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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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之地-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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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早已上床睡觉的人们现在依旧醒着,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这一刻。
  〃1949年3月31日之前尽快进行。〃这个说法最后一分钟才加入联邦政府的条款上。
  有人发现,如果不这样做,我们的交接将要在愚人节进行。
  那又要多么迅速呢?一秒钟的一部分是多么微小?我们原先是怎样的我们?虽然交接那一刻从没到来,我们仍旧被改变了。
  那里有人正用风笛吹着《纽芬兰颂》。
  是抗议还是庆祝?我只能微微听见笛声。
  听上去它并不是沿铁路飘过来的,而是从远方的荒原上飘荡而来。
  他以为没人会听见他的笛声,只是吹给自己听罢了。
  这更显得神秘。
  是投票反对联邦的人在与纽芬兰道别?还是支持联邦的人吹笛子希望她成为一片乐土?我无法知晓,歌只是歌而已。
  风笛虽然只是单个乐器,听上去却像有50个乐器在吹奏一般。
  我不知道哪个住在铁路边的人有一套风笛。
  明天问问工段工人,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是谁在吹。
  今天下过雨,现在已经停了。
  地上还有积雪,透着毛玻璃似的纹理。
  这样的雪地承受不住一个男人的重量,他要穿越荒原一定非常艰难!他一定是打着灯照着路,留意着脚下才能过去,但我看不见有人。
  这样的夜里如果有一盏灯亮着,几英里外就应该看得见。
  〃像爱我们的父亲一样去爱。
  〃这个人不是你,斯莫尔伍德。
  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与你父亲一样。
  也不是我,我能做时也没这样做。
  斯莫尔伍德,一切都从这里开始,从博纳维斯塔开始。
  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是第一个支持加入联邦的人。
  他们依旧记得,你在1925年时为了他们或他们的父亲穿越整个岛屿的旅程。
  卡伯特也在离这里20英里的地方上过岸。
  我愿意把他上岸的时间想成是我的上床时间…太阳刚刚升起那一刻。
  在6月24日,也就是夏至后第三天,他停好〃马修〃号,划着小渔船驶入基尔斯小海湾,将它拖上海滩,为自己保留了第一位踏上他所〃发现〃的大陆的权利。
  但1949年,你的名字可以与1497年的卡伯特相媲美。
  这是你的一年。
  你已经完美完成了普劳斯法官所虔诚盼望的。
  如果吹笛人不是打算吹整个晚上,现在该是最后一节了。
  〃爱国主义对实用主义。
  〃卡申说,〃虽然我们有上帝的帮助,但实用主义胜利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是不知道。
  我没有勇气投票。
  我和另外20000人一起没投票,而支持加入联邦这边只赢了7000票。
  自从那天你来我房间,质问我海恩斯的事,自从那天欺骗你,让你相信最终知道是谁写了那封愚蠢的信后,我比先前更缺少勇气,对一切都丧失了勇气。
  过去的九个月中,我们一直处在边缘状态…国不成国,省不像省。
  只有少数几个人才明白,这仅是长久的边缘状态明白地显现而已,其实我们一直都处在边缘状态,也许以后还会继续。
  公民投票的那个晚上,我希望天亮时一切都会结束。
  我希望你们这边没时间来洋洋得意,另一方也没时间去闷闷不乐。
  九个月的间隔…公投结束到真正加入联邦…在今夜结束了。
  这是我最害怕的时刻,倒不是因为担心会有什么坏事发生,而是因为我知道将没有改变。
  一切照旧,然而已经迈出的这一步永远都不能撤回。
  一连几个月我都在想,即使现在才知道一切都不会改变的胜利者也会惦念过去,虽然他们不会承认过去。
  即使是对自己也不愿承认,虽然他们无法理解过去,但还是会觉得内疚,就像我一样。
  对于纽芬兰人来说,国家独立最多只是一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概念,从今以后这个概念将更加陈旧。
  〃国家〃这个词要比原先更加毫无意义。
  从开始一直存在的问题并没提出,也没回答,更没承认。
  它依旧存在。
  不管哪一方胜利,我们所失去的是注定要失去的一些东西。
  风笛声停下了,颂歌结束了。
  我望着窗外,时钟显示已过了午夜。
  

让我们降下旧旗(2)
笛声从东边传来。
  在遥远的某处,也许离这里500英里,太阳早就升上来了。
  一道亮光慢慢掠过水面,轻轻靠近。
  当光从东半球一路走到西半球,旅程即将完结时,在我身后一直往西,那里的岛屿、海湾、遥远的大陆依旧沉浸在黑暗中。
  我一直看着老总管站在政府大楼的客厅里泪流满面。
  今天是1949年的愚人节。
  老人几十年来一直为政府大楼工作。
  此刻,他一动不动握着拳头笔直站着。
  巨大的大理石壁炉里烧着一堆白桦树枝。
  枝形吊灯下的桌子上铺着蓝色、金色相间的桌布,上面放着绑着红丝带的名册。
  名册是解开的,早已签署完毕。
  我宣布就任临时总理,直至第一次选举。
  秘书长授予新任副总督一本桃红木框的加拿大公民证书。
  纽芬兰不再是一个国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巨大的伤痛。
  那天晚些时候,我看见在一根旗杆的底座上贴着一张布告,上面写着:〃让我们降下旧旗。
  〃没半点党派偏见,也不含一丝怨哀,我的悲伤之情却油然而生。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一个男人为了表达强烈抗议,竟在他的整幢屋子里挂满黑纱,程度之甚让人难以置信。
