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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人死了一捧尘土,奶奶说积善要升天堂,尘土也是要升天的,奶奶的道理大概是这样吧。
奶奶离开了我们,母亲顿时暗淡了许多,很少见她大声说笑。往日母亲总是抱怨奶奶拿不多的粮食做好饭叫别人夸奖,你夸好吃就坐下吃呗!奶奶图的是虚名,她自己却饿肚子纺线,纺车摇起来带着风声,发出的声音像那支歌的配乐,我那时想,奶奶摇纺车心中哼的肯定是小老鼠上窗台喽。
奶奶是这样的人,她永远需要一种称赞,不断用自己的真诚换取着一声声赞美,奶奶喜欢。母亲说,这世上,你奶奶是最好相处的人。
奶奶的死最伤心的当属爷爷,他一个人常常拄了拐杖走到奶奶坟边,坐下去一把一把往奶奶坟上填土。奶奶在世时爷爷常说:我死了你别太伤心,往我坟上抓几把土就行了,而先去的却是小他十几岁的奶奶。叫他如何不一遍遍感伤呢!
爷爷已九十有三,在离开奶奶十几年光阴里,不下地只下棋的爷爷,身体出奇的好起来,渐渐扔了拐杖,倒背手在大街上漫游,不再下棋,嗜书如命,记忆越发清晰,能讲述出《红楼梦》中的每一个人物,亦能一段一段给村里老人唱评剧大戏,人们说是奶奶把阳寿借给了爷爷,这当然是一种美好的想象,但奶奶在世时对爷爷的深情,足以支撑爷爷再走好长的路。
谨以无限真诚的心去赞美一声奶奶的美丽,换得奶奶天堂里不灭的笑容,一脸的红扑扑。夜静时,我在问,奶奶,你在天堂还好吗?
孔庆先,作家,现为河北某市报社副总编辑。
苏善生 刹那雪乱的青春悲歌
苏善生
我一直在听《恋恋三季》,一部越南电影的主题曲。哀伤,无奈,支离破碎。
又是一年,今晚开始总结过去的岁月,竟然是一首悲歌。我得到了什么?我失去了什么?竟然似乎是一无所有。
生活是为了什么,人的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圣经中告诉你人活着就是一次考验而已,有的进天堂,有的进地狱。如此看来,人活的意义真的很微不足道,人活了几十年,其实只是一道考试题。
我曾经怀揣诸多梦想,做能给家乡贡献的企业家,做能留下千古经典的作家,做一个逐臭的名人。有的实现了,有的即将实现,有的似乎永远也无法实现。
这个世界,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有的人即将死去,有的人即将出生。有的在熟睡中安详,有的人在睁眼中煎熬。
日照还是没有下雪,却飘起了春雨。我在这里过了三个冬天,只遇见一场大雪。那个夜晚,在橘黄的路灯下,在蔓延的公路上,我们为终将逝去的青春大声的歌唱。
我的青春是什么?我的青春是中学辍学,是家庭贫困,是出门在外,是受尽凌辱,是住潮湿肮脏的地下室,是在高高的楼顶做广告牌。
我的青春是什么?我的青春是白手起家的公司因资金无法周转而破产欠下一屁股的债,是深爱的女人患了绝症我倾家荡产终究一无所有,是远走他乡另寻出路遇到苛刻的老板三个月只给了四百元钱,是在陌生的城市里和一帮陌生的年轻人在雪地里大声的歌唱。
那歌声是冷夜里温暖的火炉,它以为能改变世界,改变冬天,改变身边的零下三度,最终他才发现,除了自己,身边的一切依然如故。
我的青春在祭奠的香火中灰飞烟灭,在春节的烟花里一地尘埃。
我一直在努力的向上走,可是那年的天太冷,路太滑,于是我始终无法前行。我在青春的印痕里阅读,读川端康成,读爱因斯坦,读安妮宝贝,读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
我的青春外表软弱,以为内心便会坚强。却在除夕的夜晚,与母亲的电话里满脸泪水,哭声震天。那是可以撼动青春的哭声,他让年华裂了一条大缝,这条缝隙,是处女的血,幽深而无法复原。
我试图寻找一种依靠,我试图在城市的角落里安稳的站住脚。于是我深思熟滤,于是我勾心斗角。于是我成了一个商人。天天尔虞我乍,夜夜阴奉阳违。早上醒来,太阳照常升起,我已不是原来的我。
我厌倦如此的生活,于是放弃一切。感情却如影随身,我爱的人,希望她也爱我,却总是事与愿违。我写作,写爱情,写亲情,写生死离别,写圈来套去,写千古绝恋,写的天地间神鬼莫测,风云四起,漫漫飞红。
深夜,我突然想起过往,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孩给我打来电话,她说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来到这个城市,想问我借一百五十元钱,好安身立命,寻找新的一种生活。我拒绝了,后来又遇见那个女孩,她成了一家洗浴中心的小姐。我请客人去那个洗浴城时遇见她,她已不是我曾经认识的她,浓状艳抹,神情落泊。她说,因为我没有给她那一百五十元,于是她卖掉了身体。我只有无言以对。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难道这就是她的应该的结果吗?我劝她离开,我说你去我工作的那个公司做个文员吧,一个月给你1200元。她笑: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我仓皇逃走,以为能逃脱自己的罪责。
忽然想起去年的秋天,一个女孩爱上我,她的男友纠集了几十个社会上的混混在胡同里拦主我,他说,你如果听话,就立刻在这个城市消失。我呵呵的笑,走近他,然后挥拳,我身材弱小,被他一把拿住按翻倒地。我闻见泥土的骚腥味儿,然后感受到几十只皮鞋在我的身体上弹着音乐。警察来的时候,人已经散光。于是不了了之,第二天那个女孩却没有上班。警察对我说,你赶紧搬家吧,这种人算不上你去拼命。我捂着红肿的脸,我挪动酸痛的身体,在派出所门口呵呵的笑。这就是我身处的社会,和谐,安定一个崭新的具有特色的社会主义新中国。
