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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功利主义进路(3)
在很多情况下,宗教的要求和功利是一致的,上帝是宗教信仰的对象,就像被认为是全智、全能的一样,也普遍地被认为是仁慈的。……但在各种宗教信徒中间(各种基督教兄弟会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似乎只有很少(我不能说少到什么程度)人是他仁慈的真正的信仰者。他们在言词中称他是仁慈的,但他们并不是指他在事实上如此。
大多数宗教人士不同意边沁的观点,而且除了我们的道德传统以外,我们的法律传统也处于基督教的影响之下。在西方国家中,安乐死只在荷兰、比利时和哥伦比亚是合法的。在美国,这是谋杀,哈罗德?唐纳利被逮捕并被指控。(我不知道法庭上的情况,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通常会认为被告罪行较小并且会被轻判。)对此,功利主义会怎么说呢?以功利主义的观点看,如果安乐死是道德的,它是否也应当是合法的?
这个问题与一个更一般的问题联系在一起,即法律的目的应当是什么。边沁在法律方面也很有素养,并且想让功利原则既成为立法者的原则也成为普通民众进行个人选择的原则。法律的目的和道德的目的是一样的:它应当促进所有公民的一般福利。边沁认为,显然,如果法律服务于这个目的,它就不应当约束公民的自由,除非是在必要的情况下。特别是,没有任何类型的行为应当被禁止,除非从事这种行为会伤害其他人。边沁反对法律规定性行为要得到“成年人的允许”,例如,在这种行为对其他人无害的背景下,这样的法律减少而不是增加了幸福。但是,是穆勒对这一原则作了雄辩的解释,在《论自由》(On Liberty; 1859) 一书中,他这样写道:
人类个人或集体有正当理由妨碍其他任何成员行动自由的唯一目的在于自我保护。违背公民社会成员的愿意,权力能够被正当地实施于他的唯一目的是阻止伤害他人。……他自己的利益、身体、道德都不是足够的理由。……超越了他自己,他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个人是至高无上的。
因此,对于古典功利主义来说,法律禁止安乐死不只是与促进一般的福利相对立,而且它也没有正当的理由限制人们掌握他们自己生命的权利。当哈罗德?唐纳利枪杀他的哥哥马休时,他是在帮助马休以自己选择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没有伤害任何人,所以也不关别人的事。大多数美国人现在似乎都同意这种观点。在2005 年,58%的美国人说,应当允许医生帮助那些得了不治之症并且生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的病人死亡。与其哲学一致,据说边沁自己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也曾经要求安乐死,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要求是否得到了准许。
第二个例子:关于动物
对待动物的问题在传统上不被视为严重的道德问题。基督教传统说,唯独人以上帝的形象被创造,并且动物没有灵魂。这样,事物的自然秩序允许人将动物用于任何他们看来适当的目的。圣托马斯?阿奎那在总结这种传统观点时写道:
这样就驳倒了认为人杀不会说话的动物罪孽深重的那些人的错误:根据上帝的旨意,它们在自然秩序中是为人所用的。因此,人利用它们,甚至杀了它们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利用它们,都没有什么错。
但是,对动物残忍(cruel)是不是错的呢?阿奎那承认这是错的,但他认为其中的原因与人类福利,而不是动物的福利有关:
第6章 功利主义进路(4)
如果《圣经》的任何段落禁止我们对不会说话的动物残忍,例如杀掉有幼鸟的成鸟:这或者是为了把人的思想从残忍中移开,转移到他人身上,以免由于对动物残忍,人会变得对人也残忍;或者因为伤害动物导致对人的暂时伤害,无论是行为的实施者还是另一方。
这样,人和动物处于各自独立的道德分类中。严格地说,动物没有自己的道德身份,我们可以以任何我们喜欢的方式自由地对待它们。
当这一点被如此率真地说出来的时候,传统的学说使我们感到有点紧张:它似乎极端地缺少对动物的关心,毕竟,它们中有很多都是聪明而敏感的动物。然而,只需要有一点反思,就可以看到,我们有多少行为竟然被这一学说所引导。我们吃动物,在实验室里将它们作为实验的对象,用它们的皮做衣服,用它们的头做饰品,在动物园或牛仔的表演中将它们用于娱乐,把追捕并且杀了它们当作运动。
如果有人对这些实践的神学上的“正当理由”感到不舒服,西方哲学家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世俗的“正当理由”。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比如,动物是非理性的,所以它们没有能力“说话”, 或者它们不是人——所有这些都是作为它们的利益在道德关怀范围之外的理由提出来的。
然而,功利主义者没有这类观点。根据他们的观点,重要的不是一个个体是否有灵魂、是不是理性的,或者其他的什么。全部的重要性在于它是否有能力感受幸福或不幸、快乐或痛苦。如果一个个体能够感受痛苦,我们就有责任在我们决定如何做的时候考虑它,即使这个个体是正在讨论中的动物。事实上,边沁认为,这个个体是人还是动物,和他是白人还是黑人一样。他写道:
这一天可能会到来,那时人以外的动物可以得到除非*之手使然否则就决不可不给予它们的权利。法国人已经发现,皮肤的黑色不是把一个人不加任何救济地扔给善变的虐待者的理由。这一天会到来,认识到腿的数量、皮肤上的绒毛,或者骶骨的终端同样不是把敏感的存在抛弃给同样命运的充分理由。什么是应当谨守的不能跨越的界线?它是理性的能力,或者也许是交谈的能力?但是一匹发育完全的马或者一条狗,还有更易交流的动物,是超越这种比对的,它们比一天或者一周甚至一个月大的婴儿更具理性。但是假设事情不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问题并不在于它们是否有理性,也不在于它们会不会说话,仅仅在于他们能否感受痛苦。
