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闪着星星眼,装无辜扮可怜的男人,文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
“别说话。”薛宁突然按了一下文瑾的手,沉声道。
文瑾连忙收了声,却见薛宁抬起头,一副倾耳聆听的认真神情。
也就眨眼的功夫,薛宁又软软把头靠了下来,笑着地说道:“没事,前面有几个毛贼而已。我们过去吧。”
文瑾跟着薛宁,也学了一些行走江湖的要诀。这时聚气于耳,果然听见前面十数丈的树林里面有几个粗重急促的呼吸。
马车走了一会,果不其然听见一声大喊:“站住!”跟着,林子里跳出了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其中一个汉子走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把钱……把钱留下,我们,我们就放你们过去。”
薛宁的眼神在他们破烂的衣着和乱七八糟的武器上略作停留,便坐正了身体,皱眉说道:“你们要打劫?看你们的模样,也该是本本分分的庄户人家,怎么也做起这样没本钱的买卖来了?”
那为首的汉子被薛宁问得脸上一红,大力挥舞着手中的菜刀。“你管我们,快把身上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他这一急反而不结巴了。
薛宁也不吭声,微一运气,便腾身而起。那几个汉子只觉得眼前一道青影闪过,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便觉一轻,已是被薛宁夺了武器去了。
薛宁微微一笑,将那些菜刀木棍之类的叮呤哐啠У赝厣弦蝗印!霸趺矗衷谀忝腔挂蚪傥颐敲矗俊�
“啊!”那几个汉子被他笑得心里发寒,大叫一声,转头就跑。这时他们也不想着什么银子财物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年轻人。
“还想跑?”薛宁还想问他们话,哪里肯让他们就这样跑掉。只见他脚下步子几下起伏,便又到了那几个人的面前。
那几个汉子吓得连忙刹住,转身又想跑,但文瑾也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和薛宁一前一后刚好围住他们。那些人不过是些普通人,见了这样的阵势,已经是魂不附体了。一个机灵些的赶紧跪下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其他的有样学样,也跟着跪下了。
薛宁见他们都服软了,这才上前问话。那些人这时自然也是有问必答。原来他们都是岳县附近的农民,因为起了旱灾,日子过不下去了,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出来劫道,之前的几趟过客都因为胆怯而放了过去,好不容易壮了胆子出来,却没想到正好撞到薛宁他们的手里。
听了他们的话,一直没有开口的文瑾淡淡说道:“我们之前也经了固县、积川几个地方,他们那里虽然也是天旱,但却没有你们所说的这么厉害。”
听出文瑾话里的怀疑,之前那为首的汉子苦笑道:“公子,我们这里怎么能跟固县、积川比。他们靠在宁江外面,再旱也旱不到那里去。我们这里可就惨了,天一旱,十乡八里的连井底都是干的。”这汉子收了一脸的凶相之后,说话倒也还算清晰明白,难怪会被大家选了作头儿。
“天旱成这样,朝廷难道就没有发赈灾的粮食么?”薛宁问着,心中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粮食?朝廷发没发不知道,反正我们是连一粒粮食都没有见到过,倒是这样税那样捐的一样都没有少,官老爷们隔三岔五地就上门来催钱。”说着,那汉子竟是眼圈一红。“我连女儿都卖了啊,家里还是连口饭都吃不上。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出来做这没脸面的事情啊。”
薛宁沉默了一下,上前去搀起了他。那汉子愣了愣神,还没想明白,薛宁又接着去把其他几个搀了起来。薛宁从怀中摸出钱袋,塞在那汉子手中。“去把孩子找回来,先吃顿饱饭吧。”
那汉子愣了愣,显然还没有从这样的待遇落差中醒过神来。薛宁却已经拉着文瑾上了车,往岳县去了。等到马车快没了影子,汉子才哆哆嗦嗦得解开钱袋,立即被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晃了眼。他捧着袋子,嘴唇颤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好人啊。”
文瑾看着一声不吭驾车的薛宁,心头忍不住有些担心。“小宁?”
薛宁听了文瑾的声音,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一把将文瑾搂在怀里,想了想才说道。“我们去岳县看看,好吗?”
