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燕-我是一朵飘零的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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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燕-我是一朵飘零的花(出版)-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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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工位,我感觉脸色烧得厉害,段明兰低声取笑道:“你脸象红鸡蛋,老实交待,沈洲是不是请你吃饭了?”
  我简直是瞠目结舌:“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诡秘地说:“这边哪个男孩想追女孩子,都是从请吃饭开始的。”
  我惊讶极了:“我们在学校,男孩追女孩都递纸条什么的,那有从吃饭开始的?”
  她哈哈一笑:“说明这边人实际呢。”
  正说着,也去尾查拿衣服的周洁回来了,把衣服放在工位,她故作亲热地拍拍我的肩膀,示意道:“你看,那个沈洲又在往这边望了呢,都快成花痴了。”
  她这一拍,我感觉到肩膀处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我恼怒地打掉她的手:“你干什么,使这么大的劲?”
  她无辜地说:“我哪有使劲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确实,她并没有使劲,这几天我一直感觉右肩膀处隐隐有些不适。特别是衣服摩擦时,更加莫名难受。想到这里,我赶紧火急火燎地往洗手间跑去,将领口处的衣服往下扒拉了一看:天哪,我的右肩膀处竟然长着两颗黄豆粒大小的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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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脓包若长在脸上便是粉刺,长在身上算什么呢?我又仔细看了一下这两颗脓包,似乎并不象脸上的粉刺一样的突起,而是和和肩膀处的皮肤平齐的。忽然就想起在一本杂志上看过的一篇文章,有一个得癌症的人,就是身体某处长了一个粉刺样的脓包,他以为这不过是粉刺,于是就忍疼挤掉了。没想到这脓包非常奇怪,挤了又发,发了再挤,周尔复始,并不能象普通粉刺那样消失,而是越来越大。后来到医院一检查,原来是得了癌症。
  现在,我身上也长了这样的脓包,难道我也得了癌症?想到这里,我立刻不寒而栗!
  正在这时,红姐进来打扫洗手间,我赶忙把那两颗脓包扒给她看,并结结巴巴地问:“红姐,你看我这里长了什么啊?”
  红姐看了看,立刻笑道:“是粉刺呗,还能是什么?”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启发道:“和粉刺不同的,粉刺是突出来,这个是和皮肤平齐呢。”
  她耐心地说:“没关系的,这是热气,广东这边天太热了,你顿顿吃饭都吃辣椒酱,当然要起豆豆啦。”
  我沮丧地说:“菜里无油无盐的,没有辣椒酱我吃不下。红姐,怎么办呢?要去医院吗?”
  她立刻制止:“千万别去医院了,你去不起的。上次粉粉感冒,不听我话去了医院,结果又透X光又打点滴,整整花了两百多块钱才好。这次感冒,我到老乡出租屋给她熬一碗姜汤喝就好了。”
  我试探着问:“或者,我去医务室看看,医务室要不要钱?”
  她再次否定:“医务室更不要去了,医务室是总务部主管的弟弟承包的,不但贵得要死,用的还都是假药。上次一个烫工去拿药抹下身,越抹下身越烂,后来腿上的肉都烂掉了,去医院花了千把块才结疤呢。现在哪个烫工还敢到哪里拿药?”
  上次听丽娟说过,因为烫位上温度很高,每个烫工的大腿处都要被烫伤、起泡、出水、结 疤,然后再烫伤、起泡、出水、结疤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我几乎是哭出声来:“这也不能去哪也不能去,那我怎么办呢?”
  红姐想了想说:“在我们家,小孩子身上破了皮什么的,我们都用唾沫抹一下就好了。唾沫是可以消毒的,不信你也可以试试的。”
  所谓病急乱投医,我也不想这话有几分真假,赶紧吐了几口唾沫抹在右肩膀,直到嘴里再也吐不出唾沫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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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每天洗了澡或进洗手间,我都会把手洗干净,抹几口唾沫在肩膀处。但令我恐惧的是,随着我抹的唾沫次数越来越多,那两颗原本是黄豆粒大小的脓包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了,直到变成两个小鸡蛋般大小,甚至脓包还有向脖子和后背扩大的趋势。
  但病情越重我越不愿跟人提起。有一次红姐关心地问我:“你身上的东西消了没有?”
  我淡然一笑:“早消了,你的方法很管用呢。”
  并不是我虚伪,实在是被逼无奈。前段时间厂里有一个女孩子,就是因为在车间咯了血,虽然送到医院检查并没大病,但从医院回来,还是被解雇了。如果我真的得了癌症,不但需要打工赚钱活命,还有养妈妈和弟弟,更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呢!
  虽然我心里怕得要死,但为了不让别人怀疑,我每天还是强颜欢笑。随着脓包的增大,胳膊抬起越来越吃力了。就算好不容易抬起来了,脓包和肩膀上衣服一摩擦,还是一阵阵钻心的疼。我们是拿计件工资的,有时候包装一件衣服才赚几分钱,为了不让我的包装件数锐减让人怀疑,我每天只有咬紧牙关,竭力平衡手臂,维持衣服和皮肤的最佳距离,最大限度内减少两者之间的接触。
  随着脓包的增大,这种平衡越来越难以维持,到最后,只要手臂动一下,肩膀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包装本来就是要用双臂的啊。每当这时,我就会用“美人鱼在刀尖上的舞蹈”来安慰自己,再怎么疼,总疼不过美人鱼吧。可美人鱼是为了心爱的王子,我又是为了谁呢?为了那每月的八、九百元钱吗?
  我原以为自己伪装得够好,没有一个人会看出我的伤痛。但是有一次,沈洲还是瞅准机会对我说:“你最近好象有心事,要我帮助吗?”