我在潮湿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在十面埋伏里四面楚歌。我无路可退,艰难前行,只是为了无聊的生活。我穿行,拨开蒺藜,砍掉藤蔓,最终浑身是刺。
我又是另一个我。
这个社会,到处是造假,到处是欺骗,到处都是真理,到处都是狗屁。我在这汪叫作人生的浑水里渐渐长大。口鼻污浊,四肢肮脏,神经麻痹,没有了幸福的知觉。
我出生的时候就以哭声来呼喊幸福,我在学会走路时以脚步寻找温暖。我成年之后却找不到一件可以称心如意的道具满足我微小的残缺。
小小的世界,小小的城门,小小的人。小小的温暖无处可寻。
前几日,家里打来电话,是我的二姐要在腊月结婚。这是她第二次的婚礼。第一次没有参加,我不知道会不会去参加第二次。我的二姐的人生和我决然不同,我一直在外奔波,寻求可以到达彼岸的路。彼岸其实很近,就是走出家门口的那座山。我的二姐却一直呆在家里,小学毕业就开始去山上割草喂养,和母亲一起操持那个家。我二姐结婚的时候,已经26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因为我二姐有点傻,她不是那种傻,只是脑筋反应不够灵活,有点迟钝而已。她和山的另一边的一个男人结婚,三个月后决定离婚。原因是那个男人有遗传病。那个男人不同意,我二姐只好躲了起来,那个男人找到我的家,用衣服裹着一块碗大的石头,他走进我的父亲,扬言如果不把我二姐交出来,就用石头了结我父亲。那年我父亲已经6两岁,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牙齿已经掉光,眼睛看不清五米之外的天空。我的母亲身子骨很小,又瘦弱,她已经56岁,那是她56年来第一次看见有人要行凶,而行凶的对象是和自己的一起生活了38年的男人。我父亲努力的直起腰,想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却是一片狰狞。那个男人以为我父亲在挑衅他的凶狠,甩起膀子就要把石头往我父亲的头上抡。是我的母亲,有那么多围观的乡亲,只有我的母亲像一头小鹿一样整个人顶了上去,她那一刻的力气应该是惊人,当时我在三百多公里外的城市,也许正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水。我母亲安分收己,也是这样的教育我们,一遍遍的叮嘱我们不要惹事生非。母亲平平淡淡的过了56年,第一次去顶撞别人,而且用的不是语言,是自己弱小的身体。那个男人轰的一声撞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我父亲已经就这个时间,在墙角抡起了铁锹。他把亮闪闪的铁锹对准了那个男子的脑袋。有人把倒在一旁的母亲扶了起来。她才惶恐起来,依偎在我父亲旁边。怒视着来犯的男子。后来,母亲告诉我,直到民警赶来,父亲才把铁锹放了下来。他已经累的虚脱,终于晃倒在床上,那一次,父亲躺了一个多月。他不是身体累,他是心累。那一年麻烦的不是我的二姐,还有我,我的公司就是那一年破的产。我欠了许多的债,他也已经知道。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儿女更让他操心,他只有操心,去折磨那颗老衰的心脏。他没有任何办法来拯救我们。我们是命,这是一条终究要淌过的河。我的母亲对于我们的遭遇只有叹气与哭泣。他们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只知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然后能吃饱穿暖,他们的内心很容易满足,就是以上那些而已。
我时常问自己,我这是何苦。我为什么不能去做我的父母那般。我挣扎,我沉沦,我跌倒,我升起,这一切意义何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跨过河到达彼岸吗?难道到达彼岸就一定会幸福吗?难道我只有如此才能在死后进入天堂吗?因为,听说,上帝不喜欢懒惰的人。
我二姐和那个男人的婚姻冷战了两年,今年夏天终于审判离婚。据说在法院大院里,那个男人还领了几车子混混想去闹事,却被司法的人制止了,没有得逞。我二姐终于脱离苦海,走上另一条船,对于即将成为她丈夫的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一个做小生意的本分人。我祝愿他们,祝愿他们幸福,祝愿他们永远幸福。
我的幸福在哪里,我苦苦寻找,处处扫视。
写作应该是一条捷径,只是这捷径也只是针对某些人。我希望我是这某些人中的之一。每当我坐在豪华的场所里,总是想起我老家的瓦房。每当我坐在一桌子盛宴之前,我总是怀念中学时的煎饼与咸菜干,每当我坐下来写作的时候,我总是看见在烈日和风雨中耕种的父亲。他的儿子们是他的希望,他的大儿子在城市里打工,后来做小包工头,如今也有了个儿子。可是让他们头疼的是,他们的大儿媳妇有点霸道。也就是我的嫂子,我母亲经常在我面前说起嫂子的坏话。我只是呵呵的笑,然后劝她。我母亲本来就是爱唠叨的女人,不见不怪。我已习以为常,母亲的缺点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爱。父亲还是爱喝酒,一天保持一斤,是那种散装烈度白酒。
我在这个夜里,想念过往,思念我的亲人。
我真正的祭奠了一回自己的青春,这些年。我哭过笑过。摔到了无数次,又爬了起来。路上本来就是泥泞,本来就是坑,你小心着,预防着,也还是防不胜防。
于是乎,我对自己说,不管是青春,还是命运,还是前途,还是我的那些事情,都随它去吧。
苏善生,28岁,