝忘食。
管仲苦思冥想之后,决定到王宫去找鲍叔牙商量。鲍叔牙身为太傅,同时兼任相国府的亚相,因此,鲍叔牙的官邸仍在王宫园囿里面,那里环境优雅。
管仲心里想,亚相与自己都是历经生意场摔打过来的人,他会给自己出一些好主意。
管仲走到王宫园囿的湖畔,青青杨柳树下,传来女人悦耳的笑声,原来是一群身态轻盈的宫女,正在欣赏、评论着身上穿的用齐纨织的新衣,衣裳色彩有青色、紫色和浅红色的,映衬她们苗条的身姿和桃花般的脸庞,显得格外漂亮,管仲驻足观赏,忽然,他眉头舒展开来,好像是触景生情,在心底种下了什么灵感……
管仲又向前走,忽然,几只轻盈跳跃的梅花鹿从他面前闪过,跑进了满是槐花飘香的树林,见那,毛茸茸的梅花鹿,身上花瓣点点也是可爱,管仲知道,这些梅花鹿有的是楚国作为国礼赠送的,有的是高价从楚国购买的。管仲看着看着,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又得到了什么启迪……。
此时,管仲进宫前那种忧郁的心境开始变了,他拐进一条青石小道,以开朗的心情拾阶跨进鲍叔牙的官邸。
※※
三天之后,管仲在相国府召开了有亚相鲍叔牙和五位新阁大臣参加的筹粮会议。每个人身前各有一张矮腿的案桌,放着茶盏和竹简笔墨。
大司农宁越说道:";粮食带头涨价的国家,是那些与齐国关系紧张的国家,其中有鲁国和南方的楚国。楚国地大物博,输出一些粮食于国内本无大碍,但也乘机大涨粮价,简直是趁火打劫!";
大司理宾须无说道:";再这样高价大批量收购进口粮食也不是办法,会掏空了国库。";
大谏官东郭牙表示异议:";不尽量收购进口粮,没有其他办法来解决国内粮荒啊。";
管仲听完大臣的议论后,说道:";这些天,我仔细分析了料民、准绳、籴粜、平准、盐铁等各司呈报的统计,我认为,国内目前的存粮如果按户口定量供给,捱到夏收,还可以支撑国内两个月,因此,我想用这两个时间做一些博弈,即在发布按户限量供应的口粮的同时,放缓粮食进口。把粮食进口恢复到以往贸易的常态。这当然不是不进口粮食,而是暂停大量收购。";
坐在一旁的亚相鲍叔牙说:";各国的货殖交易,就是一场没有战火的博弈!";
管仲接着说道:";既然是博弈,那么就要斗智斗勇,还要施一些障眼法来掩盖自己的意图去迷惑对方。前日我与鲍亚相商议过,不妨把鲁缟的价格人为地抬高起来,我们也暂时穿一穿鲁缟缝制的官服,迷惑市场的热点,不知诸位是否赞成?";
大谏官东郭牙不解地问:";齐纨和鲁缟,是齐、鲁两国各自的名产,为何要穿鲁缟缝制的官服?";
管仲解释道:";为了分散列国对粮食贸易的注意力,我们有意识地人为抬高鲁缟的价格,作为为抬高鲁缟价格的最省钱的办法,莫过于官场与上流阶层时兴起穿鲁缟,鲁国商人一见齐国高价采购鲁缟,很可能会抛出囤粮,回笼货币转做扩大鲁缟的生产经营,这样一来,粮价高涨的热点就会淡化,粮价就可能回落,粮价回落,正是我们所需要的结果。";
东郭牙担心道:";办法好是好,但是,这是一步险棋啊!";
大司农宁越瞪大眼睛说:";眼下齐国穷得叮当响,还要有意抬高鲁缟的价格,这不是让鲁国轻松地大赚我们的钱么,我们把鲁缟价格抬上来,而后又把价格压下去,这毕竟是一厢情愿,一旦鲁国的商人识破我们的计策,不按照我们的谋划钻进圈套,岂不是鸡飞蛋打? ";
管仲解释道:";我们不是仅仅针对鲁国开展货殖交易的博弈,我们还要对楚国开展这样的博弈,也就是说,要以同样的办法,提高价格陆续采购一些楚鹿,不过,要'雷声大,雨点小',限制采购数量。到时候,籴粜司的官吏不论是到采购鲁缟,还是到楚国采购楚鹿,意图是把人家的胃口吊起来,等到他们都醒悟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动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何时决定走下一步的棋,所以,险棋之中也有不险之处。”