因为人和动物都能感受痛苦,所以我们有同样的理由对两者都不虐待。为什么虐待一个人是不对的?因为这个人会遭受痛
苦。与此相类似,如果一个动物被虐待,它也会遭受痛苦,所以这同样也是错的。对边沁和穆勒来说,这种推理思路是决定性的。人和非人有同等的资格得到道德关心。
然而,这个观点像传统的不给动物任何道德地位的观点一样,似乎在相反的方向上有些极端。难道动物真的要被视为和人类同等吗?在某种程度上,边沁和穆勒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但他们谨慎地指出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总是(always)要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动物和人。人和动物之间有事实上的不同,而这种不同经常证明了对两者加以区别对待是有正当理由的。例如,因为人有理智能力而动物缺少理智能力,所以人能够在有些事物中得到乐趣,而动物则不能享受这些乐趣,比如人能做数学题、欣赏艺术,等等。并且,与此相类似,人的高级能力使人有感受挫折和失望的能力,而其他动物则没有这种体验。因此,我们促进幸福的责任产生了为人促进那些特殊享受的责任,也产生了阻止因为他们的弱点而感到任何特殊不幸的责任。然而,与此同时,在其他动物被我们的行为所影响的范围内,我们有严格的道德责任为它们考虑,并且把它们遭受的痛苦看作与人所体验的相似痛苦是同等的。
第6章 功利主义进路(5)
一些现代的功利主义者已经拒绝了这方面的古典观点,这也不奇怪。我们杀死动物、在它们身上做实验或者其他以我们愿意的方式利用动物的“权利”似乎如此明显,以至于难以相信,我们的行为真的像边沁和穆勒所认为的那样恶劣。然而,其他当代功利主义者已经提出了边沁和穆勒是对的的强有力的论证。彼得?辛格(Peter Singer )在《动物的自由》(Animal Liberation) 一书中讨论了我们对待动物的行为是十分令人厌恶的。辛格问道:我们怎么可能证明像这样的实验是有正当理由的?
1953年,哈佛大学的实验员R。所罗门()、L。开米()和L.温()把40只狗放在一个叫做“穿梭箱”的装置中,它是由一个用格栅分成两个间隔的箱体构成的。最初,这个格栅和狗的背的高度一样,数百次强电击从格栅的底板传导到狗的脚上。起先,狗如果学会跳过格栅,到另一个隔间去就能逃离电击。为试验狗跳跃的“勇气”,
那些实验员在狗跳到另一个隔间后,给那个隔间的底板也加上传到狗的脚上的电击,就这样,强迫狗跳了100 次。他们说,狗跳的时候,它发出“尖锐的、预料中的‘汪汪’ 的叫声,而当它落到通了电的格栅底板上时,狗叫的声音变成了‘狺狺’的狂吠”。然后,他们用一张厚玻璃板关闭了两个隔间之间的通道,又去进行试验。狗“往前跳,被玻璃撞破了头”。狗开始表现出了类似“排便、撒尿、汪汪叫、尖叫、颤
抖、攻击装置”等行为,但在10 天或者12 天对狗的试验之后,
被阻止逃脱电击的狗停止了反抗。这几个实验员报告说,他
们自己对此“印象深刻”,并且得出结论说,厚玻璃板格栅和
脚部电击在消除狗的跳跃方面“非常有效”。
功利主义的论证非常简单。我们判断一个行为的对错依赖于它们是否引起了更大的幸福或者不幸福。很明显,实验中的狗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它在其他什么地方能赢得对幸福的补偿,以证明这样做有正当理由吗?或者有其他动物或人的更大的不幸福被阻止了吗?如果没有,这个实验在道德上就是不可接受的。
我们可能注意到,这种论证并不是简单地认为所有这样的实验都是不道德的——它认为要根据这些实验本身的功过来分别地判断每一个实验。例如,用狗实验,是研究“习得性无助”的一部分,这个课题心理学家认为非常重要。心理学家说,搞清楚习得性无助将对治疗精神疾病带来长期的效果。功利主义原则自身不会告诉我们特定实验的真相,但是,它支持伤害其他动物要有正当的理由。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因为它们不是人,所以就什么都能做。
但是,批评这样的实验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太简单了。因为我们不做这样的研究,我们可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自以为有道德。然而,辛格指出,在这个领域里,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指责。我们全部卷入了残忍地对待动物的行动,像在任何实验里犯下的罪过一样严重,因为我们都(或者至少是绝大多数)吃肉。有关肉产品的事实至少像动物实验的事实一样令人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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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模模糊糊地相信,屠宰场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地方,而被当作食物饲养的动物以别的方式得到很好的优待。但是,辛格指出,这远不是真相。比如,小牛降生后,在围栏里度过一生,围栏小得难以转身,甚至难以舒适地躺下——但是,从生产商的观点看,这是有益的,因为运动使肌肉变得坚韧,这会降低肉的
“品质”;除此之外,允许动物有足够活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