  我正被病痛和拼命掩饰缠绕得寝食不安呢,听他这样一说,便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到他身上了,恶声恶气地说:“要你管!”与此同时,我心里冷笑:说什么帮助,要是知道我得的是癌症,你不定要离我多远呢!
  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觉得我要死了,但我不甘心,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来东莞的两个目的还没有达到,家里还有多病的妈妈还年幼的弟弟要我养活!我决定上医院,可每个月刚领到工资我便寄回家了,我身上仅有一百多块钱,按照红姐的说法,这一百块连一个感冒都看不起呢,哪里会治得起癌症。万般无奈之下,我想到了丽娟和陈刚。在东莞,他们就是我的亲人,我决定去找他们!
  五.一那天晚上,全厂破天荒全都不加班,我将自己的一百多元放在身上,忍着肩膀的剧疼,心事重重地向厂门走去。远远地,我看到沈洲孤单单地一个人在厂门旁转来转去,象是在等什么人。看到他,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低着头想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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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他看到我,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热情地说:“海燕,你去哪里?”
  我简短地说:“我出去走走。”
  他紧张地说:“是跟男朋友约会吗?”
  我不想理他,冷冷地撂下一句:“没。”便快速离开了。
  丽娟新搬的出租屋离金秋厂并不远,出厂门拐了一个弯,过一条路就到了。我以为房间内还和以前一样,两人温馨地做着事,也许正在吃晚饭呢。以前每当厂里放假,他们总喜欢做几样小菜打打解解馋的。
  但我还没到出租屋,便见房内不止一个人影,并传来我们家乡土话的喝斥声和小孩子的哭闹声。走近一看,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在打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屋内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洗脸。看到我,女人充满敌意地问:“你找谁?”
  我怯怯地问:“丽娟在吗?”
  女人不耐烦地说:“丽娟是谁?不认识。”
  旁边洗脸的男人忙说:“丽娟是小刚女人,看你,什么记性?”
  正说着,丽娟和陈刚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女人赶紧接过陈刚手中的东西,对丽娟却理都不理。丽娟非常尴尬,陈刚眼疾手快地将她手中的东西接过了。但丽娟的脸色己是非常难看。
  房间本来就不大,我再进去,五个大人,一个小孩,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陈刚姐姐很会说,一边喂吃陈刚打回来的炒粉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的遭遇。
  原来这一对男女刚从家里过来,是陈刚的姐姐姐夫。他们十年前便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家里读小学。但在农村,没有儿子的人家是被人看不起的。更重要的是,没有儿子第了便没人奉养。和很多农村夫妻一样,他们鼓足了劲想生个儿子。谁知连怀了几个,到五六个月时,托人到医院B超一检查,全是女孩,于是全部打掉了。
  刚才被打的那个女孩,腿有点腐,是因为怀孕的时候,夫妻俩急着要打掉,从第一个月起便不断做B超,想判断是男是女。到第五个月终于得知是女孩了,再想打时,被医生告知,因打胎太多,孕妇子宫壁己薄得象一张纸了,再打胎就很难怀上了,这才被迫生下的。谁知因为怀孕期间B超做得太多,孩子生下来就有一条腿是跛的。
  这次怀孕,当地计生办得知后,便派人到处找他们。因为己是第三个孩子了,若被计生办逮到,一定会送到结扎的,两人只好带着小女儿东躲西藏的。计生办的人急了,便带人扒了他们家的三间瓦房,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他们就更不敢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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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姐夫的兄弟姐妹早有了准备,把家中值钱的东西都寄放到别处,父母也送到了远处的亲戚家,计生办的人在姐夫家什么也没得到。他们可不甘心,于是大队人马又转而扑向邻村的陈刚家。陈刚家的人万没想到嫁出的女儿也会牵连到退家,家里的值钱东西一件不剩,还把陈刚年迈的父母关了起来。并扬言,孕妇一天不去结扎,就一天不放人!
  陈刚的姐姐姐夫和很多被逮去做计划生育的人一样,为了能生儿子,放弃了家,放弃了老人,走投无路之下,只好一路逃票来投奔陈刚。
  他们来东莞了,苦的是陈刚的父母。以前,为逼人去堕胎或结扎,计生办的人只抓男方父母关起来的。陈刚的两个哥哥先后为生男孩躲避过计划生育,父母因此连续几次被计生办的人关起来。幸好计生办的人人性并没有完全泯灭,在将人家值钱东西搬走时,总要给那家留下点赖以活命的口粮的。还在上学的陈刚只好自己做饭,做完再给被关村部小屋中的父母送去。
  没想到两个哥哥刚刚不需要躲避计划生育了,姐姐却还在躲,并且现在连女方家也不放过了,陈刚父母刚刚松了一口气,又被关进去了。
  听到这里,陈刚难过地说:“爸爸妈妈一辈子没过一天好日子。”
  姐姐说:“可不是嘛,就算我生下了肚子的孩子,也许又轮到你了呢。”说这话时,她眼睛看都不看丽娟。反而对我,她还算抬了几次眼皮。有几次丽娟讪笑着接她的话;她理都不理。
  我感觉屋内的气氛怪怪的,又热得要命,便再也坐不下去了。我要要走时,丽娟也跟了上来。因为房子让给了姐姐姐夫了,她和陈刚都要回厂里睡,正好她车间有一个同事请假了,留有一张空床。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跟陈刚一起回呢?”
  丽娟闷声说:“他要留下来锁门的呢。”
  我更疑惑了:“你和李梅不是都请别人锁门的吗?”
  丽娟难过地说:“主要是人家一家人想说知心话呢,你没看他姐姐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你配陈刚可是足足有余呢!”
  丽娟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去看丢的那一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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