大行官隰朋感叹道:";记得相国曾经在文章中写到:'不能因天下之财致天下之民,则国不可成',眼下这招正是'因天下之财物而制天下物价的平衡。我看可以一试。";
管仲向隰朋问道:";大行司府的官吏有六十多人了吧?";
隰朋:";是的,都是些外交官的好材料。";
管仲:";想与你商议,派他们出国担任使节。这次粮价暴涨,那些友邦和与齐国有联姻关系的国家,并没有操纵粮价,可派使节去感谢他们,同时,与他们继续合作开展粮食贸易,以他们国家的名义进口粮食,再转口买给我们。你看可好?";
隰朋高兴地回答:";好,这叫声东击西,转手贸易,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好,办得隐蔽。";
管仲:";诸位还有什么见教?";众臣表示没有异议。只是宁越冒出了一句话:";要我穿上鲁缟缝制的官服,臣感到很别扭!";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三、宁越摔袍 桓公巧责
相国府启奏开展贸易博弈的方案经被齐桓公批准,朝官们带头穿起了缟服。
宁越闷闷不乐地疾步走下王宫的台阶,一只手还托着刚从王宫库房领到的缟服。他迎面碰上了竖貂。竖貂走近宁越跟前打量着说:";宁大人今日气色不佳,莫非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
宁越发起了牢骚:";咳!百官都穿鲁国的缟服,我感到浑身别扭!";
竖貂说:";不瞒大人说,末将今日也是来国库领取缟服的,心里也忒不舒坦。论缝衣纺布,齐纨闻名九州,为何要去穿什么鲁缟?弄得齐国的百姓养蚕织补赚不到钱了,鲁国是我们的敌国,如果我们的士兵今后也穿着缟服与鲁军对阵,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竖貂的这番话说得宁越浓眉竖起,涨了一肚子气不好发作。
宁越坐上了自己的官车,行到半路,细想着竖貂刚才讲的话,越想越气,他不耐烦地抖开刚领到的缟服,边看边喋喋不休:";这衣裳有什么好,这衣裳有什么好!去他娘的!";,宁越一气之下,将缟服甩到车窗外。
※※
缟服在空中飘落,正好盖在路旁一个乞丐的脸,乞丐不知是何物,急忙把盖在头上的东西扯下来,定神一看是一件崭新的缟服,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哈,我得了一件宝贝了!";
乞丐一只手拿着破陶碗,胳膊肘还挎着破篮子,一只手高举着缟服,一路乐癫癫地叫着:";我得了一件宝贝了!我得了一件宝贝!";
一辆安车缓缓地在乞丐的身后停了下来,坐在车里的人正是管相国,刚才乞丐狂喜的那一幕,管仲已循声望见,他觉察乞丐手上那件缟服应该是某一个官员丢失的,于是,他唤驭手停车,让驭手把乞丐手中的缟服买下来。
驭手跳下车来到乞丐跟前说:";兄弟,把你手中的衣裳卖给我,我出个好价钱。";
……
※※
三日之后,百官上朝,管仲领着文武两班大臣立于大殿之上。坐在王位的齐桓公,穿着青色的缟服,他环视百官一眼,眼扎扎地看到青色的缟服里面,还有一位官员穿着紫色的齐纨官服,定眼一看是宁越。桓公不紧不慢地开了腔:";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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