  至于天气,1949年的4月1日正如我预料的那样…阴冷,有雾,还有小雨。
  这样的天气让你想不出,圣约翰斯曾几何时还有另一番景象,也让你更容易陷入无端的冥想中。
  透过大街上人们的神情,我明白他们最终理解了这件事。
  那天我见了许多人,有些还是第一次见到。
  为了他们,也为了装门面,我努力显得高兴,显得对前路充满期盼。
  〃今天对纽芬兰来说真是个大日子。
  〃我这么说,也这么想,但说多了却慢慢厌倦起来。
  9个月了。
  对一半的人来说仿佛被判了死刑。
  另一半表面上来势汹汹,其实也好不了多少。
  我努力不去细想自己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起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英国从老麦肯齐·金身上找到了一个体面的方法摆脱我们。
  麦肯齐为自己的事业锦上添花,实现了最终的联邦繁荣,完成了梦寐以求的国土〃东西临海〃的理想。
  也许这件事不管有没有我,迟早都会到来。
  我走进一家饭店吃中饭。
  那里可以望见城区,还能看到对面斜坡上父亲的平台。
  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让人无法忍受。
  我记起那些连排房,那些街对面房屋墙板的油漆下的木头纹理,雨浸透的木头,还有街道标牌上写的那些生不在此,又葬在他处的总督名字。
  虽然曾策划过许多反对方式,但街上现在没有抗议示威,也没有游行队伍。
  黄昏时分,大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每做一件可憎却必要的事,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份内疚。
  我们搬入加拿大屋。
  这里曾是加拿大一位高级委员的旧所,他现在成了无名小卒。
  这里也曾是彼得·卡申的父亲…迈克尔·卡申爵士的故居。
  他曾短暂担任过纽芬兰总理。
  加拿大屋位于环形街上,从菲尔丁小时候住的房子再过去两个屋子。
  从加拿大屋可以看见政府大楼、殖民地大楼和旗帜公园。
  那个公园曾是我多年演讲的场所。
  那时我站在一把厨房椅上滔滔不绝。
  有一次还是被两个渔民扛在肩上做的演讲。
  这是一幢气派的白色木屋,有三个侧厅和六根烟囱。
  每根烟囱包含两个烟道,当里面的火都烧起来时,房顶上冒起12柱烟。
  屋子外面是一圈石围墙,两扇大铁门向内对半开,样子跟理查德爵士房子的大门一样。
  一扇门上有〃加拿大〃字样,另一扇上则写着〃屋〃。
  屋内的摆设豪华而铺张,让我们长长松了口气,我们的随身物品连一个房间都填不满。
  三人一组的佣人用吸尘器清洁沙发,却从没见他们在上面坐过。
  他们给房间通风,却从不呆在里面。
  他们把从我们这里偷偷拿出去的毯子拍打干净后,又放回来。
  我都没敢承认那些毯子属于我们。
  屋子里有桃红木的椅子和餐桌,金光灿灿的枝形大吊灯,还有戏院幕布似的窗帘。
  窗帘上挂有拉钟绳似的扁平拉绳。
  床离地板很高,睡在上面感觉仿佛身子飘在半空中。
  有一段时间,我满足于自己的光辉成就。
  这份荣耀里弗斯曾经断然说过,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完成的。
  我不仅爬到了自己这架小梯子的顶端,我还纵身跃到身旁一架更高的梯子上,爬到了它的顶端。
  我希望外人也能如此看我。
  虽然我明白拥有和操控权力的意义,却无法理解财富的意义。
  新房子有32个房间,比我以往住过的最大房子还多出25个。
  面对这么多的房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在我宣布就任总理后几个月,也是在第一次省内选举后不久,菲尔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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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降下旧旗(3)
一天早晨,在殖民地大楼办公室里,我打开《每晚快报》,发现第三页上有她的专栏…《菲尔日志》。
  上面对她18个月的失踪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连间接提及也没有。
  她要不是在纽芬兰,就是在国外看到了送去的报纸。
  第一篇专栏中,她不仅完全跟得上当前形势,还适应被我称为〃新纽芬兰〃的氛围。
  我以绝对优势获得了竞选胜利。
  其实我早就以强权统治着整个省。
  现在大部分人都不敢公然对抗我。
  新闻出版尤其在我控制之下。
  我把抨击现行政府的报纸全列入黑名单,不允许它们刊登政府广告,也拒绝将政府合同给予在那些报纸上做广告的企业。
  斯夸尔斯、奥尔戴斯以及代议制政府都曾这样做。
  据我所知,这个做法按惯例已经合法化。
  但菲尔丁发誓,她将是我〃床垫下的一颗持异议的原子弹〃。
  我心里清楚,她的话决不含糊。
  我明白,这18个月来,她在远处苦思冥想所有真实与虚构的错误。
  她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她时隔这么久才回来,正好说明现在的她有多么果断。
  菲尔丁身边没一个人能让我以解雇或毁坏名誉来要挟。
  在专栏里,她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招人厌恶的形象,没任何谣言能让她看起来更坏。
  仅仅披露她就是自己所宣称的堕落分子,这几乎伤不到她分毫。
  我知道,如果能让《每晚快报》安静下来,也就能让她闭嘴…这是唯一的办法。
  所有其他报纸都已站成一线,但还有勉强够数的生意由天主教徒经营或者需要与天主教顾客交易。
  还有些居民对于在公民投票中的失败耿耿于怀,对我咬牙切齿,依旧处在狂躁状态。
  这一切使《每晚快报》的广告得以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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