文瑾靠在薛宁身上,点了点头。
马车沿着道路行了一柱香的时间,路边的田地和人都渐渐多了起来。薛宁留意了一下来往的人,发现除了几辆马车上的人还尚算正常以外,其他步行着的行人和蹲在田边呆看着旱死庄稼的农夫都是干干瘦瘦的样子。
薛宁的心越发的沉了下来。
文瑾也沉默着。天灾人祸,又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又会让多少孩子落入自己当初那般的境遇。想到这里,文瑾的心头也开始闷痛起来。牵着薛宁的手指一紧,立时引来了身边人关切的眼光。文瑾靠在爱人身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紧绷的心慢慢也松了些。
这一天的下午,马车迎着日头进了岳县城门。本来就不平静的县城,又多了两个特殊的来客。
第三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6…11…23 2:09:00 字数:3316
进了县城,满城上下果然是一副萧条的样子,临街的店铺大多都是关着的,行人更是稀疏少见。薛宁驾着马车走了好一会,才终于寻见一个还开张的客栈安顿下了。
许是生意不好的原因,偌大的客栈里面只有一个老掌柜看着。虽然勤劳的老人将客栈打扫得还算干净,但还是遮掩不住那里面透出的冷清。看见薛宁他们进店,年迈的掌柜连忙堆出一脸皱巴巴的笑容,殷勤地把他们迎进了二楼最好的房间。
这时正是午饭时候,掌柜连忙把自己还来不及动的午饭端给他们。饭食十分简单,只有两小碗干饭,和一些咸菜干货之类的。两三个盘子里面,居然连一丝绿色都没有。掌柜的看了两人疑惑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便连忙解释。大旱数月,这些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城里的大部分人,怕是连这都吃不上,更别提城外的乡村了。
薛宁一笑,柔声劝慰了老人几句。他已是在江湖上游荡了几年的人,自然不会误会了这实诚的老人。等到老人笑呵呵地出去了,他便自己动手盛饭,一碗先给了文瑾,然后才是自己。
文瑾挑起一根黑乎乎的菜干,放在嘴里嚼了两下,便被咸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咽了下去。
薛宁笑了一笑,拿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挑了些还算看得过眼的夹给文瑾。他自己却随便夹了菜下饭,神色上并不见一点为难。一边吃,他一边说道:“小瑾,待会我想再去瞧瞧城里的光景,你就在客栈里好好休息吧。”
文瑾想了一想,摇头道。“既然要去,我们自然是一起去。”
薛宁看了看文瑾脸上的认真,顿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之前在马车上不过是草草过了眼,已经是觉得冷清,等到走到街市中,薛宁才真切感受到这座小城的死寂。
路上行走的人很少,偶尔遇见几个,也大多是沉默的。他们的眼神中是麻木的漠然,脸上是惨黄的菜色,而嘴唇也因为缺了菜蔬的缘故,都是干裂起皮的。
街上的店铺也远远没有其他地方的兴盛,掩了门的,空空荡荡的,甚至是掌柜伙计蹲在门口愁眉苦脸的,比比皆是。唯一还算得上有人气的,只有两类铺子。一个是粮店,一个是当铺。
薛宁看着这些,脸上的笑容一丝一丝变淡了,拳头却一点一点收紧了。等到看见那树下的人影的时候,薛宁心头的愤怒更是到了极点。那是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干巴巴的,脸也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还睁地大大地望着头顶干枯的枝丫,但那对瞳孔却已经是没有生气了。人们经过他的身边,没有人停留,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薛宁静静地站在那死去的孩子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文瑾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对着文瑾担心的脸温柔一笑,然后解下外袍,轻轻地盖在那孩子身上,替他合上眼睛。
文瑾心头堵得难受。他看着薛宁冷静的样子,越发地担心难过了。他本就是不擅言辞的人,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什么好。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的小巷子子里传来一阵喧闹。粗野的叫骂之中,间或还有女子微弱的哭声。
薛宁自然也听见了,眉宇间神色顿时一凝,便向声音的来处奔去。文瑾也不迟疑,紧紧跟了上去。
那巷子里面,一处敞开的小院中,一群人正手提着木桶瓦罐,在一个井栏前排成一排。他们旁边,是一个勃然大怒的汉子,和一个坐倒在地上哀哀哭泣的妇人。
“哭什么哭,想把你张爷爷哭衰了是不是,没钱买水就给我滚出去!”那汉子一把拽起妇人的头发,就往外面拉。
旁边的人大多都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其中也有一、两个有血性的,但被前后的人一拉,再看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罐子,眼中的火星便立时泯灭了。
那汉子越发地张狂了,一边拉,一边口里还不干不净的叫骂着。那妇人被扯得头皮生痛,却不敢反抗,泪眼模糊中只记得把手中的瓦罐抱得紧紧的。
“放手!”随着一声怒喝,汉子的手被人大力地握住。他只觉得手腕好像被上了个紧铁锢,立时痛地放了手。
“哪个混蛋敢找你张爷爷的霉头!”汉子张嘴就是一声恶骂,却发现那坏了自己事的是一个斯文俊秀的年轻男子。
薛宁见他出言不逊,手上略一用力,将汉子的手臂一扭,猛地翻了过来。那汉子倒也牛性,已经疼得呲牙咧嘴了,还一个劲地混骂。
文瑾见那妇人还愣怔着跪坐在地上,便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那妇人茫然看了看文瑾,突然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猛一发力,将文瑾推开了。
文瑾一时没有提防,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那妇人如发疯一般冲回院子,扑在井栏上就使劲去摇那井轱辘。文瑾愣了一下,才看出她是要从那井里打水。等她摇摇晃晃地摇起一桶水,那些排在一旁的人群一阵哗然,好几个甚至往前走了一两步,但最后还是又退了回来。
那妇人双手提着满满一桶水,还时不时地看一眼那凶眼瞪着她的汉子,走得一步一摇,十分狼狈。文瑾看了有些不忍,便走上前去,使了个手法,把那木桶轻轻巧巧地接了过来,淡淡说道。“大嫂,我们送你回去吧。”
薛宁见状,把汉子的手一松,往旁边一推,也大步走了过去。他一脸微笑,自然比一脸淡漠的文瑾更有亲和力,只是温言说了两句,那一脸惶恐的妇人便露出了感激之色,跟着他们出去了。
那汉子在薛宁手里吃了苦头,也不敢再乱骂了。等到他们三个走的没得影了,他便把心头那一把火洒在了其他等着打水的人身上。“滚,今天老子不卖水了。全都给我滚!”
“张爷,别这样,家里还等着喝这一口水呢。”
“就是,张爷,您就行行好吧。”
那汉子昂起头,低低瞄了这些哀求的人一眼。“好啊,要水也行,从今天起,我这水的价钱可就涨到50文钱一桶了。要买的就先交钱!”
那些人面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